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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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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朱文軒一大早就起床了。要下田幹活兒,他就不再熬稀飯讓大夥兒喝粥了,而是用高壓鍋煮一鍋米飯,再炒上幾個小菜,燒上一鍋酸菜豆腐湯。

年前做的豆腐,如今還剩下很多,他留了幾個給郭建軍做臭豆腐吃,剩下的全部切成小塊兒,油炸後儲存起來。無論是蒸扣肉墊碗用還是吃面條的時候做哨子都是極好的,像這樣和新鮮的酸菜碎末一塊兒煮湯喝,也是開胃不已。

這樣子的早飯,看似‘吃不下’,但在村裏,基本上家家戶戶皆是如此。

漢源耕地面積特別多,人們大部分收入來源都是土裏,所以農活兒就顯得特別繁重,這是需要大量勞動力和體力支撐的,故,漢源的鄉土人情是,一日三餐,均食幹飯。

朱家早飯花樣兒多,還經常喝粥,這都是朱文軒回來後,特意給大夥兒轉變飲食習慣的結果。

他在外多年,早餐都是簡單吃、清淡吃,而且,朱奶奶歲數大了,養生問題不得不重視,後面多了個郭建軍,他就更加註意飲食問題了。

郭建軍吃飯,一向是來者不拒、狠吃猛脹,飯點時間也不規律,長久以來,他的胃自然不如想象中的那麽好。朱文軒甚至還動過將他的宵夜給禁了的念頭,結果,此念頭才付諸實施第一個晚上,郭建軍大半夜的肚子就咕嚕咕嚕的開始唱空城計了,最後實在餓狠了,他還起床偷偷灌了一大杯子的自來水=_=

郭肚子如此“抗議”,宵夜禁令自然實施不下去,朱文軒一想那麽大個人了,半夜還餓得喝冷水,心腸再怎麽也硬不起來了。禁令不僅給取消了,還反過來每天堅持給郭建軍按時準備宵夜,都是些養胃的易於消化不會積食的食物,準點吃,養成飲食習慣,對身體也無甚大礙,關鍵是郭建軍可以睡個飽覺。

這邊,朱文軒剛把早飯擺上桌,朱大伯就過來了。一家人吃過早飯,郭建軍開著三輪車,帶著兩人就往甘溪壩去。路上碰見王桂香母子和他公公三人,王桂香背著背篼,一看就是跟他們一樣去打蒜薹的。

朱文軒喊郭建軍停車,招呼三人上了車才問道:“嫂子家也是去打蒜薹?出得多不多啊?”

王桂香臉色的表情有些訕訕,說話聲音不大,三輪車跑起來,噪音不小,冷風也盡往嘴裏灌,朱文軒跟她聊了一會兒,滿心納悶,但好在郭建軍開車不慢,沒過幾分鐘,王桂香一家人就下車了。她站在車子旁邊,笑著道謝說:“謝謝你們家車子了,那我們就先下田了。”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朱家的蒜薹也到了。

朱文軒等朱大伯下田後,拉了拉郭建軍問:“我怎麽看大伯臉色不太好啊?”

郭建軍斜了他一眼,心想這得多缺心眼兒啊,還很那家人打得火熱。不過,小老板不知道這事兒,郭建軍也當他情有可原,就簡潔明了說道:“剛才你喊上車的那老頭兒,就是跟大伯打架的那個。”

朱文軒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郭建軍的意思,他張了張嘴,最後憋紅了臉低聲喝道:“我靠,你怎麽不早說啊。”怪不得那天上門,那老頭兒一看他就躲屋裏去了,而今天在車上,也一句話沒說,王桂香的態度也挺奇怪,他還以為幾人是坐不慣三輪車的小車箱呢,畢竟有老有小的,感情是結過梁子的。

郭建軍不在乎地笑了笑問:“上次你說幫你趕走你那極品舅舅、舅媽的人就是這女人?”

朱文軒虎著臉道:“對,我還一直挺謝謝她的……”

有了這事兒,朱文軒幹活兒就特別賣力,還老往朱大伯面前湊。依著他心裏的想法,大伯心裏肯定甭提多郁悶了,喲,我這替你出頭跟人打架的,你倒是爛好心,回頭就載人的順風車。

內心愧疚,朱文軒撅著屁股打蒜薹的速度就飛快,基本不知道要直起身子歇口氣的。還是郭建軍看他累得慌,去田坎上拿了水杯過來,先讓大伯喝了,又竄田裏碰了碰他胳膊道:“喝點水兒。”

朱文軒猛一下直起身,鼓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出了一口氣,但那抽氣聲兒,郭建軍聽得真切。朱大伯也瞥了他一眼,說:“這點蒜薹也不多,咱們頂多一天時間就打完了,你別太拼,這才剛開始,你得有個適應過程。”

