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因為你吃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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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心臟的地方正在發出難以忍受的劇痛。白秀麒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被人丟在砧板上的魚,大口喘息著,一邊慢慢地擡起頭來。

他看見就在距離自己不足百步的地方,站立著一個高大的黑影。閃電亮起,照出了他血色的眼眸、冷酷的面龐。

……是那個長得像江成路的怪物!

他還想要幹什麽?!

回想起曾經深愛卻又遭遇背叛的記憶,白秀麒心中既悲傷又憤怒。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握緊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裏,只恨自己沒有能力沖上去與他一決生死。

“……是你?”

那怪物終於也發現了他的存在,踩著沈重的腳步,朝著這邊緩步走來。

“你已經死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秀麒鐵青的臉龐:“我拿走了你的心,它在我這裏。”

“那又怎麽樣?!”

白秀麒咬牙切齒地看著他:“現在我一樣可以與你一戰!”

“……哼。”

怪物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忽然伸出帶著利爪的手掌,一把揪住了白秀麒的長發。

“你被他們控制了。”

他強迫白秀麒向後仰頭,貼著那冰涼的耳垂低語:“看來我應該切下你這顆冥頑不靈的腦袋,吞掉你的身體,連骨頭都不給他們留下……”

“……”

遭到用力拉扯的頭皮疼得幾乎快要麻木了,白秀麒被迫看向怪物的臉——即便距離已經如此地接近,他還是看不出這個怪物與江成路在容貌上有什麽區別。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難道說是江成路的孿生兄弟……

白秀麒在腦海裏拼命地搜刮著理由。緊接著回想起了江成路對戰鎮墓獸時那金紅色的眼眸,還有神情和舉動。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噤。

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這不是別人,分明就是江成路。

就是他啊……

強烈的反差如同冷熱氣流相撞,在白秀麒的腦袋裏掀起了一股混亂的風暴。玄井公寓裏面那些溫柔美好的記憶,在風暴裏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尖銳地劃出道道深痕。

是恨、是愛,還是悲傷?這個時候已經完全分不清楚了。

“難道說……我會愛上你。是因為這一世的你。吃了我的心麽……”

白秀麒喃喃低語著,感覺徹骨的寒意飛快地從腳底湧起。

而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突然又出現了幾頭鎮墓陶獸。一邊吠叫著,一邊朝著這邊飛奔而來。

怪物松開了白秀麒的肩膀,白秀麒再一次跌倒在了地上的積水裏。他閉上雙眼再度睜開,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玄井公寓中。

不知不覺間外頭的天光已經大亮。被褥裏也早就暖熱起來了。白秀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前——還好,心臟依舊還在。

回想起夢中驚心動魄的場面。白秀麒趕緊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發現空氣中浮動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昨晚上廚房裏有煤氣竈沒有關?!

在意識到這個想法的可笑之前,白秀麒就已經開始了動作。他掀開棉被沖向廚房,第一眼看見得就是平底鍋在燃氣竈上冒著黑煙。

關火。挪鍋,將裏頭的黑渣倒進水池子裏。

雖然所有這些動作都是一氣呵成,但是剛剛睡醒。頭腦還不怎麽靈光的白秀麒還是被狠狠地燙了一下虎口。

這下子倒是真的醒了。

他打開自來水沖洗著被燙傷的手背,一邊扭頭去看向另一個爐竈——那上面架著一大鍋的泡飯。鍋中的沸水顯然曾經滿溢過。竈頭的爐火早就被澆熄了,所幸開關調節在了“小火”階段,尚不至於釀成大錯。

但白秀麒還是一下子就火了。

這是想要謀殺嗎?哪有人心不在焉成這樣的!

他將裝著泡飯的不銹鋼鍋子丟在料理臺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恰恰就在這個時候,江成路叉著手從外頭走進來,冷不丁地看見了站在廚房裏的白秀麒,楞了一楞。

“醒了?”他問。

明白現在氣氛兩個人之間的有點緊張,白秀麒也按捺住心裏的火氣,反問他:“你剛才跑到哪裏去了?”

“我去接電話。”江成路將手機從口袋裏取出來揚了一揚:“楚臣打過來的,說約了一些老人家敘敘舊,問我過不過去……”

說到這裏,他終於發現了白秀麒手背上的紅痕,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爐竈,這才明白過來。

“剛才走得急,忘記了鍋子還在燒……你要緊不要緊?”

“我沒事。”白秀麒依舊壓著火氣搖頭:“你有事你先走吧。”

“你不來麽?”

