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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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朱文軒心如兔撞緊張激動地閉著的眼一下睜開，殺氣騰騰地射過去，“你說什麽？！”
當晚，據說郭老大被收拾慘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去了工地。而朱文軒一整天沒看見人，朱奶奶以為他去了鎮上，便跟老姐妹打牌去了，等下午會兒回家餵雞，看他打著哈欠從房間裏鉆出來，楞了楞問：“你專門回來睡午覺啊？”
朱文軒瞬間挺直了腰笑哈哈說：“是啊，是啊……”
朱奶奶陰測測道：“那睡飽了沒？”
朱文軒繼續哈哈：“睡飽了，睡飽了，啊，那啥？奶奶我去黃泥磅魚塘看看啊。”
朱奶奶看他從身邊走過，狐疑地回過頭，嘀咕一聲“屁股也能睡落枕嗎？”
朱文軒抽了抽嘴角，假裝什麽也沒聽見，僵著背脊一直走出她的視線才苦著臉揉了揉腰。
魚塘現在可是煥然一新了。
朱文軒剛進門，就望見滿池塘的綠色和穿梭在其間的水鴨子。
他喊了一聲“張大叔”，結果兩個老頭都答應了還一起從兔子養殖室裏鉆了出來。
上了樓，朱文軒納悶問道：“張大叔你怎麽也在這兒？”這次是看著張老栓問的。
張老栓笑呵呵道：“我去杏子林看了看，回來就到老大哥這裏坐坐了。”
朱文軒這才看著張老頭道：“張大叔住在這裏還習慣吧，我這一忙就忙到現在，才抽出時間來看看你。”他把路上在小賣部買的煙和酒遞過去。
張老頭有些受寵若驚，一直以為是這東家還計著前嫌，所以勉強用了它養魚也不聞不問的，沒想到今天來了還給他買東西，“朱老板……”
“喊我文軒就行。”朱文軒打斷他，也不等他說話，就溜達進兔子養殖室。這間大屋子裏，全是一排排鐵絲籠子，上下四層，每個籠子裏養了三只兔子。
張老頭說：“這邊已經有兩斤重了，所以一窩就養了三只，那邊有些養五六只的，過段時間也要分窩了。”
這一點朱文軒還是知道的，他看了看空籠子問：“分窩的話，籠子夠用嗎？”
張老栓接過話道：“我剛才跟老大哥就在數呢，目前是夠了，不過，得控制繁殖速度了，不然養不開了。”
朱文軒點頭，“控制一下吧，等第一批賣出去，看看前景，要是賣得好，再弄兩間屋出來也行。”他看著籠子裏一只只胖墩墩的兔子，心情愉悅，“張大叔你把它們養得很好，沒想到你除了養魚，養兔子也這麽厲害。”
張老頭得意，伸手去摸胡子，才發現已經被剪掉了，“兔子我也是聽養過的人跟我講過，還有朱老板請來的醫生給教過一些，我回頭兒摸索摸索，還能養的更好。”
朱文軒很老板地給予了他工作上的熱情和決心的肯定以及表揚，“張大叔多多費心，你跟老栓大叔住在這裏，不管吃的用的，缺什麽就告訴……告訴郭建軍說就行。”
張老頭別扭的沒吭聲。
張老栓倒是不客氣，“一定跟建軍說，跟你說你指不定又畫圖去了。”他倒是記得上次施肥的事兒最後還是找到郭建軍才解決的。
朱文軒：“……”一定要這麽直白的拆穿我麽？
不管如何，兩個大叔還是把朱文軒謝了又謝。最後說池塘裏有三四斤重的魚了，問要不要撈幾條回家吃。
朱文軒自然沒意見。
又聽這批水鴨子品種極好，再過兩個月就會開始下蛋了，還是綠皮鴨蛋，當即表示等下蛋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張老栓最近口才漸長，“一定通知你，我知道你要拿回家給建軍做菜吃，建軍啥都愛吃。”
朱文軒：“……”青紅臉色無言面對張老頭怪異的眼神了好麽？
嘔出一口心肺血憋在體內，朱文軒拎著張老頭撈網的兩條魚回家了。
正好趕上做晚飯時間，他給大伯母送去一條，剩下一條做成了櫻桃果汁魚。
郭建軍按時回家吃飯，洗完手坐桌邊，碗筷立馬呈上。
郭老大已經習慣如此待遇了，並且早把一開始的謝謝和感動遺忘了，端著碗就往嘴裏刨飯。
朱文軒看得略微心塞，語氣幽幽問：“你很餓啊？”
郭老大很忙，唔了一聲算是應了。
一筷子大肥肉夾嘴裏才看見今天多了個新菜式，嘗了下，總算是扭頭含糊了一句“好吃”然後……然後就沒然後了。
朱文軒看他幾乎一個人把那條魚吃完，別的菜也一起殘卷下肚，心想這也就是他能掙錢，要跟以前一樣只是個小工，誰養得起啊。
對於郭大胃太能吃這點，朱老板多少有點兒嫌棄，可又一邊琢磨著是不是明天再去一次黃泥磅魚塘視察工作，順便再送點櫻桃什麽的給張老頭……
第一百零三
四五六七八月，接連都是果子成熟的季節。
先是櫻桃打頭，接著杏子、李子、桃子、枇杷也成熟了。
梨相對較晚，但勝在量多。漢源家家戶戶都種有梨樹。在早些年，梨樹基本算得上是漢源的獨果經濟，所以才有了九襄鎮上的‘梨花仙子’雕塑，而九襄鎮，也被譽為‘梨花之都’。
梨花花開，漢源是個潔白無瑕的花海世界。
到梨子成熟，漢源則是沈甸甸、甜滋滋的。
大批商販從外地湧入，進駐村子，租賃一間靠著路邊的屋子就可以擺秤收梨了。
和旁的地方不一樣。漢源人民賣梨，不會摘下來一筐筐賣給商販，他們都是將商販帶到田裏，挨著田坎走一遍，看完每棵梨樹後，根據梨子大小和顏色商定價格，待雙方商定滿意，生意就算是做成了。
商販安排好包裝梨子和上車的小工後，就通知村民摘梨。
如此大批量的收獲，自然少不了要麻煩左鄰右舍和親朋好友。
而請人摘梨子，在漢源是頗有一呼百應之勢的。你幫我摘，我幫你摘，管它是七八千還是三五萬斤，人多力量就大，一天就能全包圓呼了。
這種整體打價出售的方式，也許只有在水果繁多的漢源才會有。
所以，到八月季節，所有村子都是充滿著喜悅和活力的。哪怕頭頂炎炎烈日，攀上樹幹負責摘梨和底下負責接放的以及騎著摩托車三輪車負責運輸的村民，都是一邊揮灑著汗水一邊高聲闊談著喜悅。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他們勤勞也快樂。
朱文軒家梨子不多，趕比動則上萬斤的人家來說，的確少得可憐。
他也沒麻煩鄰居，郭建軍一個電話，趙挺就把車隊二十多個小夥兒全拖來了。
趙飛龍上次做蒜薹生意，賺了不少錢，這次又做起了梨生意，照舊租了朱家一間屋子。朱文軒秉著賣生不如賣熟，把自家的梨子賣給他了。所以，摘梨的時候，不僅有朋友幫忙，連商販老板也開摩托車幫著運輸。
朱文軒沒去田裏，留在家裏給一夥人做飯。
都是三十歲左右的生猛漢子，胃口他是見識過的，不容小覷，所以請了朱大伯母、朱大伯和曹科給他打下手。朱大伯母負責切菜，朱大伯負責殺雞殺鴨殺兔再殺魚，曹科就負責洗菜跑腿，哦，差點忘記朱奶奶，朱奶奶負責指點江山。
朱文軒一個人掌勺，做了十二個菜，借了兩張桌子一共擺了三桌才讓所有人坐下。
郭建軍招呼大夥兒吃吃吃，跟自家屋裏不用客氣。桌上的氣氛愉悅，喝酒的吃菜的聊天的都十分鬧騰。
