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呆住了, 她這些日子腦子裏亂得一團麻，從未想過結婚的事情。

賀明笙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讓我做你的銅墻鐵壁吧，快九年了, 老天爺該把你還給我了。”

林嫣沒有說話, 賀明笙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你如果不知道怎麽回答, 不回答也可以，或者你現在不想結婚，那我也可以等。總之，你不用有負擔, 但你應該知道, 我這輩子就為你和游游而活了。”

他苦笑一聲, 也有些不好意思：“你剛剛問我是不是真的吃錯劑量了，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時想想, 也許哪天我們還會再遇上，可有時候又覺得很是灰心, 就覺得你早已不愛我了。”

林嫣著急地橫著坐在他懷裏, 摟著他脖子吧唧親了他一口。

她委屈又難過地解釋：“我怎麽可能不愛你？賀明笙, 你，你都不記得當初，當初我們……”

當初他們的第一次，就是她主動的，她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給他。

那個晚上，她趴在他胸口, 他問她為什麽這麽膽大。

她輕聲說：“因為……覺得我們會結婚的。”

賀明笙摸摸她的臉，回憶起那時候心中溫情彌漫，耐心地問：“那為什麽現在不想結婚？”

林嫣垂著腦袋：“因為覺得自己不夠好, 明明在一起的時候發誓一定要照顧好你的，可後來……我現在看著你，都不知道該怎麽照顧你，你這個人，傻得透頂了！我怕我做不好一個妻子……”

她每次想起來他經歷過的苦楚，都下意識地退縮逃避。

賀明笙卻低低一笑伸手揉揉她的腦袋：“你什麽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乖乖地被我抱著，對我來說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

林嫣擡頭看他，男人眉目疏朗，面如冠玉，比年輕時候少了些稚嫩，卻多了幾分沈穩內斂之意味，越發耐看。

她看著看著就覺得一顆心深陷下去，仰頭湊過去吻他。

心中如有萬只螞蟻在啃咬，從前拼命壓抑著的愛意不斷地往外噴湧，她吻了又吻，直到又被賀明笙壓在枕上，林嫣才笑著去攔他，耳根紅紅的：“再來就第三次了……”

賀明笙清冽的氣息幾乎將她包圍，在她耳旁低聲道：“八年，欠了多少次？三次多嗎？”

林嫣忍不住笑，笑著笑著想起來一件事立即正色問他：“我都忘了問你，我做甜品的事情你插手了嗎？為什麽我生意這麽好？”

聽到這話，賀明笙神色未變：“什麽？”

林嫣立即就察覺出不對勁，雙手固定住他臉：“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插手了？”

賀明笙沒繃住笑容：“沒有。”

他越是這樣，林嫣就越是肯定：“你肯定動手了！”

要不，她生意怎麽就這麽好？一開始她倒是沒有懷疑，覺得是自己手藝好，肯吃苦，可後來中途休息，人家竟然也不介意，這要不是背後有人誰會信？

何況，於浩然媽媽也無意中說過一句話，她說林嫣：“你這有資本，做什麽都能成功。”

當時林嫣沒多想，可後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現在才明白，自己這是真的有關系。

賀明笙拍拍她的背：“我做不到看著你吃苦，我知道做生意有多難，但最重要的還是我的嫣嫣爭氣，你做的甜品的確很好吃。”

林嫣哼了一聲：“潛規則！”

但她心裏還是甜甜的，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背後幫著她。

賀明笙聲音慢慢的，摟著她說：“我還是希望，你能別做甜品了，天天看著你站在桌子跟前，腰該累疼了吧？”

林嫣確實也累，累了這麽多年，她靠在他肩膀上：“讓我想想吧，反正年前的都送完了，現在公司基本都要放假了，這幾天我也要去辦年貨了。”

“辦年貨？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林嫣一笑：“好啊。”

兩人膩歪了會兒，外頭天徹底亮了，大太陽都出來了，賀明笙始終抱著林嫣窩在被子裏。

她推推他：“昨晚上我就沒回去，現在得回去了。”

賀明笙睜開眼，眸子裏的喜悅變成了不確定的打量，最終他還是問出口了：“那我跟你一起去行嗎？”

林嫣把自己的衣裳拿過來：“你要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嫣彎唇一笑：“行吧。”

兩人起來收拾齊整了，又從外面帶了早餐回去，游游冬天怕冷，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聽到爸爸媽媽都來了，高興得立即主動穿上了毛衣褲子羽絨服，沖出來臥室的時候眼睛都亮晶晶的：“爸爸媽媽！”

他一手牽著林嫣，一手牽著賀明笙，喜歡的直笑：“我是在做夢嗎？我早上起來就看到你們了！”

林嫣笑瞇瞇：“傻，夢和現實都分不清嗎？”

她給林游洗臉：“快吃飯，等下涼了。”

