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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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血腥味的河水不斷擠壓著她的身體,似乎連骨頭都要發出四分五裂的清脆聲,什麽也看不見,在這黑暗中不知過了久,眼前才微微亮光乍現。

手指輕輕抽動,唐正勉勉強強睜開眼睛。全身上下每一處都鈍痛至極,衣服濕漉漉的搭在身上,厚重到讓人透不過氣。

黑色的樹林,樹木怪異高大,一望無際的天邊之下,藍色的太陽似要觸及地面,森森冷氣伴隨那妖異的藍光彌漫在森林之間,陰氣浮開,灰蒙蒙的天際之下,霧霭淡淡,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唐正眼神迷茫,:...這又是哪兒?

一醒來,太陽怎麽發藍光了?

樹林陰翳,寒風掠過。唐正打個寒顫,冷風猛然灌進了嘴裏,那陰風卷著一股鹹濕的血腥味,唐正措不及防吸上幾口,胃裏頓時惡心翻湧,連忙低下頭,卻意抵到一塊硬處。

一襲紅衣入目。

她這才發現自己是被人背著的。

式卿言垂著眼簾,邁出的步伐深淺不一的陷在土中。她背著身上的人,不知道在這個地方走了久,也不知道哪裏才是盡頭。

式卿言的身體年齡只有十五歲,生前食不果腹度終日,任人欺淩,看起來瘦不經風,好似只有十二三歲。如今強行負重而行,裸露在空氣中的腳一路上因細小尖銳的石子傷痕累累,這具體力極差的身體也到達了極限。

臨淵罪河,深不可測。她在唐正墜入河中那一刻,頭腦一片空白。只知道抓緊那人,絕不能放手,便一同入了河。

到了陰域,盡管式卿言入棺不出千年,並不知這是何地,但她立刻就感知到周圍充斥的皆是邪祟怨氣。怨氣滋養鬼怪,但同時也侵蝕人骨,毀其心血。

即使是在戰亂頻繁的年間,她身處亂葬崗也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盛的怨氣。

式卿言魂體不顯,無法觸碰人類,若怨氣持續侵蝕唐正,唐正很快就有生命之危。

她知道自己在這邪魔作祟的是非之地以屍顯形絕非明智之舉,即使是最低端的浮鬼也能要了她的命。

但她不在乎,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背起唐正,式卿言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用那瘦弱的膀臂將身上的人穩穩托住,以一種極其小心的姿態護著身上的人。

如視珍寶。

店內——

陸緣笙右手點染朱砂,左手以血為媒,面露嚴肅之色,“還活著。”黃紙朱砂,上面記得是唐正的八字,青火符文卻不燃,說明人存未亡。

“雖說人一旦入了罪河,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可從命格來看,相比人類唐正反而更接近鬼。托大宗世家的福,罪河對鬼怪一向寬容大度得很。”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白無艷眼底一片陰鷙。語氣涼薄,隱隱有嘲諷之意。陸緣笙看向她,眼中含憂,喚道,“無艷。”

白無艷擡眸看著對方那擔心的神色,心中一暖,戾氣逐漸散去,微微一笑,“無事。”

拿過青火符文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白無艷也是稍稍松口氣,“人還活著便好。”

話雖如此,但店內氣氛依舊凝重,無所舒緩。

罪河之下,可是陰域。

鬼界以罪河為界限分為陰陽鬼域。陽域便是人類社會,人鬼共生,世界以人為主。而陰域卻是完全相反,那裏的住民是鬼,且皆是窮兇惡極之徒。陰域的一草一木,蟲魚鳥獸,日夜陽月都是傍鬼而生。

因為罪河阻隔,千百年來陰域的人類寥寥無幾,即使有人僥幸逃脫罪河的吞噬,在陰域要麽成為厲鬼腹中餐,要麽是淪為怨靈。

“下午三點,罪河會再度開啟。”匆匆從車站趕回來,邵越白眉間一片陰郁。

推唐正下河男人在成為祭品之前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從他身上根本查不出關於魁禍首的蛛絲馬跡。