朱文軒躲在廚房裏，聽他們吆喝大笑簡直想把耳朵堵上。不知道是誰開的頭，竟然起哄要劃拳。他豎著耳朵聽，才沒過一會兒功夫，郭建軍就已經喝了六杯酒了。
這蠢貨只要沾堵必輸無疑啊。
小聲嘀咕一聲，想著一會兒不僅要收拾殘局，還得伺候郭建軍那只醉鬼，朱文軒就很蛋疼。
他平時都是控制了郭建軍喝酒的，如今給灌醉了他菊花會很疼的好麽？
趙挺今天沒跟著大夥兒起哄。
他專心把桌上的菜吃了個遍，等肚子裝不下了才起身去找朱文軒。
他家火鍋店一直是用朱家池塘裏養的魚，肥瘦適中，肉質鮮美，火鍋店生意從而也很讓他滿意。
當初第一次進貨，他是親自到魚塘去看過的，知道朱文軒除了養魚，還養了鴨子和兔子。只不過那時候鴨子和兔子都還太嫩，沒到出售期，今天吃了朱文軒做的爆炒兔肉和冬瓜水鴨湯，他就想好要給他的川菜館增加菜品了。
朱文軒看他進來，奇怪問道：“你怎麽進來了？”
趙挺走過去第一支煙給他，“我吃飽了，進來看看你，你怎麽不去吃？”
怎麽吃？三桌人滿滿當當的，他去也坐不下啊。再說了，他生為主人家，還得隨時負責給添菜添飯，如果發現菜不夠吃了，還得立馬再做一些。不過，這些話當著客人的面說出來就不好了。他笑笑道：“我不餓，做的時候多少有吃的。”
趙挺猜也是，他自己偶爾下廚，也是一邊做一邊吃，所以就轉了話題說起來意，“你家兔子和鴨子可以賣了？”
朱文軒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跟他呵呵呵道：“是可以賣了。怎麽，趙老板想買啊？”
趙挺瞇著眼供認不諱，“是，你請的那老頭很會養，再者我不耐煩吃飼料餵大的。”
朱文軒忍不住想拿喬，“我家也是餵過飼料的。”他沒撒謊，他家的魚和鴨子還有兔子，小時候都是餵過飼料的。
趙挺看了一眼他手指上夾著的煙，把打火機遞過去道：“剛出窩時候餵點兒飼料算什麽，你要一直是餵，怎麽可能餵到現在。”
朱文軒原本不打算抽的，可看他都遞到面前了，就接過點燃抽了一口。
趙挺看他皺著眉吐霧，不耐煩地問：“賣不賣的給句話啊？”
朱文軒扭頭看他。
兩人眼神碰到一起，同樣面無表情、眼神冰冷。
僵持了一會兒，還是朱文軒率先開口，笑了笑問：“你為什麽不去跟郭建軍說要來找我？”
趙挺撇嘴，“你怎麽知道我沒說？我剛才問他了，他說魚塘是你的，讓我要買就找你談。”
話到這裏，兩人又都不吭聲了。
朱文軒想了想，開門見山問：“趙哥，你有時候是不是特不爽我啊？”
趙挺沒想到他會直接問，楞了楞才摸著下巴道：“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朱文軒：“……”他其實就隨便問問。
好吧，趙挺不否認，他心裏多少安慰了點。
要是明明不爽你還裝作沒事兒人一樣跟你維持面子上的功夫，那才可悲，“也不算明顯吧，我只是覺得，你幫了我很多，但基本上都是看在郭建軍面子上。如果沒有郭建軍，我想你根本不會幫我吧，而且，每次郭建軍拿我的事兒去麻煩你，我就感覺你不爽我。”
趙挺眨眨眼，他明明不爽的是郭建軍那貨無下限的秀寵愛的慫樣兒好麽？
不過，他只是對朱文軒道：“沒想到你還挺敏感啊，不過，我不爽你就不爽你了，你在意個屁，該怎麽過不還是怎麽過？”
朱文軒皺緊眉頭，很快又釋然了，笑道：“趙哥說得對，你不爽是你的事兒，我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他覺得他跟趙挺這種性子的人較真兒簡直是自找苦吃，跟一堆粗人呆一塊兒就得學著神經粗大臉皮厚，太細膩容易被欺負，也會被當成娘們兒。
“那鴨子和兔子，趙哥想要多少？是簽長期供應合同，還是單筆生意？”朱文軒問。
趙挺見他沒生氣，反倒笑了起來，“長期吧，我擬個合同，下來你看看，價錢咱們再商量。”談生意他一向很幹脆，不拖泥帶水。而且，老實說，他對朱文軒是真沒有半點不爽，相反，他有時候看郭建軍被朱文軒伺候的妥妥帖帖的，羨慕得眼紅。
家裏不是沒有人伺候他，但夫妻二十個年頭，早過了蜜裏抹油的階段了，有時候看見郭建軍紅光滿面的樣子，他也嫉妒。
可能這種嫉妒，表現出來，就顯得……有點那什麽了。
“那行，價格下來再說。”朱文軒沒意見。養水鴨子和兔子的成本他心裏有底，就算趙挺精明想壓價，他自認也是能應付的。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單獨和趙挺談生意，以前或多或少都是郭建軍在中間周旋，他估計趙挺對他有微詞也是因這個。
尤其是上次他鬧著要養魚的事兒，郭建軍為了銷路，竟然直接慫恿趙挺開了火鍋店。雖然後來事實證明火鍋店生意很好，但這種幫朋友縱著愛人胡鬧的行為總歸是讓人不爽的。
再說了，他也是個大男人，想搗鼓個生意還讓郭建軍以這種方式幫他作弊，直觀上就很讓人看不起了。別說郭建軍這些鐵桿哥們兒膩歪他，連他自己有時候想起來也不喜歡。所以，郭建軍這次堅決不插手供應趙挺鴨和兔的事兒，他是打心眼兒裏被對方的細心和用心所感動。
趙挺在廚房裏陪他說了會兒話，就拍拍他肩膀出去了。
朱文軒目送他，等廚房門關上，才靠在墻壁上咧了咧嘴。
郭建軍在鎮上修建的房子已經完工了，裝修綠化全部到位，目前銷售情況十分可觀。
縣城要搬遷的消息已經在五月份公布了，所以許多舊縣城的人都在開始尋找房源了。
郭建軍剛修建的大樓，幾乎成為一塊兒香饃饃，就算賣的貴，也抵不住它的供不應求。而且，等縣裏關於移民安置的方案拿出來，大家才會知道，賠償房會和新縣城一起修建，等他們入住新房，至少是一年以後的事兒了，所以他們要在這一年裏有個安生之所，只能自行在外租房或者買房。相信到時候郭建軍這棟位置好檔次高的新樓房會更加緊俏的。
除了替郭建軍高興，朱文軒更高興的是，張華手下的施工隊總算是有空替他幹活兒了。
他計劃用四個月時間，把山莊基地圈建起來。
等明年就開始全力施工，爭取在兩年內，讓山莊正式對外營業。
他有信心，一個山莊的收益，絕對抵得上郭建軍三個廠子。
他沒有要和郭建軍一較高下的意思，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夢想，並且，用一種更加耀眼的方式，站在郭建軍左右。
這跟他平時的低調背道而馳。可郭建軍就像一顆閃閃發光的鉆石，高高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他不想再躲在郭建軍背後了，他想再往前一步，讓所有人看見，那顆鉆石是屬於他的。
一想到郭建軍是屬於自己的，朱文軒胸口的顫動不受控制。
外面一群人喝酒和高興了，鬼哭狼嚎的，他甚至聽見了朱大伯和奶奶聲音。
這種日子其實他已經習慣了，只是偶爾像今天這樣，回憶一遍從前，再對比現在，他總有一種恍惚般的不真實感。
在一年前，他還是一個自我壓抑常年沈默並且十分喜歡熱鬧的人，可一年後，他已經離不開這種有家有愛有朋友有瑣碎的平凡的忙碌的生活了。