他們從路上帶回來的八寶粥，小籠包，還有燒麥雞蛋餅幾樣吃的，都擺在桌上，香氣四溢。

徐麗華從洗手間出來，看著女兒紅潤的面色，再看看賀明笙那容光煥發的樣子，心裏忍不住想笑。

她老臉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躲到廚房去拿碗筷。

年輕真好啊，想當初她跟老林年輕的時候也是膩歪得不行。

徐麗華把碗筷擺在一起，對著空白的墻面發呆一瞬，而後唇角的笑消散了，她在心裏低低地嘆息。

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時候了，但是，下輩子她一定還會再遇見老林的……

因為臨近年根了，的確是要準備年貨，林嫣去購置年貨的時候賀明笙也跟著去了。

但兩人忍不住起了爭執。

照林嫣的打算各種肉類酒水什麽的都不必買太多，可賀明笙簡直看見東西就想搬上車。

最終，她只能耐心地勸：“我們還有很多年，我知道你什麽好東西都想給我，但是慢慢來，好不好？”

鬧哄哄的超市裏，到處都是大紅色的燈籠，春聯，各類滿滿當當的年貨促銷堆滿了，超市櫃臺放著“好運來”，賀明笙站在一排飲料跟前，輕輕答應了：“好。”

他有時候都沒有察覺，自己心裏那點子焦躁已經流於表面了。

哪怕徐麗華已經支持他們了，哪怕林嫣也已經慢慢地接受他了，哪怕有個可愛的兒子游游，可他還是常常後怕。

他怕老天爺再狠心起來，給他重重一擊。

因此他患得患失，想好好地珍惜每一天。

林嫣去冷櫃裏選酸奶，賀明笙推著購物車去找奶酪棒，那是游游喜歡吃的零食。

他正翻找呢，忽然就跳出來一個穿著毛茸茸衛衣的年輕女孩，臉色微紅地搭訕：“你好，帥哥我看見你覺得很投緣，我們可以加個微信嗎？”

女孩子一臉期待，賀明笙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翻出了一只戒指，戴到了無名指上，而後歉意地對她晃晃。

這下，女孩只能訕訕地往後退扭頭走了，一臉尷尬。

而林嫣不遠不近地站在冷櫃那頭，她看著賀明笙無名指上的戒指，一下子就想起來那是賀明笙跟馮嘉怡的婚戒。

那時候賀明笙找她去看房子，她在賀明笙的手指上看到過。

若說不介意，那自然不可能。

就算知道他和馮嘉怡是協議結婚，她也還是非常介意。

介意那些年自己的缺席，她一會怪自己，一會怪別人，總之心裏很不舒服。

林嫣起身往前走去，心裏那股氣揮之不去。

她就知道，這個世上喜歡賀明笙的人有太多了，而他呢？

他為什麽留著那枚戒指？

那些年他對馮嘉怡是不是真的一絲感情都沒有？

他送馮嘉怡別墅，戴婚戒，就連秦萍，都非常喜歡馮嘉怡。

誰都知道，馮嘉怡是賀明笙的妻子，而她呢，甚至在馮嘉怡看來算是個小三。

超市裏辦年貨的人實在太多了，林嫣擠開人群走到出口處的椅子上坐著，百無聊賴，煩悶至極。

良久良久，賀明笙把整個超市繞了好幾圈，都找不到林嫣。

他打她的電話，沒有人接聽，心裏的恐慌瞬間被放大。

直到他在出口處看到了她。

賀明笙定定地推著一車東西，心中百味難辯。

他把一車東西付款，而後推著走到她旁邊，在她身邊坐下來。

林嫣垂著頭，他在她旁邊坐下來，聲音低沈：“你知道我剛剛找了你多久嗎？”

她不說話，賀明笙都氣笑了：“你為什麽亂跑？”

林嫣轉頭去看他手指上的戒指，想說又覺得說不出口。

好半晌，她才艱難地說：“賀明笙，我發現我很介意馮嘉怡的事情。我很介意你還戴著跟她的婚戒。”

賀明笙一楞，這才明白，她這是生氣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那一刻，他原本沈悶的心情好轉了許多。

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更合適，因為戴了好多年，都有些陳舊了。

林嫣見他不說話，有些生氣：“你解釋都不想解釋，你……你是不是挺喜歡馮嘉怡的？”

她簡直想站起來就走，她知道他們兩個之間隔了許多年，真正想覆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她就是難受，一想起來馮嘉怡就難受，偏偏他戴著跟馮嘉怡結婚的婚戒。

可賀明笙卻忽然從口袋裏又掏出了一只戒指盒。

“這戒指我早就買了，一只我自己戴著，一只放在盒子裏。”

而跟馮嘉怡結婚，因為是協議結婚，婚禮倉促，所用的戒指也是假的而已，婚禮上戴了一下就取下來扔了。

這麽多年，他一直戴著這枚戒指，是因為這是他準備著用來跟林嫣結婚的戒指。

林嫣心裏一顫，打開那盒子，就發現裏頭是一款女戒指，戒指內圈刻著兩個字母。

“YS”

那是她跟賀明笙名字首字母的縮寫。

賀明笙自嘲一笑：“我這戒指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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