覺得自己抓住了兩人和解的好時機,江成路主動朝著白秀麒伸出手來。

可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白秀麒居然倒退了一步,硬生生地躲開了。

接下來就是令人尷尬的沈默。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是在白秀麒的腦海中,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重疊在了一起。那種仿徨而不明所以的混亂感覺,讓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回過神來,勉強地為自己剛才的行為辯解。

“我為什麽要去?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好吧。”

江成路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麽,抓起外套就走了出去。

這天後來,白秀麒重新做了一人分的早餐。差不多快吃完的時候,狐貍裝修隊就過來修補好了窗戶。等到裝修隊離開,他將家中打掃了一遍,把臨時養在水槽裏的茶花重新放進花瓶裏。接下來就開始了發呆。

他能夠感覺到,那只被收藏在自己的壺天世界裏的鎮墓獸依舊處於蘇醒的狀態。它正在開滿了繁花的草原上嬉戲跳躍著,追逐著白秀麒特意為它捏造出來的蜜蜂和蝴蝶。

如果忽略掉那猙獰的外形。簡直就和普通的大型犬沒有什麽區別。

白秀麒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放不下所謂的好奇心。他摸出手機撥通了陶川的電話,拜托他去調查鎮墓獸的來歷。大約半個小時之後,一個陌生的號碼出現在了白秀麒的手機屏幕上,電話那端的人自我介紹,正是前幾天深夜來訪的委員會辦事員葉風。

“聽說白先生對鎮墓獸這件事很感興趣,所以冒昧地從陶川那裏拿到了你的聯系方式。如果方便的話。白先生是否願意協助我們進行一次調查。”

雖然葉風的口氣聽上去非常恭敬而客氣。但是白秀麒還是隱約地能夠感覺到,他之所以主動發出這個邀請,並不是真正地看中了自己的能力。而是期待著江成路能夠因為這層連帶關系而出手相助。

於是他也開門見山地回應道:“江成路他對這件事沒有多少興趣,我也不想違背他個人的意願將他牽扯進來。也就是說,我只代表了我自己,這樣可以嗎?”

電話那頭果然安靜了下來。過了足有五六秒鐘,葉風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

“好的。那麽接下去,我就先將自己所了解到的事告訴給你聽。”

正如白秀麒之前所了解到的那樣——鎮墓陶獸的確是流離島鬼船上的一件重要文物。可他並不了解的是,鬼船上的器物擺放遵循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規矩:同一出土地點的文物會被放在同一個、或者相鄰的船艙裏,並且會在船艙裏留下一本對賬簿。方便裝卸的時候加以清點。

委員會的人正是依照這一點,從而判定了這尊鎮墓陶獸的出土地點——正是位於本省柏官縣境內的章泰陵。

“是泰陵?”

白秀麒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不久之前遇見的那個紫衣青年。

於是他就問葉風:“那麽這批從泰陵裏被人盜走的寶物裏頭。有沒有一塊白玉?”

“白玉的確是有,而且還不止一塊。如果經過檢查無害的話。多半會送回到泰陵當地的博物館。”葉風回答道:“怎麽,這個和鎮墓獸有關系?”

“不,只是隨便問問。”白秀麒想了一想,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鬼仙蘇紫的事。

葉風也沒有糾結,接下去說道:“委員會的人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尊普通的鎮墓獸。充其量就是在陶泥裏可能混有武士的骨粉——的確有不少暴君做過類似的事,好讓那些武士的鬼魂憑依在鎮墓獸上,替皇帝看守陰宅。然而,在對照賬簿清點文物的時候,卻有人發現日本人的舊賬簿上面並沒有‘鎮墓獸’這樣器物的存在。”

“可能是用得另外一種名稱?”白秀麒假設:“文物的總數對得上麽?”

“總數的確是一件不多、一件不少。也有人認為應該是命名上的錯誤,於是重新將泰陵倉庫裏的文物一件一件重新拿出來,排除掉那些對得上號的,果然有一個奇怪的名字找不到對應的文物。”

“什麽名字?”白秀麒追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聽筒裏的聲音陡然變輕了。

“龍脈釘。”葉風幽幽地回答道:“是斷絕章朝皇祚的兇器。”

鎮守陵墓的威武陶獸,居然是極端不祥的風水利器?

白秀麒承認自己感到意外。

“會不會是日本人搞錯了?”他想到了最可能的解釋。

“應該不會。那個時代,日本不僅有許多所謂的漢學專家,而且投靠日本的國人裏面也有不少這方面的異士。只能說關於這尊鎮墓獸、或者說是龍脈釘的真相,如今我們知道得還是太少。”

說到這裏,葉風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們才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能夠暗中進入泰陵,去搞清楚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聽他這麽一說,白秀麒的腦袋裏忽然跳出了一個強烈的念頭。

“我想去泰陵!”

ps:接下去的劇情,涉及到一點點古代歷史常識。章朝是架空的朝代,設定在春秋戰國時期。但是在建築、墓葬構造還有其他一些東西上面,並沒有完全按照春秋的配置來寫,而是雜糅了漢唐和其他朝代的風俗。請大家不要介意~此外為了描寫章陵園區和章陵研究院,我曾經做過一些采風,因此可能會和現實中的某些機構產生一定的相似性,但必須說明一切人物和人物關系都是虛構的,和實際機構沒有半點聯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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