再談夢想和未來，他不會覺得看不見方向。他每一天都是充實的，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愛的和愛他的人統統在這裏。
郭建軍一身酒氣地闖進來，看見他眼神溫柔嘴角帶笑的模樣兒後傻楞了一下，接著幾步跨到他跟前，捉住他的嘴親了一口問：“一個人樂什麽呢？”
朱文軒被他一嘴的酒氣熏暈了，可實在是嫌棄不起來，便伸手勾住他脖子，回親了一口道：“樂我們的將來和幸福。”
郭建軍有些醉了，低啞的笑聲沈重的鋪到他臉上，“我說過要讓你過上好日子的啊，等郭建安回來，咱們兒子也該出生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團聚了。”
朱文軒摸摸他的臉，“嗯，一家人一起過好日子。”
郭建軍是真的酒勁兒上頭了，這會兒再被他好聽的聲音一句句溫柔的撫過心坎，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恨不得閉眼睡上一覺。
感覺到身上壓著的重量，朱文軒哭笑不得，只能使力撐著他。
郭建軍立馬清醒了一絲，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道：“軒軒，你肚子餓了吧？我是來叫你吃飯的。”他還惦記著他家小老板沒上桌呢。
朱文軒抱緊他，“不餓，你困就睡，我一會兒抱你上床。”
郭建軍死死撐著眼皮，眼裏濃濃的疑惑。他心裏隱覺得小老板剛才的話不對，可又想不出來哪兒不對。最後實在撐不住了才倒在朱文軒身上。
朱文軒一臉寵溺溫柔但去故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著雀躍地想彎腰將他抱回房間。可憋著勁兒試了幾次公主抱都沒能把人抱起來。
將人拉到背上馱著回屋的時候，朱文軒淚流面寬，兩腿顫顫……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這文完結了吧？
咦？你們覺得呢？
第一百零四
“為什麽我要去上學？”坐在副駕駛上的小女孩兒嘟著嘴問。
她是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的，連早飯都只被塞了兩個大包子和一盒牛奶就給拎上了車。
她沒洗臉，只一張濕紙巾讓她擦了擦。
而且她還沒梳頭，雖然她頭發早在剛進入六月那會兒就因為她吵著太熱被爸爸幫著剪掉了，可她還是覺得沒梳頭就去上學是件很丟人的事情。
看著手中的包子，個兒很大，面皮兒白，褶皺花口子裏還溢出一些醬汁。
光聞著味道就知道是她平日裏最愛吃的醬肉包，可她還是生氣，“為什麽我要坐你的車去學校？我想坐爸爸的車，我不想坐你的車。”
說起爸爸，小姑娘的傷心事又被勾了出來，瞬間一雙黑漆漆的又大又圓的眼睛就濕了，“為什麽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是在那個房間？！明明我昨晚上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她討厭這種明明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可早上醒來卻發現被換了房間而爸爸也不在她旁邊的事。
經歷太多次，她也漸漸知道了罪魁禍首就是旁邊的人，所以委屈就更多了。
郭建軍無言以對，這次可真不是他幹的。
而且，都已經六歲了，早該單獨睡一個房間了。不過，看一眼旁邊的郭小愛，這話還是改天再說吧，現在說非得惹哭了不可。
郭小愛已經快哭了。
她使勁兒憋著淚，幾個胖胖的小手指在大白包子上捏出一個個小窩，“為什麽朱小樂可以不去學校而我就要去……”
郭建軍這次開口了，七年時間在這個男人身上只增添了更多的成熟和魅力，使他的輪廓更加立體和耀眼。他很成功，也很有錢，一身的氣勢無需刻意總由內而外的散發著，只有在面對親人的時候，他才會習慣性的溫柔起來，“弟弟生病了，自然要呆在家裏休息。”
又是這個用爛了的借口！
郭小愛氣紅了臉，大聲吵道：“生病生病他總是生病，我也要生病。”
郭建軍頭痛地看她一眼，想著小老板經常勸的要有耐心，又扭過頭繼續開車。
也是他今早上睡過頭了，所以不得不急忙忙把女兒從被窩裏抱出來，買了包子和牛奶安撫住，就以踩著超速線的速度往學校趕去。
天曉得他此時此刻才算是認肯了小老板曾經不止一次說過的話——女兒繼承了他起床氣十分嚴重的毛病。
郭小愛解開安全繩，扭身曲腿跪在座椅上對著他大吼：“你幹什麽不陪著他，我要爸爸，我不要你，你去跟朱小樂一起啊。”
郭建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頭頂，壓她坐好，“別鬧了寶貝兒，再有二十分鐘你就遲到了。”
郭小愛換一只手拿包子，擡手就在他手背上撓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歡他嗎？他都病了你幹什麽不陪著他。他幹什麽非要讓爸爸陪啊？啊！我知道了，他昨晚上肯定是跟爸爸睡的。”
不小心吼出真相的郭小愛楞了楞，隨後大顆大顆的眼淚沿著小臉蛋滾了下來，一臉瀕臨絕望的可憐樣兒表情，任誰看了都會於心不忍的。
郭建軍靠邊停車，兩手捧著她臉，親了親道：“別哭，我說寶貝兒你別哭成麽？咱們是姐姐，得大方點兒不是。弟弟病了，讓爸爸陪他一會兒又能怎麽樣？你看啊，平時爸爸都是陪你的對不對？”
郭小愛邊哭邊點頭，“對，可我討厭他，他總是生病，他一生病，爸爸就整天整天陪著他。爹地，為什麽我不生病啊？”
郭建軍微窘，擦幹凈她哭花的臉蛋兒，拿包子餵給她吃，“再不吃就冷了，包子冷了再吃會怎麽樣？”
郭小愛低頭看了一眼，擡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抽噎著說：“冷了吃會肚子痛，爸爸說冷了就不能吃，不聽話就三天不給包子吃。”
她很愛吃包子，所以三天不給包子吃是很嚴重的懲罰了。
當初第一次被爸爸這麽警告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天都塌了，她那麽愛她的爸爸竟然會那樣狠心。
郭建軍拿‘既然如此’的眼神看她，又把包子往她嘴邊遞了遞。
郭小愛吃了一口，肚子也確實餓了，就自己拿回來繼續吃。
牛奶也插上吸管，一口包子一口牛奶，隱約能看出幾分郭建軍吃飯的模樣兒來。
郭建軍見她消停了，心裏大松一口氣。
小老板不在，他可沒信心能把暴走的女兒控制住。這也怨不得別人，女兒本來就是小老板一手帶大的，小老板寵她也是沒節制的，到現在，才六歲就已經很大脾氣了。
脾氣大也就算了，只要是不長歪，他們也樂意寵出一個驕傲的女兒。
