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疑問只在腦海裏停留了一秒鐘, 她就無法顧及了，所剩不多的時間裏, 她只想再好好看看他, 將他的樣子刻在腦海裏, 哪怕喝了孟婆湯也不要忘記。

“柴……曉……你……要……照……顧……好……自……己……”

拼盡全力吐出最後一句話，她連嘴角最後的笑容都沒來得及綻放就失去了生氣。

“小白！！”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哭了起來, 說不清自己心底的是種什麽情緒, 只知道此刻的自己萬念俱灰，只想要就這麽隨她去了。

“相公，相公你快起來！！”

耳邊有一個聲音在說著什麽, 他已經聽不太清了, 只緊緊地抱著她，只想就這樣緊緊的抱著她。

懷裏的她突然就變回了小白狐, 他只楞了一下，便小心翼翼的如同呵護稀世珍寶一般重新將它抱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燒死那妖怪！”，緊接著便惹來更多的附和聲，在一片的喊叫聲裏有人架好了柴火，拿來了火把。

他對一切充耳未聞, 只是抱著它，小聲的跟它說著話, 仔細聽來，他在說的竟然只是一些諸如哪裏有好玩的，哪裏有好吃的這樣的話，似乎並不相信它已經死掉了, 而以為它只是睡過去了，他便跟它說等它醒來自己帶它去玩。

新娘子面對周圍人的指指點點終於爆發了，畫著精細妝容的臉一片扭曲：“你們去把姑爺給我拉起來！！”

家丁得令就去了，卻發現他抱得特別緊，兩個家丁費了很大的力氣終於將人拉起來了。

有膽大的人拿叉子將小白狐叉到了柴火堆上，有人在火堆上倒了油，拿著火把的人就將火把丟了過去。

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最後關頭終於拼盡全力掙脫了，只是他剛將它抱起來，火勢一下子就起來了，他就被困在了火裏。

他並沒有驚慌害怕，低頭看了眼懷裏如同睡著了一般的小白狐，嘴角慢慢綻開笑容……

“啊！！！”

新娘子看著已經被大火吞噬的他，尖叫一聲昏死過去。

周圍的人亦是一片唏噓，好好地喜事如今卻變成了這樣……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越下越大，等到雨水澆滅大火的時候，裏面已經什麽也沒有了。

眾人嘆息一聲，有幾人自發的將地上的灰燼打掃幹凈，卻沒人發現，半空中一赤衣男子一招手，一抹光團自地上飛起落入他的掌心。

他看了一眼那光團，輕輕將手掌合上，低語一聲：“可憐的小東西，今後便跟著我吧——”

話音落，空中再無他的蹤影，風吹過，一切如舊。

九天之上，氤氳的白色霧氣裏，一座座宮殿佇立其中，亭臺樓閣，高山瀑布，百花爭艷，仙鶴環繞，端的是一派祥和安靜。

“哈哈哈，師父你真笨，你來追我啊，哈哈——”

如同銀鈴般的笑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仙境的祥和，一白衣女子笑著跑了出來，身後是滿臉無奈的赤衣男子。

“小玖，慢點，為師說過多少次了，女孩子就應該有女孩子的樣子，你看你……”

“哼，師父你又嫌棄我！！”

白衣女子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赤衣男子，小嘴一嘟，雙手叉腰，一副不高興了的樣子。

“你呀，又調皮了——”

赤衣男子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頂，那滿臉溫柔的樣子看得殿外一眾打掃的弟子個個目瞪口呆，盡管這些日子以來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他們卻依然無法適應他們一向對誰都清清冷冷的師父竟然會這般寵溺一只剛剛化形的小白狐，雖然它是這世上不可多得的九尾白狐。

“咳，都楞著幹嘛，是不是想偷懶！”

白衣男子突然出現，一聲輕咳喚回眾弟子的神思，一個個忙低頭繼續自己手頭的事情。

“大師兄，師父又嫌棄我了！！”

小玖一見無塵就撲了過去，抱著他的胳膊就開始控訴自家師傅的惡行。

無塵只覺得突然之間渾身犯冷，擡頭望去，就見不遠處師父正沒什麽表情的看著自己，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勉強撐住臉上的笑，無塵將自己的胳膊解救出來，那冷意瞬間消退了許多，他暗暗松了口氣。

自家師父對小玖的占有欲真的是有些讓人恐怖啊，尤其是自打她化形以後……

小玖不樂意自己被師父嫌棄完了，又被師兄嫌棄，不放棄的又黏了上去：“大師兄——”

“哎？哎哎哎？？”

