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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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燈開得通亮,外面卻是黑壓壓安靜得佷,偶爾能聽見走廊處傳來的小跑聲。

唐正神情恍惚的坐在病床上,一轉頭就看見了趴睡在床前守著她的唐母。

她眨了眨眼睛,喉嚨酸澀,沒忍住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堪稱鬼哭狼嚎的聲音把睡夢中唐母嚇得驚起,匆忙擡起頭來就看見滿臉是淚的女兒。

唐母不由紅了眼眶,心裏也是一陣酸意。唐正一夜未歸,人也聯系不上,好在在酒店主人的幫助下找著了。

當她看見躺在救護車上一頭血的女兒時,唐母真的是感覺天塌下來了,眼前一片昏暗。幸好唐正受得只是皮外傷,沒有什麽大礙。

紅著眼狠狠瞪了唐正,唐母難得動了怒:“你沒事跑到山景禁區幹什麽啊!不是說回家的嗎!”

唐正皺著臉,一邊哭一邊說:“媽,疼死我了。”

唐母一身怒火頓時洩氣,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哪裏疼啊?你真的是要嚇死我!”

“我就是沒事隨便走走。”唐正抽抽鼻子,“我也沒想到會走到禁區裏,腳一滑就摔了。”

招鬼這件事既然當初沒讓父母知道,唐正現在也不會說的,招鬼完成了,按李叔的話,往後她就不會再與這些東西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讓家裏人擔心。

唐母聽了也不疑有他。接下來幾日唐正就乖乖再醫院裏養傷,她現在在市區裏的大醫院,這單人病房是那酒店老板安排的,一句“客人在山區裏受傷都是我們的責任”就十分強硬的把醫療費全擔了,任唐父怎麽拒絕都沒用。

唐正曾想聯系李叔,可手機打不通,房子也空了,她本身與李叔也不是太親近,對方能提醒她招鬼的事想來就是一番好意。於是唐正也沒堅持去找。

這日下午,倒是來了位不速之客。

唐正當時正神游天外,呆著一張臉坐在床上望天花板,那模樣像是要把這純白單調的天花板望出一朵一朵的花。

邵越白進來時瞧見的就是這幅景象,竟是沒忍住笑意低低笑了出來。

青年眉眼清冽如水,墨黑色的瞳仁含著淺淺的笑意,說不出的清俊。

唐正剛回神就因為面前人的笑容又恍惚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好看的人,比電視裏的明星還要好看。她楞楞地看著青年邁著長腿走到自己面前,半晌吐出一句話:“請問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邵越白:“我是來找你的。”

唐正一頭霧水,她問有什麽事。

邵越白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他便是那家山景酒店的老板。雖然唐正解釋過了那晚失蹤的原因,但他調出了酒店附近的監控卻不是如此。

邵越白心裏有個猜測,他目前不敢確定:“我希望你能說出實話。”

唐正也察覺到對方稍微強硬的態度,不由奇怪,可在看見邵越白身後的東西後,剛生的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嘶得一聲倒吸口涼氣。

邵越白的身後站著一個歪著頭的小孩。

那小孩臉色青白,兩眼是巨大的血洞,歪著的脖頸上布滿黑點窟窿,裏面咕嚕咕嚕的湧動著不明液體。

唐正招鬼後可以說是練出了膽子,於是她的反應不像是見了鬼反而像是看見了蟑螂。

邵越白摸不準意思,他眉毛一挑,緩著語氣說:“你是不是……能瞧見鬼?”

唐正的註意力全放在後面歪脖鬼上,聽見邵越白的話下意識點頭承認了。

“我就知道!”邵越白咧嘴一笑,眉飛色舞的樣子倒是沒了初見之時的疏離,他滿臉慈愛的看著唐正,眼神猶如見著了一塊寶貝。

他說:“我也能看見的。”

唐正寶貝被這慈愛的目光弄得渾身不自在,她伸出手指著邵越白後方:“那你看見那個了嗎?”

邵越略帶疑惑輕輕回頭,“嗯?”

目光在對上鬼後,邵越白渾身僵硬,像是傻了一樣坐在那裏,唐正沒忍住喊了幾聲。

蹭的站起身,邵越白臉色慘白如紙,他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的速度迅速從口袋中逃出一張符文朝著歪脖鬼扔去,不過頃刻,就化為白煙消失了。

臥槽!!