可女兒和兒子不親，就讓兩人頭疼了。
看一眼健康圓潤的女兒，再想想家裏那個病態瘦弱的兒子，明明是雙胞胎，可體質差異卻幾乎是天上和地下，郭建軍心裏琢磨，是得好好和女兒談一次了。
沒道理為了爭寵，兩姐弟情義都不顧了。他郭建軍的種，霸道歸霸道，但絕對不能無讓人之量，尤其是這個被讓之人，還是自己親弟弟的時候。
朱文軒昨晚上因為擔心兒子高燒不退，一直守著他，等快天亮兒子燒退下後才勉強趴在床邊瞇了會兒。所以，郭建軍和郭小愛出門的時候，他是壓根兒沒聽見動靜。
倒是朱小樂，人小瞌睡多，哪怕是昨夜高燒也睡得很沈。
早上那個只比他早幾分鐘出世的姐姐不依不饒地鬧著要爸爸不要去上學和他爹地明顯是壓低了聲音的誆哄他都聽見了。
朱小樂自己倒不是一生病就想賴著爸爸不放手，他多數時候都是跟在爹地後面，所以，他覺得就算病了，讓爹地陪著他也行。可他也知道，他是爸爸的兒子，他病了，爸爸會著急會擔心會想親自照顧他，所以，他不能拒絕爸爸。
而且，爹地確實不如爸爸會照顧人。
對於自己為什麽有爹地還有爸爸卻唯獨沒有媽媽，朱小樂是認真想過的。
他在學校，也有被人問起過。
他討厭那些頂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臉用好奇不已的口氣問“朱小樂為什麽你沒媽媽”的話的同學。
可他覺得，沒有媽媽不重要，他和爹地和爸爸還有姐姐生活在一起很快樂。
甚至，他根本不想有個媽媽。
別人家的媽媽都是和爸爸在一起的。
如果他的爸爸也和媽媽在一起了，那爹地怎麽辦？
他愛他爹地，他不想任何人插在他爹地和爸爸之間。
哪怕這個人是大家口中都會有的媽媽。
他姓朱，叫朱小樂。
應該是爸爸的孩子，因為爸爸也姓朱。
而且，他長得和爸爸很像。
白白的皮膚，柔柔的頭發，暖暖的笑容……
爸爸很愛他，所以給他取名小樂。
爸爸說，樂是快樂的意思，希望他能快快樂樂的生活。
而爹地卻說，爸爸給他取名小樂，是因為爸爸很高興有了他。
不管是因為什麽，都是讓人高興的事。
他喜歡這個名字。
爸爸愛他，也愛姐姐。
更多時候，他覺得爸爸更愛姐姐一些。
因為爸爸總把他扔給爹地去餵飯去哄著睡覺，自己則是抱著姐姐不撒手。
可能祖祖說的對，那是因為爸爸本來就更喜歡女孩兒。
祖祖說，以前他和姐姐還沒出生的時候，爸爸就特別喜歡佳佳姐，而爹地特別喜歡陽陽哥。
說起祖祖，朱小樂很傷感，也很懷念。
祖祖去世的時候，爸爸說她是去天上了。
他當時不懂，還問爸爸天上好不好？
爸爸說好，他便放心了。
可後來祖祖一直沒回來，他就覺得天上還是不好。
他想祖祖了。
他跟爸爸說。爸爸就把祖祖的照片洗很多給他，滿滿裝了三大本相冊。
祖祖很愛拍照，但都是老了時候的照片，年輕時候的只有幾張小小的黑白色的。
有一次，爸爸一邊翻祖祖的照片給他看，一邊流眼淚。
爹地只在一邊心疼地守著。
照片上有藍天有白雲，有一排排椰子樹，還有蔚藍的大海。
爸爸說，那是祖祖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看見大海，第一次笑得那樣開心。
爸爸還說，他很後悔年輕的時候在外面呆那麽多年，讓祖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生活。
他不知道爸爸為什麽哭，就去爹地。
爹地告訴他，爸爸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爸爸和媽媽了，是祖祖一個人把爸爸養大的。
所以，祖祖去世了，爸爸很傷心。
那以後，他再想祖祖就只是默默地在心裏想，並不告訴爸爸。
他怕讓爸爸想起祖祖又變得傷心了……
扭頭看著不知道已經是多少次像這樣趴在他床邊就睡著了的爸爸，朱小樂忍不住拿手摸摸他頭發。學著爹地的樣子，溫柔又喜愛地摸。
突然，一只溫暖的大手抓住他搗亂的手，迷糊著聲音問：“還難受嗎？”
“不難受。”朱小樂翻身看著他道：“爹地一會兒回來肯定又要跟爸爸抱怨，說爸爸把姐姐寵壞了。”
朱文軒見他精神頭兒挺好，不似昨天那般懨懨，總算是放心了。
又聽他調皮的話語，直接伸手親昵地捏住他鼻子道：“好啊你，膽子不小，敢編排你爹地，當心他打你屁股。”
“爹地才不會。”朱小樂眨眨眼說：“全縣人民都知道郭大老板最寶貝他小兒子。”而且，他只看見過爹地打爸爸的屁股。當然，那是他偷偷看到的，他並不敢當著爸爸的面說出來。他直覺如果他說出來，爸爸肯定會很丟臉。
“噗嗤……”朱文軒還不知道自己的窘事兒被兒子看了去，只想起那次發生的事情就樂了。
當時朱小樂和郭小愛還在讀幼兒園。
朱小樂生下來就很體弱，血糖偏低，運動過度容易昏迷。
當時他跟一群小朋友一起玩瘋了，突然就栽到地上。
幼兒園老師嚇壞了，給他打電話。
可他當時人在成都參加建築學術交流會，只得給郭建軍打電話。
結果一連三個電話都沒人接，他只好改發短信了。
那天是郭建軍捐贈的希望小學落成儀式，連縣長和書記都有參加，電視臺也在跟蹤采訪。
郭建軍當時正站在臺上發言，手機響了也沒理會，可短信卻是悄悄看了的。
這一看，差點沒把他嚇癱了，直接扔了話筒飛跑下臺。
這件事，最後以全場嘩然半分鐘烏明了解到情況走上臺解釋“他兒子感冒了，小孩子才四歲”結束。可能是忌諱把病情說嚴重了，烏明並沒有說明朱小樂是昏倒的，但他這句話無疑是讓人們驚掉了下巴，紛紛補腦出無數種‘原來郭老板那麽寵愛兒子啊’的逆天版本。
說什麽郭老板兒子哭一嗓子他都要跟著心抽抽。
後來不知道怎麽搞的，在采訪節目播出的時候，這件事也被播了出去。
這下郭建軍寵愛兒子的事就被全縣人民圍觀了。
借著捐贈希望小學的鮮花報道，幾乎沒多久就家喻戶曉了。
朱小樂那段時間，在幼兒園裏逢人就被羨慕道：“朱小樂，你爸爸可真寵你啊。”
小孩子都是聽大人說的，連寵是什麽意思都搞不明白。
但家裏父母常常津津樂道，尤其是有些當媽媽的數落當爸爸的對孩子不夠關心。
郭老板這個爸爸楷模自然是參照對象。
小孩子聽多了，自然就羨慕起來了——朱小樂有個好爸爸。
起初，朱小樂小朋友也很茫然，等他後來知道了，再聽人說，就道：“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爹地。”
好吧，爹地這個學著戚家兄弟對戚忠國的稱呼一下就在鄉下出名了。
據某個不靠譜幼兒園老師八卦說，許多小朋友家長跑到學校質問，為什麽他們孩子回家不喊爸爸改喊爹地了？
對此，朱文軒表示：“我家孩子一開始是教喊爹的。鄉下人喊爹正常去了。”至於喊爹地，那麽小小的一個，糯著聲音喊爹地，多萌啊。
適應了一會兒，朱文軒才從小板凳上站起來。
朱小樂擡頭看他，突然問道：“爸爸，我能和陽陽哥一起上學嗎？”
朱文軒順口應道：“能啊，等你感冒好了，我讓你爹地送你和姐姐還有陽陽哥哥一起去上學，爸爸的車只能坐兩個，坐不下陽陽哥，你爹地的車就沒問題啦。”