突然被騰空的小玖瞪著大眼睛連連叫喚，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大師兄，直到自己進了大殿落了地，大門緩緩地合上，師父的聲音清清冷冷的響了起來：

“我與你大師兄有事情要商談，你乖乖的呆在大殿裏潛心修煉！”

“師父，你真……”

小玖下意識反駁的聲音剛出來，就聽他又繼續道：

“若是你進步明顯，七日後為師去人間便帶上你！”

滾在舌尖的那個‘壞’字立馬就變了，小玖歡欣的沖著緊閉的大門喊道：“就知道師父最好了，師父你真好！！”

門外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小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非常用功認真的打坐修行去了。

門外，背對著大殿大門的他嘴角幾不可察的彎了一彎，隨即負手離去，身後無塵看了眼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眼已經走遠的師父，心底連連嘆息。

也不知師父這一劫能不能安然度過……

原來，早在很久以前無塵就算出來師父姚帝將會有一大劫，若安然度過，修為會更上幾層樓，若……輕則丟掉滿身修為入世輪回，重則……萬劫不覆……

自打師父將小玖抱回來的時候，他便知道，小玖就是師父的劫數……

“無塵！”

師父一聲輕喚盡管沒有任何情緒在裏面，無塵卻是知道他有些不悅了，忙斂了思緒追了上去。

行至觀星臺姚帝停了下來，一身紅衣的他負手而立，一發無風自動，在這浩茫的天地間璀璨而耀眼，讓人心生敬畏。

“如何？”

姚帝清冷的聲音響起，再次走神的無塵忙答道：

“回師父，那人確實已經投胎轉世，此刻已經金榜題名成了人間的狀元，徒兒為他蔔了一掛，他此生將會大富大貴且一生平安順遂。”

無塵說完並沒有得到師父的回應，他便低頭垂首默默等著，良久，就在他以為師父可能沒聽見正考慮自己要不要再說一遍時，就見他對自己揮了揮手，那沒什麽感情的聲音裏帶了些許的迷茫：“你且下去吧，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小玖。”

無塵忙應下，規矩的退了下去。

行至半路，他忍不住的回身望去，師父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動作，仰頭看著滿天的星辰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垂在身後的長發無風自動，他那挺拔的身姿在漫天星辰的映襯下如夢似幻，明明是一副驚為天人的場景，他卻莫名覺得師父此刻的背影滿是落寞，不禁有些心酸。

他想，幸好他沒告訴師父，那人與小玖有極深的緣分怕是不能輕易斬斷，只是他卻不知，姚帝早便知道了。

七日的時光過得很快，一向貪玩的小玖自然沒有達成姚帝的期許，看著面前化作原型巴巴望著自己的小白狐，姚帝心間滿是無奈，默默嘆息一聲，彎腰將她抱在懷中，那手指輕敲了下她的腦袋：

“你呀你呀——”

小玖沖他咧嘴一笑，帶了些許憨態，讓他忍不住的將她的狐貍臉捏的變了形。

“師父你幹嘛捏我，你……”

她的聲討還沒講完，他便抱著她消失在原地，不過是一瞬間一仙一狐已然到了人間。

剛一落地，小玖便化作人間的小姑娘帶著滿心的好奇與欣喜跑開了，姚帝則不緊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後，神情專註的看著她，眼神中是自己也不曾察覺到的深情。

想到方才自己囑托無塵看好眾弟子時無塵的話，姚帝步伐一頓，恰巧此時小玖拿了個撥浪鼓沖著他揮手，撥浪鼓被她搖的咚咚作響，卻不及她的笑聲悅耳。

他微揚唇角，走過去，心間再無顧慮。

只要她開心便好，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是可以阻止他們見面的。

卻不曾想，就是這一絲僥幸，釀成了後面的悲劇，又或許其實這本就是無可避免的事情，任誰都無法阻攔，哪怕是身為這天地間主宰的他自己也無法……

自那次人間之行歸來後，小玖便好像變了個人一般，不再一心只知道玩耍，而是每日刻苦修煉，變化之大驚呆了一眾弟子，唯姚帝是既欣慰又憂慮，神色一天比一天凝重。

終於，當某一天，小玖不見蹤影了以後，姚帝震怒，一向寬容的他處罰了相幹人等，就連與此事毫無牽連的大師兄無塵也沒能幸免。

待到處罰結束，所有人都退下，無塵強撐著重傷的身體上前去。

“師父，您不去看看嗎？徒兒昨夜為小玖蔔了一卦，是為大兇，怕是……”

“為師的事何時輪到你插嘴了！！”

無塵的話沒說完就被姚帝喝斷了，緊接著人就被掃出了門外重重的撞在了大殿的門上然後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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