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3章 最後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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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巷,《真兇》拍攝現場。

大雨滂沱,雨水拍打在幽暗巷子中嘩嘩作響,清冷的空氣在這裏沈積,滿是死寂的味道。

一個身著警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從巷子深處跑了出來,他腳步虛浮無力,右手扶在滿是青苔的墻上緩緩移動著,左手捂在胸前,血水從指縫間緩緩滲出,男人俊美的臉龐因為失血而蒼白,劇烈喘息著,呼吸因為傷口痛得嘶啞,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和衣物緊緊貼在身上,消瘦,羸弱。

“程哥,怎麽走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黑暗中另一個人忽然幽幽地出聲,那身著警服的收上男子渾身一僵,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便停下了行走的腳步,整個人靠在墻壁上,艱難止住下滑的身體,目光覆雜地則看向巷子深處。

祁子緒穿著尋常的休閑服飾,撐著一柄黑傘,緩緩地從黑暗中走出來,臉上還帶著如同往常般爽朗的笑容,只是眼神有一些哀傷,似乎在為程蕭的不告而別而感到傷心。

他走到程蕭身邊,黑色的傘卻沒有將程蕭包裹進去,看著雨水將程蕭由裏到外地打濕,祁子緒捏著自己依舊清爽的衣物,忽然就笑了,黑色的傘倒在地上,雨水打在上面,啪啪地響著,祁子緒一步走到程蕭面前,雨水好像一道幕簾隔在兩人中間,讓祁子緒忍不住想要撕開雨簾,將兩人的距離拉到最近。

“是我招待得不夠好嗎?”他伸出手,指尖挑開程蕭眼臉上的濕發,手指沿著臉頰緩緩往下劃著,他的眼神帶著與以往一般無二的眷戀,程蕭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扭過頭避開祁子緒地手指。

祁子緒動作一頓,下一刻,他的眼中帶起了絲絲戾氣,笑容變得陰郁,原本落在程蕭臉上的手指往下,輕輕地按在了程蕭左手手背上,然後……緩緩地加力。

“程哥是討厭我了?”

“我做錯了什麽,程哥告訴我好麽?”

“我可以改,程哥你千萬不要討厭我。”

“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可能……”

祁子緒每說一句話,便加一分力,臉色愈發陰郁,而笑容卻愈發燦爛,程蕭被他用力地按住了傷處,原本只是簡單包紮的傷口已經崩開,鮮血湧出,沾濕了兩人的手掌,程蕭身體因為痛楚而劇烈顫抖著,呼吸漸漸氣促,臉色愈發蒼白。

而祁子緒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著,因為興奮,溫熱的血液沾滿他的手掌,這是他一直敬愛的隊長的血液呢……

祁子緒眼底燃起一簇火苗,他湊近程蕭,偏了偏頭,濕熱的呼吸噴灑在程蕭的耳垂上,用情人般親昵的語氣和他咬耳朵。

“可能殺了你,也不錯。”

祁子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手也一字一字地加大力氣,到最後更是狠狠一壓,程蕭臉色瞬間慘白,悶哼了一聲,再也支撐不住下滑的身體,整個人往下滑去,卻被祁子緒前進一步,摟住腰用力地壓在墻上。

“CUT!OK!這條過了!”

關傲坐在攝像機後面,用喇叭喊著,整個劇組的人頓時齊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祁子緒臉上陰郁的表情緩緩收攏,變得靦腆而尷尬,晏裴有些慌亂地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一臉不好意思的看著顧柏青:“抱歉,害你陪我拍了這麽多條。”

“誒,說什麽呢,不陪你拍我戲份不就少了。”顧柏青玩笑地拍了怕晏裴的肩膀,左手上的人造血漿已經被滂沱的雨水沖刷地有些稀薄,但依舊在他淡灰色的襯衫上留下了一個血掌印。

顧柏青尷尬地咳嗽一聲,補救似地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毛毯子,先幫還有些茫茫然的晏裴給裹住,然後再給自己裹上,厚重的毛毯阻隔了一部分冷意,顧柏青打了個哆嗦,頗有些埋怨地道:“就是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我以後反正再也不再冬天拍淋雨戲了 。”

“啊,等會還有一場呢。”晏裴剛剛回神,就補了個刀,顧柏青頓時有些吐血:“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提醒我幹嘛!”

兩人走到休息的地方,關傲還在盯著顯示屏上的回放,顧柏青已經冷得不想再走動了,濕噠噠的衣服因為下一場戲不能換,只好縮在暖氣旁,使勁往衣服裏塞暖寶寶。

晏裴則渾然不覺,湊到了關傲身後,想看看拍攝效果,然而一身的寒氣讓關大導演很不滿,連忙擺手勢讓晏裴離自己遠點,順便讓助理給自己再換個熱點的暖水袋過來。

晏裴被關傲嫌棄了一通,只好按下心裏的不自在,眼巴巴地跑到了顧柏青那邊,坐到位置上,熏暖的空氣頓時讓他打了個噴嚏。

“讓你不要拼吧。”顧柏青一邊將熱水遞過去,一邊嘮叨:“先暖和一下身子再過去看會死啊,再不濟可以讓關導拿過來嘛。”

“再說了,關導說過了,那肯定是過了對不對,你著什麽急。”顧柏青往嘴裏塞著面包,含糊不清地說著,這場戲從昨晚八點鐘拍到現在已經接近淩晨六七點,體力消耗他急需補充能量。