朱小樂見自己的意思被誤解，深覺爹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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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軒心如兔撞緊張激動地閉著的眼一下睜開，殺氣騰騰地射過去，“你說什麽？！”
當晚，據說郭老大被收拾慘了，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去了工地。而朱文軒一整天沒看見人，朱奶奶以為他去了鎮上，便跟老姐妹打牌去了，等下午會兒回家餵雞，看他打著哈欠從房間裏鉆出來，楞了楞問：“你專門回來睡午覺啊？”
朱文軒瞬間挺直了腰笑哈哈說：“是啊，是啊……”
朱奶奶陰測測道：“那睡飽了沒？”
朱文軒繼續哈哈：“睡飽了，睡飽了，啊，那啥？奶奶我去黃泥磅魚塘看看啊。”
朱奶奶看他從身邊走過，狐疑地回過頭，嘀咕一聲“屁股也能睡落枕嗎？”
朱文軒抽了抽嘴角，假裝什麽也沒聽見，僵著背脊一直走出她的視線才苦著臉揉了揉腰。
魚塘現在可是煥然一新了。
朱文軒剛進門，就望見滿池塘的綠色和穿梭在其間的水鴨子。
他喊了一聲“張大叔”，結果兩個老頭都答應了還一起從兔子養殖室裏鉆了出來。
上了樓，朱文軒納悶問道：“張大叔你怎麽也在這兒？”這次是看著張老栓問的。
張老栓笑呵呵道：“我去杏子林看了看，回來就到老大哥這裏坐坐了。”
朱文軒這才看著張老頭道：“張大叔住在這裏還習慣吧，我這一忙就忙到現在，才抽出時間來看看你。”他把路上在小賣部買的煙和酒遞過去。
張老頭有些受寵若驚，一直以為是這東家還計著前嫌，所以勉強用了它養魚也不聞不問的，沒想到今天來了還給他買東西，“朱老板……”
“喊我文軒就行。”朱文軒打斷他，也不等他說話，就溜達進兔子養殖室。這間大屋子裏，全是一排排鐵絲籠子，上下四層，每個籠子裏養了三只兔子。
張老頭說：“這邊已經有兩斤重了，所以一窩就養了三只，那邊有些養五六只的，過段時間也要分窩了。”
這一點朱文軒還是知道的，他看了看空籠子問：“分窩的話，籠子夠用嗎？”
張老栓接過話道：“我剛才跟老大哥就在數呢，目前是夠了，不過，得控制繁殖速度了，不然養不開了。”
朱文軒點頭，“控制一下吧，等第一批賣出去，看看前景，要是賣得好，再弄兩間屋出來也行。”他看著籠子裏一只只胖墩墩的兔子，心情愉悅，“張大叔你把它們養得很好，沒想到你除了養魚，養兔子也這麽厲害。”
張老頭得意，伸手去摸胡子，才發現已經被剪掉了，“兔子我也是聽養過的人跟我講過，還有朱老板請來的醫生給教過一些，我回頭兒摸索摸索，還能養的更好。”
朱文軒很老板地給予了他工作上的熱情和決心的肯定以及表揚，“張大叔多多費心，你跟老栓大叔住在這裏，不管吃的用的，缺什麽就告訴……告訴郭建軍說就行。”
張老頭別扭的沒吭聲。
張老栓倒是不客氣，“一定跟建軍說，跟你說你指不定又畫圖去了。”他倒是記得上次施肥的事兒最後還是找到郭建軍才解決的。
朱文軒：“……”一定要這麽直白的拆穿我麽？
不管如何，兩個大叔還是把朱文軒謝了又謝。最後說池塘裏有三四斤重的魚了，問要不要撈幾條回家吃。
朱文軒自然沒意見。
又聽這批水鴨子品種極好，再過兩個月就會開始下蛋了，還是綠皮鴨蛋，當即表示等下蛋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張老栓最近口才漸長，“一定通知你，我知道你要拿回家給建軍做菜吃，建軍啥都愛吃。”
朱文軒：“……”青紅臉色無言面對張老頭怪異的眼神了好麽？
嘔出一口心肺血憋在體內，朱文軒拎著張老頭撈網的兩條魚回家了。
正好趕上做晚飯時間，他給大伯母送去一條，剩下一條做成了櫻桃果汁魚。
郭建軍按時回家吃飯，洗完手坐桌邊，碗筷立馬呈上。
郭老大已經習慣如此待遇了，並且早把一開始的謝謝和感動遺忘了，端著碗就往嘴裏刨飯。
朱文軒看得略微心塞，語氣幽幽問：“你很餓啊？”
郭老大很忙，唔了一聲算是應了。
一筷子大肥肉夾嘴裏才看見今天多了個新菜式，嘗了下，總算是扭頭含糊了一句“好吃”然後……然後就沒然後了。
朱文軒看他幾乎一個人把那條魚吃完，別的菜也一起殘卷下肚，心想這也就是他能掙錢，要跟以前一樣只是個小工，誰養得起啊。
對於郭大胃太能吃這點，朱老板多少有點兒嫌棄，可又一邊琢磨著是不是明天再去一次黃泥磅魚塘視察工作，順便再送點櫻桃什麽的給張老頭……
第一百零三
四五六七八月，接連都是果子成熟的季節。
先是櫻桃打頭，接著杏子、李子、桃子、枇杷也成熟了。
梨相對較晚，但勝在量多。漢源家家戶戶都種有梨樹。在早些年，梨樹基本算得上是漢源的獨果經濟，所以才有了九襄鎮上的‘梨花仙子’雕塑，而九襄鎮，也被譽為‘梨花之都’。
梨花花開，漢源是個潔白無瑕的花海世界。
到梨子成熟，漢源則是沈甸甸、甜滋滋的。
大批商販從外地湧入，進駐村子，租賃一間靠著路邊的屋子就可以擺秤收梨了。
和旁的地方不一樣。漢源人民賣梨，不會摘下來一筐筐賣給商販，他們都是將商販帶到田裏，挨著田坎走一遍，看完每棵梨樹後，根據梨子大小和顏色商定價格，待雙方商定滿意，生意就算是做成了。
商販安排好包裝梨子和上車的小工後，就通知村民摘梨。
如此大批量的收獲，自然少不了要麻煩左鄰右舍和親朋好友。
而請人摘梨子，在漢源是頗有一呼百應之勢的。你幫我摘，我幫你摘，管它是七八千還是三五萬斤，人多力量就大，一天就能全包圓呼了。
這種整體打價出售的方式，也許只有在水果繁多的漢源才會有。
所以，到八月季節，所有村子都是充滿著喜悅和活力的。哪怕頭頂炎炎烈日，攀上樹幹負責摘梨和底下負責接放的以及騎著摩托車三輪車負責運輸的村民，都是一邊揮灑著汗水一邊高聲闊談著喜悅。在這片富饒的土地上，他們勤勞也快樂。
朱文軒家梨子不多，趕比動則上萬斤的人家來說，的確少得可憐。
他也沒麻煩鄰居，郭建軍一個電話，趙挺就把車隊二十多個小夥兒全拖來了。
趙飛龍上次做蒜薹生意，賺了不少錢，這次又做起了梨生意，照舊租了朱家一間屋子。朱文軒秉著賣生不如賣熟，把自家的梨子賣給他了。所以，摘梨的時候，不僅有朋友幫忙，連商販老板也開摩托車幫著運輸。
朱文軒沒去田裏，留在家裏給一夥人做飯。
都是三十歲左右的生猛漢子，胃口他是見識過的，不容小覷，所以請了朱大伯母、朱大伯和曹科給他打下手。朱大伯母負責切菜，朱大伯負責殺雞殺鴨殺兔再殺魚，曹科就負責洗菜跑腿，哦，差點忘記朱奶奶，朱奶奶負責指點江山。
朱文軒一個人掌勺，做了十二個菜，借了兩張桌子一共擺了三桌才讓所有人坐下。
郭建軍招呼大夥兒吃吃吃，跟自家屋裏不用客氣。桌上的氣氛愉悅，喝酒的吃菜的聊天的都十分鬧騰。