邵越白揉揉眉間,苦笑著說道,“小白,這次拜托你了。”

白無艷挑眉,掩唇輕笑安慰道:“嗯。你也別哭喪臉了。式卿言還在唐正身邊呢。”

千年厲鬼,光是站在那裏,就能讓小鬼避如蛇蠍。

當然,前提是式卿言不以屍體顯形。

唐正看了看身下式卿言這單薄纖細的小身板,知道對方背著她走到現在,心裏一陣覆雜。

她低頭靠近式卿言輕輕說道,“謝謝你了,把我放下來吧。”

耳朵上傳來溫暖濕熱的霧氣,式卿言眨了眨血紅色的眼睛,呆呆的把人放了下來。

唐正看著對方紅彤彤的耳尖,只以為是背她走路累的。鬼若以屍顯形,一切都與人類相差無幾。式卿言用女孩身體背她走到現在,實在是太過逞強。

再加上也不知道眼前是個什麽情況……

唐正頭痛的看看周圍,再看看面前人已經出血的腳丫子,她心疼的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問道:“你知道這是哪裏嗎?”

忽然記起陸緣笙說過式卿言一旦開口說話,魂魄就會受撕裂痛苦,於是唐正連忙補充道:“你不用開口,點頭搖頭就行了。”

式卿言搖頭。

唐正問:“我們出現在這裏,是不是因為掉到了河裏?”

式卿言點頭。

唐正嘆口氣,“這裏很危險對嗎?是不是有很多的鬼。”

因為有陰陽眼,唐正此刻清清楚楚看見了在她們四周飄浮的霧氣裏隱藏的鬼臉,每一張臉都是嘶聲尖叫的痛苦模樣。

式卿言點頭又緩緩搖頭。

唐正一楞,不理解。

式卿言握住唐正的手擡起,臉色微紅,十分乖巧的伸出食指在唐正的手上一筆一劃的寫下幾個字。

唐正手心有點癢,心裏一陣慚愧,欲哭無淚:她可認不得古代人的字啊。

出乎意料的是,唐正竟然能辨別出式卿言的字,她略有驚奇的跟著式卿言的速度一字一字念出聲,“不、是、許、多、這、裏、全、是、鬼”

等臉紅成糖葫蘆的式卿言松開手,唐正的臉已經白成湯圓了。

深吸一口氣,唐正彎下身子平視著式卿言。盯著那猩紅猙獰的瞳孔,認真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護著我。”

式卿言身子一僵,眼睛微微睜大,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嘴巴上的索命線被大力扯動,唇瓣撕扯出密密麻麻的血珠,觸目驚心。

唐正眼疾手快的捂住式卿言的嘴,哭笑不得,“你聽我說完啊。”

她繼續說:“你也知道的,用身體顯形你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沒什麽能力。你現在好好護著你自己就行。”

這番話,式卿言實在找不到理由反駁,她抿直唇瓣地緩緩垂下頭。

唐正幹脆利落的攬住她,將式卿言抱個滿懷,把自己的想法全部一次性說清楚:“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顯形的吧。”

式卿言委屈的點點頭,但那雙紅瞳裏卻是亮晶晶的盯著她,唐正被看得心都化了,她笑著蹭了蹭女孩冰冷的臉頰,留下溫暖去捂熱對方:“謝謝你。”她笑的十分開心“小言。”

陰域外——

邵越白憂心忡忡,陸緣笙愁眉不展。

陰域內——

唐唐正牽著式卿言的手,認真的和她說著什麽,只是後者總是滿臉掛著傻乎乎的笑容,紅彤彤的臉蛋像是熟透的蘋果。

陰暗詭譎的黑森林,唐正和式卿言所到之處白霧皆散。

隱藏在白霧中的鬼臉們表情覆雜的看著她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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