唐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邵越白哭著撲了過來時,她仍舊沈浸在驚訝的情緒裏。

不過唐正還是雙手抵住面前身形輕快猶如嬌小的雀鳥撲來的邵越白。

這嬌小的雀鳥要是真猛地飛過來,唐正估計自己能被壓殘廢。

這麽一抵,邵越白就摔坐到了地上,他像個男人一樣無聲哭泣,無聲地控訴著床上的人。

唐正居高臨下:“再這樣看我打你哦。”

邵越白收回怨婦神情,抹了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我是最怕鬼的,成年後開了陰陽眼,對鬼怪的懼意只增不減”

唐正:“難不成我也有陰陽眼?”

“對,所以我才來找你。”邵越白撣了撣衣服上的灰,繼續說道:“在這世界上能看見鬼怪的人必然是有陰陽眼的,他們其中潛力較高的便有能力成為降妖除魔的陰陽師。”

邵越白說:“你的天賦很高,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成為一名陰陽師。”

唐正想也沒想便拒絕:“我不要。”

邵越白也不急,遞給她一張紙,上面記有他的號碼:“你還是仔細想想再給我答覆吧,要是有事就聯系我。”

唐正沒拒絕對方的好意,收下了紙條。邵越白走的時候餘光瞥見唐正放在桌上的瓶子,裏面裝著泥土。

那泥土竟然隱隱有血色在其中流動,可等邵越白仔細看時那血色消失得一幹二凈。

唐正握著手裏的紙條,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白的小人告訴她要理智,那人說不定是個騙子,就算不是她過平平凡凡的生活不是挺好的,黑的小人則大聲鼓勵她,朝著白的就是一拳大吼,有這個能力就去做,過個屁平凡日子。

兩個小人沒打出結果,唐正倒是哈欠連天就這麽睡了過去。

她是被熱醒的。

唐正靠著沙發只覺得捂得身上一片粘濕,她費力的睜開眼,客桌上的電風扇正對著她吹風,風扇聲很有規律的響著,搭著屋外的蟬聲還挺和諧。

自己這是在家裏?

撐著胳膊支起身體,她睡得深,就算醒來腦子也好似一團漿糊,混混沌沌的。

抽出幾張衛生紙擦擦臉上的汗,唐正嘟囔著晚上得好好洗澡,趿著拖鞋走到廁所,她兩手搭在腰帶上剛準備脫褲子,洗漱臺上的瓶瓶罐罐就全部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唐正停下動作,它們也就不滾了。

唐正歪了歪頭,當她第二次脫褲子時,面前掛在墻上鏡子整個裂了。

“……”她提起褲子,默默走出廁所去找掃帚。

拿著掃帚,客廳的窗戶邊沿因為忽然發出的聲響。

這聲音還是有些重的,唐正便轉頭看了過去。

屋外陽光亮得過分,灼眼的金色光暈就這麽從窗戶處傾落了一地。女孩安安靜靜地站在窗沿邊上,慘白的膚色因為逆著光倒是紅潤了些,或許是陽光太盛的原因,又或許是對方低垂著頭,唐正是看不清女孩相貌的,只能瞧見對方那黑色的額發細碎的散落在眼前,交織著鴉絨澀的睫毛。

那幅光景太過美好,就像是文藝刊報的封面,只是那些封面沒有這麽生動,唐正也不忙著掃那碎了一地的玻璃了,就這麽一手拿著掃帚呆呆的看著女孩。

女孩身軀纖細,隨便一晃就有往後倒下的趨勢。唐正一個激靈,快跑到窗戶邊,伸出手就抱住女孩,眉間狠狠皺起。

“餵!你不要命了!!哪家的孩子——”

溫暖的感覺透過薄薄的布料觸及女孩的肌膚,女孩低垂著眼簾一言不發任由唐正將她抱著,只是那雙蒼白無力的手卻慢慢拽住唐正的衣服。

唐正在抱上女孩的那一刻,緊張的表情瞬間失控,她懷裏抱著的根本不是人——沒有人的肌膚如此冰涼僵硬,十指抵住的肌膚毫無韌性,如同枯蠟,徹骨的寒意順著指尖侵入她的心肺。

女孩穩穩站在地上,擡頭望著她。

唐正慢慢松手,頭皮發麻。

輕咽口水,她低頭望去。

幾乎是一眼,唐正瞳孔驟緊,張了張嘴想要喊什麽卻吐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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