朱文軒躲在廚房裏，聽他們吆喝大笑簡直想把耳朵堵上。不知道是誰開的頭，竟然起哄要劃拳。他豎著耳朵聽，才沒過一會兒功夫，郭建軍就已經喝了六杯酒了。
這蠢貨只要沾堵必輸無疑啊。
小聲嘀咕一聲，想著一會兒不僅要收拾殘局，還得伺候郭建軍那只醉鬼，朱文軒就很蛋疼。
他平時都是控制了郭建軍喝酒的，如今給灌醉了他菊花會很疼的好麽？
趙挺今天沒跟著大夥兒起哄。
他專心把桌上的菜吃了個遍，等肚子裝不下了才起身去找朱文軒。
他家火鍋店一直是用朱家池塘裏養的魚，肥瘦適中，肉質鮮美，火鍋店生意從而也很讓他滿意。
當初第一次進貨，他是親自到魚塘去看過的，知道朱文軒除了養魚，還養了鴨子和兔子。只不過那時候鴨子和兔子都還太嫩，沒到出售期，今天吃了朱文軒做的爆炒兔肉和冬瓜水鴨湯，他就想好要給他的川菜館增加菜品了。
朱文軒看他進來，奇怪問道：“你怎麽進來了？”
趙挺走過去第一支煙給他，“我吃飽了，進來看看你，你怎麽不去吃？”
怎麽吃？三桌人滿滿當當的，他去也坐不下啊。再說了，他生為主人家，還得隨時負責給添菜添飯，如果發現菜不夠吃了，還得立馬再做一些。不過，這些話當著客人的面說出來就不好了。他笑笑道：“我不餓，做的時候多少有吃的。”
趙挺猜也是，他自己偶爾下廚，也是一邊做一邊吃，所以就轉了話題說起來意，“你家兔子和鴨子可以賣了？”
朱文軒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跟他呵呵呵道：“是可以賣了。怎麽，趙老板想買啊？”
趙挺瞇著眼供認不諱，“是，你請的那老頭很會養，再者我不耐煩吃飼料餵大的。”
朱文軒忍不住想拿喬，“我家也是餵過飼料的。”他沒撒謊，他家的魚和鴨子還有兔子，小時候都是餵過飼料的。
趙挺看了一眼他手指上夾著的煙，把打火機遞過去道：“剛出窩時候餵點兒飼料算什麽，你要一直是餵，怎麽可能餵到現在。”
朱文軒原本不打算抽的，可看他都遞到面前了，就接過點燃抽了一口。
趙挺看他皺著眉吐霧，不耐煩地問：“賣不賣的給句話啊？”
朱文軒扭頭看他。
兩人眼神碰到一起，同樣面無表情、眼神冰冷。
僵持了一會兒，還是朱文軒率先開口，笑了笑問：“你為什麽不去跟郭建軍說要來找我？”
趙挺撇嘴，“你怎麽知道我沒說？我剛才問他了，他說魚塘是你的，讓我要買就找你談。”
話到這裏，兩人又都不吭聲了。
朱文軒想了想，開門見山問：“趙哥，你有時候是不是特不爽我啊？”
趙挺沒想到他會直接問，楞了楞才摸著下巴道：“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朱文軒：“……”他其實就隨便問問。
好吧，趙挺不否認，他心裏多少安慰了點。
要是明明不爽你還裝作沒事兒人一樣跟你維持面子上的功夫，那才可悲，“也不算明顯吧，我只是覺得，你幫了我很多，但基本上都是看在郭建軍面子上。如果沒有郭建軍，我想你根本不會幫我吧，而且，每次郭建軍拿我的事兒去麻煩你，我就感覺你不爽我。”
趙挺眨眨眼，他明明不爽的是郭建軍那貨無下限的秀寵愛的慫樣兒好麽？
不過，他只是對朱文軒道：“沒想到你還挺敏感啊，不過，我不爽你就不爽你了，你在意個屁，該怎麽過不還是怎麽過？”
朱文軒皺緊眉頭，很快又釋然了，笑道：“趙哥說得對，你不爽是你的事兒，我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他覺得他跟趙挺這種性子的人較真兒簡直是自找苦吃，跟一堆粗人呆一塊兒就得學著神經粗大臉皮厚，太細膩容易被欺負，也會被當成娘們兒。
“那鴨子和兔子，趙哥想要多少？是簽長期供應合同，還是單筆生意？”朱文軒問。
趙挺見他沒生氣，反倒笑了起來，“長期吧，我擬個合同，下來你看看，價錢咱們再商量。”談生意他一向很幹脆，不拖泥帶水。而且，老實說，他對朱文軒是真沒有半點不爽，相反，他有時候看郭建軍被朱文軒伺候的妥妥帖帖的，羨慕得眼紅。
家裏不是沒有人伺候他，但夫妻二十個年頭，早過了蜜裏抹油的階段了，有時候看見郭建軍紅光滿面的樣子，他也嫉妒。
可能這種嫉妒，表現出來，就顯得……有點那什麽了。
“那行，價格下來再說。”朱文軒沒意見。養水鴨子和兔子的成本他心裏有底，就算趙挺精明想壓價，他自認也是能應付的。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單獨和趙挺談生意，以前或多或少都是郭建軍在中間周旋，他估計趙挺對他有微詞也是因這個。
尤其是上次他鬧著要養魚的事兒，郭建軍為了銷路，竟然直接慫恿趙挺開了火鍋店。雖然後來事實證明火鍋店生意很好，但這種幫朋友縱著愛人胡鬧的行為總歸是讓人不爽的。
再說了，他也是個大男人，想搗鼓個生意還讓郭建軍以這種方式幫他作弊，直觀上就很讓人看不起了。別說郭建軍這些鐵桿哥們兒膩歪他，連他自己有時候想起來也不喜歡。所以，郭建軍這次堅決不插手供應趙挺鴨和兔的事兒，他是打心眼兒裏被對方的細心和用心所感動。
趙挺在廚房裏陪他說了會兒話，就拍拍他肩膀出去了。
朱文軒目送他，等廚房門關上，才靠在墻壁上咧了咧嘴。
郭建軍在鎮上修建的房子已經完工了，裝修綠化全部到位，目前銷售情況十分可觀。
縣城要搬遷的消息已經在五月份公布了，所以許多舊縣城的人都在開始尋找房源了。
郭建軍剛修建的大樓，幾乎成為一塊兒香饃饃，就算賣的貴，也抵不住它的供不應求。而且，等縣裏關於移民安置的方案拿出來，大家才會知道，賠償房會和新縣城一起修建，等他們入住新房，至少是一年以後的事兒了，所以他們要在這一年裏有個安生之所，只能自行在外租房或者買房。相信到時候郭建軍這棟位置好檔次高的新樓房會更加緊俏的。
除了替郭建軍高興，朱文軒更高興的是，張華手下的施工隊總算是有空替他幹活兒了。
他計劃用四個月時間，把山莊基地圈建起來。
等明年就開始全力施工，爭取在兩年內，讓山莊正式對外營業。
他有信心，一個山莊的收益，絕對抵得上郭建軍三個廠子。
他沒有要和郭建軍一較高下的意思，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夢想，並且，用一種更加耀眼的方式，站在郭建軍左右。
這跟他平時的低調背道而馳。可郭建軍就像一顆閃閃發光的鉆石，高高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他不想再躲在郭建軍背後了，他想再往前一步，讓所有人看見，那顆鉆石是屬於他的。
一想到郭建軍是屬於自己的，朱文軒胸口的顫動不受控制。
外面一群人喝酒和高興了，鬼哭狼嚎的，他甚至聽見了朱大伯和奶奶聲音。
這種日子其實他已經習慣了，只是偶爾像今天這樣，回憶一遍從前，再對比現在，他總有一種恍惚般的不真實感。
在一年前，他還是一個自我壓抑常年沈默並且十分喜歡熱鬧的人，可一年後，他已經離不開這種有家有愛有朋友有瑣碎的平凡的忙碌的生活了。