晏裴被凍得發青的臉色逐漸回暖,臉頰上還透著一點紅,伸手飛快地拿了個小面包塞到自己嘴巴裏,一邊嚼一邊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不是拍太多次了麽,我心裏發慌。”

“要是沒趕在雨停前拍完,殺青日又要往後延遲了。”

顧柏青挑挑眉,也是,《真兇》雖然有點商業片的範疇,但是特效大場面真心不多,主要戲份又在他們兩個主演身上,偏偏顧柏青和晏裴都是那種工作起來不要命的性格,所以這兩個月來,《真兇》拍攝進度一直飛快。

如果不是關傲考慮到影片效果和演員狀態,一直壓著,說不定半個月前就已經殺青了。

這場戲便是如此,冬日雨水本就不多,一個月前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正好適合最後一幕戲的氛圍,晏裴和關傲只商量了一下,便臨時決定先拍最後一幕,只不過剛剛拍了前兩場戲份,雨就停了,氣得關傲差點豎中指。

其他的戲份在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內已經全部拍完,只剩下了這最後一幕最後兩場戲,因為沒等到自然雨,而關傲和晏裴為了影片效果也是堅決不想人工造雨,所以就這麽一直拖了下來。

“你就是因為這麽著急,所以才一直NG好不好,淡定淡定。”晏裴的年齡比自己大,但是兩人相處時,顧柏青一直是占據著長輩地位的那個人,教訓的話說得不要太順口。

晏裴臉色僵了僵,半響才撓了撓頭道:“是我太著急了,不過等會……你不急嗎?”

“什麽?”顧柏青疑惑地眨眨眼,晏裴的臉頰透出的紅暈又加深了一分,和劇中祁子緒簡直判若兩人:“等會,不是……有吻戲麽……”

顧柏青頓時露出一個被雷劈到的表情:“吻,吻戲!?”

“哪裏,哪裏,我怎麽不知道?”顧柏青手忙腳亂地翻開劇本,最後一場的臺詞已經被他用各種顏色的筆劃滿了,他眼神在劇本上巡視著,忽然一頓,指著其中一句臺詞疑惑地看著晏裴。

“你說的……不會是這裏吧。”顧柏青手指在劇本上比劃了一下,然後點點自己的額頭道:“親額頭?”

晏裴臉紅,害羞地點了點頭。

顧柏青猛地松了口氣,捂臉不忍直視:“拜托,這個算什麽吻戲啊,你快嚇死我了。”

晏裴一臉詫異,很不明白的看著顧柏青:“畢竟是親一個男人,雖然是額頭,但是你不會覺得尷尬嗎?”

顧柏青頓時語塞,晏裴說得那一臉理所當然,不禁讓顧柏青開始懷疑,莫非自己被周璟掰彎了之後,恥度就開始無下限地拉低了?覺得親額頭什麽的依舊是小意思了?

顧柏青頓時反應過來,對於晏裴這種直男來說,親一個男人的額頭就已經是天大的事情,甚至能讓晏裴膈應到原本一遍過的戲NG十幾遍,而自己居然一臉淡定!

臥槽,難道這就是直和彎之間的區別?!

顧柏青頓時眼淚汪汪地開始為自己已經喪屍的節操默哀。

“額,我覺得……我還可以接受,可能因為是你吧,我們這麽熟是吧,有什麽好尷尬的。”顧柏青為了掩飾自己可能破表的恥度,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一下。

晏裴卻長舒一口氣,就像是解決了一個世界難題一般,表情瞬間輕松道:“原來是這樣,因為我們熟。”

沒頭沒腦的幾個字之後,晏裴頓時一掃之前隱隱頹然的憂郁,小臉神采飛揚的,拿小面包的手也飛快動作了起來。

“臥槽,晏裴你小子居然都吃了,我才吃了三個!三個!”

……

顧柏青也不知道晏裴是被人施了什麽咒,或者是被按了什麽鍵,最後一場戲明明是他主場戲份,偏偏晏裴各種激動表現,明明只要裝死躺在地上就行了,卻忍不住笑場你絕對是故意搗亂的吧!

於是明明一個小時就能拍好的戲份,硬生生被晏裴拖成了五個小時,幸好這場雨很給面子,一直不停,等兩人從寒雨中淒慘地完成最後一場殺青戲,滾回暖氣邊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鐘了。

顧柏青連坐都沒坐下,就跳進了工作人員給他準備的裝滿了熱水的木桶裏,然後僵著一張臉,對同樣鉆進木桶裏的晏裴怒目而視,他已經冷得不想開口了,但是那眼神的內容已經很明顯地告訴晏裴:“咱沒完!”

外界,兩個月的時間對於一心一意投入拍攝的顧柏青來說,簡直就是轉瞬即逝,眼看著殺青之後,關傲和晏裴終於松口說要請大家去吃一頓,顧柏青出奇地沒有蹭免費飯時那種興奮的心情,反而有點惆悵。

自從上次周璟發了微言之後,貌似就沒有再在他面前出現過了,探班沒有就算了,連電話也沒有一個,短信倒是有回覆,只不過總是不超過三個字的回覆真的太簡潔了好麽!

顧柏青捏著手機,有些不確定是不是要給周璟打個電話匯報一下情況,想了想還是冷哼一聲收了起來,人家一個大忙人的,還是別打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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