再談夢想和未來，他不會覺得看不見方向。他每一天都是充實的，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愛的和愛他的人統統在這裏。
郭建軍一身酒氣地闖進來，看見他眼神溫柔嘴角帶笑的模樣兒後傻楞了一下，接著幾步跨到他跟前，捉住他的嘴親了一口問：“一個人樂什麽呢？”
朱文軒被他一嘴的酒氣熏暈了，可實在是嫌棄不起來，便伸手勾住他脖子，回親了一口道：“樂我們的將來和幸福。”
郭建軍有些醉了，低啞的笑聲沈重的鋪到他臉上，“我說過要讓你過上好日子的啊，等郭建安回來，咱們兒子也該出生了，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團聚了。”
朱文軒摸摸他的臉，“嗯，一家人一起過好日子。”
郭建軍是真的酒勁兒上頭了，這會兒再被他好聽的聲音一句句溫柔的撫過心坎，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恨不得閉眼睡上一覺。
感覺到身上壓著的重量，朱文軒哭笑不得，只能使力撐著他。
郭建軍立馬清醒了一絲，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道：“軒軒，你肚子餓了吧？我是來叫你吃飯的。”他還惦記著他家小老板沒上桌呢。
朱文軒抱緊他，“不餓，你困就睡，我一會兒抱你上床。”
郭建軍死死撐著眼皮，眼裏濃濃的疑惑。他心裏隱覺得小老板剛才的話不對，可又想不出來哪兒不對。最後實在撐不住了才倒在朱文軒身上。
朱文軒一臉寵溺溫柔但去故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接著雀躍地想彎腰將他抱回房間。可憋著勁兒試了幾次公主抱都沒能把人抱起來。
將人拉到背上馱著回屋的時候，朱文軒淚流面寬，兩腿顫顫……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這文完結了吧？
咦？你們覺得呢？
第一百零四
“為什麽我要去上學？”坐在副駕駛上的小女孩兒嘟著嘴問。
她是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的，連早飯都只被塞了兩個大包子和一盒牛奶就給拎上了車。
她沒洗臉，只一張濕紙巾讓她擦了擦。
而且她還沒梳頭，雖然她頭發早在剛進入六月那會兒就因為她吵著太熱被爸爸幫著剪掉了，可她還是覺得沒梳頭就去上學是件很丟人的事情。
看著手中的包子，個兒很大，面皮兒白，褶皺花口子裏還溢出一些醬汁。
光聞著味道就知道是她平日裏最愛吃的醬肉包，可她還是生氣，“為什麽我要坐你的車去學校？我想坐爸爸的車，我不想坐你的車。”
說起爸爸，小姑娘的傷心事又被勾了出來，瞬間一雙黑漆漆的又大又圓的眼睛就濕了，“為什麽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是在那個房間？！明明我昨晚上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她討厭這種明明是和爸爸一起睡的可早上醒來卻發現被換了房間而爸爸也不在她旁邊的事。
經歷太多次，她也漸漸知道了罪魁禍首就是旁邊的人，所以委屈就更多了。
郭建軍無言以對，這次可真不是他幹的。
而且，都已經六歲了，早該單獨睡一個房間了。不過，看一眼旁邊的郭小愛，這話還是改天再說吧，現在說非得惹哭了不可。
郭小愛已經快哭了。
她使勁兒憋著淚，幾個胖胖的小手指在大白包子上捏出一個個小窩，“為什麽朱小樂可以不去學校而我就要去……”
郭建軍這次開口了，七年時間在這個男人身上只增添了更多的成熟和魅力，使他的輪廓更加立體和耀眼。他很成功，也很有錢，一身的氣勢無需刻意總由內而外的散發著，只有在面對親人的時候，他才會習慣性的溫柔起來，“弟弟生病了，自然要呆在家裏休息。”
又是這個用爛了的借口！
郭小愛氣紅了臉，大聲吵道：“生病生病他總是生病，我也要生病。”
郭建軍頭痛地看她一眼，想著小老板經常勸的要有耐心，又扭過頭繼續開車。
也是他今早上睡過頭了，所以不得不急忙忙把女兒從被窩裏抱出來，買了包子和牛奶安撫住，就以踩著超速線的速度往學校趕去。
天曉得他此時此刻才算是認肯了小老板曾經不止一次說過的話——女兒繼承了他起床氣十分嚴重的毛病。
郭小愛解開安全繩，扭身曲腿跪在座椅上對著他大吼：“你幹什麽不陪著他，我要爸爸，我不要你，你去跟朱小樂一起啊。”
郭建軍伸出一只手按在她頭頂，壓她坐好，“別鬧了寶貝兒，再有二十分鐘你就遲到了。”
郭小愛換一只手拿包子，擡手就在他手背上撓了一下，“你不是最喜歡他嗎？他都病了你幹什麽不陪著他。他幹什麽非要讓爸爸陪啊？啊！我知道了，他昨晚上肯定是跟爸爸睡的。”
不小心吼出真相的郭小愛楞了楞，隨後大顆大顆的眼淚沿著小臉蛋滾了下來，一臉瀕臨絕望的可憐樣兒表情，任誰看了都會於心不忍的。
郭建軍靠邊停車，兩手捧著她臉，親了親道：“別哭，我說寶貝兒你別哭成麽？咱們是姐姐，得大方點兒不是。弟弟病了，讓爸爸陪他一會兒又能怎麽樣？你看啊，平時爸爸都是陪你的對不對？”
郭小愛邊哭邊點頭，“對，可我討厭他，他總是生病，他一生病，爸爸就整天整天陪著他。爹地，為什麽我不生病啊？”
郭建軍微窘，擦幹凈她哭花的臉蛋兒，拿包子餵給她吃，“再不吃就冷了，包子冷了再吃會怎麽樣？”
郭小愛低頭看了一眼，擡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抽噎著說：“冷了吃會肚子痛，爸爸說冷了就不能吃，不聽話就三天不給包子吃。”
她很愛吃包子，所以三天不給包子吃是很嚴重的懲罰了。
當初第一次被爸爸這麽警告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天都塌了，她那麽愛她的爸爸竟然會那樣狠心。
郭建軍拿‘既然如此’的眼神看她，又把包子往她嘴邊遞了遞。
郭小愛吃了一口，肚子也確實餓了，就自己拿回來繼續吃。
牛奶也插上吸管，一口包子一口牛奶，隱約能看出幾分郭建軍吃飯的模樣兒來。
郭建軍見她消停了，心裏大松一口氣。
小老板不在，他可沒信心能把暴走的女兒控制住。這也怨不得別人，女兒本來就是小老板一手帶大的，小老板寵她也是沒節制的，到現在，才六歲就已經很大脾氣了。
脾氣大也就算了，只要是不長歪，他們也樂意寵出一個驕傲的女兒。
可女兒和兒子不親，就讓兩人頭疼了。
看一眼健康圓潤的女兒，再想想家裏那個病態瘦弱的兒子，明明是雙胞胎，可體質差異卻幾乎是天上和地下，郭建軍心裏琢磨，是得好好和女兒談一次了。
沒道理為了爭寵，兩姐弟情義都不顧了。他郭建軍的種，霸道歸霸道，但絕對不能無讓人之量，尤其是這個被讓之人，還是自己親弟弟的時候。
朱文軒昨晚上因為擔心兒子高燒不退，一直守著他，等快天亮兒子燒退下後才勉強趴在床邊瞇了會兒。所以，郭建軍和郭小愛出門的時候，他是壓根兒沒聽見動靜。
倒是朱小樂，人小瞌睡多，哪怕是昨夜高燒也睡得很沈。
早上那個只比他早幾分鐘出世的姐姐不依不饒地鬧著要爸爸不要去上學和他爹地明顯是壓低了聲音的誆哄他都聽見了。
朱小樂自己倒不是一生病就想賴著爸爸不放手，他多數時候都是跟在爹地後面，所以，他覺得就算病了，讓爹地陪著他也行。可他也知道，他是爸爸的兒子，他病了，爸爸會著急會擔心會想親自照顧他，所以，他不能拒絕爸爸。
而且，爹地確實不如爸爸會照顧人。
對於自己為什麽有爹地還有爸爸卻唯獨沒有媽媽，朱小樂是認真想過的。
他在學校，也有被人問起過。
他討厭那些頂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臉用好奇不已的口氣問“朱小樂為什麽你沒媽媽”的話的同學。
可他覺得，沒有媽媽不重要，他和爹地和爸爸還有姐姐生活在一起很快樂。
甚至，他根本不想有個媽媽。
別人家的媽媽都是和爸爸在一起的。
如果他的爸爸也和媽媽在一起了，那爹地怎麽辦？
他愛他爹地，他不想任何人插在他爹地和爸爸之間。
哪怕這個人是大家口中都會有的媽媽。
他姓朱，叫朱小樂。
應該是爸爸的孩子，因為爸爸也姓朱。
而且，他長得和爸爸很像。
白白的皮膚，柔柔的頭發，暖暖的笑容……
爸爸很愛他，所以給他取名小樂。
爸爸說，樂是快樂的意思，希望他能快快樂樂的生活。
而爹地卻說，爸爸給他取名小樂，是因為爸爸很高興有了他。
不管是因為什麽，都是讓人高興的事。
他喜歡這個名字。
爸爸愛他，也愛姐姐。
更多時候，他覺得爸爸更愛姐姐一些。
因為爸爸總把他扔給爹地去餵飯去哄著睡覺，自己則是抱著姐姐不撒手。
可能祖祖說的對，那是因為爸爸本來就更喜歡女孩兒。
祖祖說，以前他和姐姐還沒出生的時候，爸爸就特別喜歡佳佳姐，而爹地特別喜歡陽陽哥。
說起祖祖，朱小樂很傷感，也很懷念。
祖祖去世的時候，爸爸說她是去天上了。
他當時不懂，還問爸爸天上好不好？
爸爸說好，他便放心了。
可後來祖祖一直沒回來，他就覺得天上還是不好。
他想祖祖了。
他跟爸爸說。爸爸就把祖祖的照片洗很多給他，滿滿裝了三大本相冊。
祖祖很愛拍照，但都是老了時候的照片，年輕時候的只有幾張小小的黑白色的。
有一次，爸爸一邊翻祖祖的照片給他看，一邊流眼淚。
爹地只在一邊心疼地守著。
照片上有藍天有白雲，有一排排椰子樹，還有蔚藍的大海。
爸爸說，那是祖祖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看見大海，第一次笑得那樣開心。
爸爸還說，他很後悔年輕的時候在外面呆那麽多年，讓祖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生活。
他不知道爸爸為什麽哭，就去爹地。
爹地告訴他，爸爸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爸爸和媽媽了，是祖祖一個人把爸爸養大的。
所以，祖祖去世了，爸爸很傷心。
那以後，他再想祖祖就只是默默地在心裏想，並不告訴爸爸。
他怕讓爸爸想起祖祖又變得傷心了……
扭頭看著不知道已經是多少次像這樣趴在他床邊就睡著了的爸爸，朱小樂忍不住拿手摸摸他頭發。學著爹地的樣子，溫柔又喜愛地摸。
突然，一只溫暖的大手抓住他搗亂的手，迷糊著聲音問：“還難受嗎？”
“不難受。”朱小樂翻身看著他道：“爹地一會兒回來肯定又要跟爸爸抱怨，說爸爸把姐姐寵壞了。”
朱文軒見他精神頭兒挺好，不似昨天那般懨懨，總算是放心了。
又聽他調皮的話語，直接伸手親昵地捏住他鼻子道：“好啊你，膽子不小，敢編排你爹地，當心他打你屁股。”
“爹地才不會。”朱小樂眨眨眼說：“全縣人民都知道郭大老板最寶貝他小兒子。”而且，他只看見過爹地打爸爸的屁股。當然，那是他偷偷看到的，他並不敢當著爸爸的面說出來。他直覺如果他說出來，爸爸肯定會很丟臉。
“噗嗤……”朱文軒還不知道自己的窘事兒被兒子看了去，只想起那次發生的事情就樂了。
當時朱小樂和郭小愛還在讀幼兒園。
朱小樂生下來就很體弱，血糖偏低，運動過度容易昏迷。
當時他跟一群小朋友一起玩瘋了，突然就栽到地上。
幼兒園老師嚇壞了，給他打電話。
可他當時人在成都參加建築學術交流會，只得給郭建軍打電話。
結果一連三個電話都沒人接，他只好改發短信了。
那天是郭建軍捐贈的希望小學落成儀式，連縣長和書記都有參加，電視臺也在跟蹤采訪。
郭建軍當時正站在臺上發言，手機響了也沒理會，可短信卻是悄悄看了的。
這一看，差點沒把他嚇癱了，直接扔了話筒飛跑下臺。
這件事，最後以全場嘩然半分鐘烏明了解到情況走上臺解釋“他兒子感冒了，小孩子才四歲”結束。可能是忌諱把病情說嚴重了，烏明並沒有說明朱小樂是昏倒的，但他這句話無疑是讓人們驚掉了下巴，紛紛補腦出無數種‘原來郭老板那麽寵愛兒子啊’的逆天版本。
說什麽郭老板兒子哭一嗓子他都要跟著心抽抽。
後來不知道怎麽搞的，在采訪節目播出的時候，這件事也被播了出去。
這下郭建軍寵愛兒子的事就被全縣人民圍觀了。
借著捐贈希望小學的鮮花報道，幾乎沒多久就家喻戶曉了。
朱小樂那段時間，在幼兒園裏逢人就被羨慕道：“朱小樂，你爸爸可真寵你啊。”
小孩子都是聽大人說的，連寵是什麽意思都搞不明白。
但家裏父母常常津津樂道，尤其是有些當媽媽的數落當爸爸的對孩子不夠關心。
郭老板這個爸爸楷模自然是參照對象。
小孩子聽多了，自然就羨慕起來了——朱小樂有個好爸爸。
起初，朱小樂小朋友也很茫然，等他後來知道了，再聽人說，就道：“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爹地。”
好吧，爹地這個學著戚家兄弟對戚忠國的稱呼一下就在鄉下出名了。
據某個不靠譜幼兒園老師八卦說，許多小朋友家長跑到學校質問，為什麽他們孩子回家不喊爸爸改喊爹地了？
對此，朱文軒表示：“我家孩子一開始是教喊爹的。鄉下人喊爹正常去了。”至於喊爹地，那麽小小的一個，糯著聲音喊爹地，多萌啊。
適應了一會兒，朱文軒才從小板凳上站起來。
朱小樂擡頭看他，突然問道：“爸爸，我能和陽陽哥一起上學嗎？”
朱文軒順口應道：“能啊，等你感冒好了，我讓你爹地送你和姐姐還有陽陽哥哥一起去上學，爸爸的車只能坐兩個，坐不下陽陽哥，你爹地的車就沒問題啦。”
朱小樂見自己的意思被誤解，深覺爹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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