朱文軒咧了咧嘴,伸手揉了揉腰桿。

郭建軍瞇著眼盯著他的手,眼神火辣的恨不得剁了他那只爪子。那視線太過灼人,朱文軒抽抽著嘴角看他,眼神跟看個神經病似的,這也吃醋,不就摸了摸,揉了揉麽?一邊想,他又手指開動,揉了幾下。

郭建軍沖著他那只手飛眼刀子,要不是大伯還在場,指不定就要助人為樂、取而代之了。

打蒜薹真的是個體力活兒,下田基本就是彎腰撅著埋頭苦幹。

朱家蒜苗長得好,根根高過膝蓋,差不多快到朱文軒的大腿處了,為了不把蒜苗桿子折斷,他彎腰下去的時候,身子就不能俯得太低,但是,要從根部齊泥土位置切斷蒜薹,又不能俯得太高,不然手臂也不夠長啊。雖說用的是長款工具,比起以往的老款,實在是不知道輕省了多少倍了,但朱文軒還是累慘了。

哦,說起這個工具,漢源最優質的土地,一年播種兩季,當地人稱呼為大春和小春,大春就是種水稻,小春則是種蒜薹。

如此量產,漢源既然能稱之為水稻之鄉,同樣,也能稱之為蒜薹之鄉。水稻還好說,雖然漢源的地貌,不適合大型收割機統一作業,但是,小型的收割機還是可以用的,所以,割稻谷並不是特別麻煩。

而蒜薹則不然,它必須要一根根從蒜苗桿子裏抽出來。最開始,漢源人民打蒜薹,是連蒜苗桿子一起割回家,回家後再剝皮捆綁。這種法子太過浪費時間,但也無可奈何,可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盡的,漢源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民,叫陳全新,在飽受多年收獲蒜薹時候的痛並快樂著的折磨後,終於是發明出一個簡易的收割蒜薹工具,當地人稱之蒜薹子刮刮。

顧名思義,這東西能夠刮開蒜苗桿子,它有尖齒,除了尖齒,它還帶有刀口,方便刮開蒜苗桿子剝出蒜薹後,齊根切下蒜薹用的。如此一來,打蒜薹就很少再被人叫做割蒜薹了。

陳全新因此出名,也做起了副業。而漢源人民也漸漸發現用這種工具的好處,其一,它很省事,在田裏只取了蒜薹回家,就說“背”這項活兒,都省太多事情了。以往一咕嚕全部割回家,背都要背好幾趟。

再者,蒜苗葉子有辛辣味,背回家分剝出來,也不能餵豬,只得扔掉。鄉下可不會有專門的垃圾場,人們倒垃圾,一般就倒在自家竹林裏,或者門口的水溝裏,樹葉子菜葉子等等,還可以倒進豬圈裏,讓豬踩爛了,跟豬糞混在一起,拿來施肥。蒜苗葉子太多了,誰家處理起來都頭疼。

好處之二,就是有一家種田經驗十分豐富也特別細心對待莊稼的人發現,打蒜薹的時候,只割斷蒜薹,將蒜苗葉子留在桿上,如果蒜苗裏有蒜須,它後面還能變成一根獨立的蒜苗,內部再次孕育出一根蒜薹。

這就跟二次結果一樣,大家甭提多開心了。蒜須基本是普遍存在的,能收獲多一根蒜薹,何樂而不為。不過,要在那麽難受的姿勢下,還要講究效率的同時,顧忌不把蒜苗桿子割斷,難度實在不小,家家戶戶打蒜薹的時候,都在強調,不要割斷蒜苗桿不要割斷蒜苗桿,其實能做到的人並不多。

朱文軒小時候幫著朱奶奶幹活兒,這活年年聽,但他打過的蒜薹,基本是淪為平地了=_=

除了多圖一根蒜薹的好處,人們也發現了將蒜苗桿子留在田裏的另一個好處,那就是和桿子連在一起埋在土裏的大蒜,會在沒了蒜薹爭奪養分後,借助外面的桿,吸收更多的陽光和養分,大蒜塊頭會長更大,肉質會更好,蒜皮兒的顏色也會更好。

總之,這算是一個種田經驗的發掘累積史,陳全新的大名,也響遍了漢源當地。過後很多年裏,漢源人民使用的蒜薹子刮刮,都是陳全新出品,該工具還被外地有種蒜薹的農民引進了過去,說起來也算是漢源人民的驕傲了。

蒜薹子刮刮,從發明到改進,也更換了好幾代產品。一開始就一手多長的木頭手把,底下開口,夾一段特殊的帶齒的刀片。

後來人們使用後反饋,尖齒太長,有些細的蒜苗桿子會被劃穿,裏面的蒜薹也會被化傷,影響賣相了。而尖齒若是太短,碰上蒜苗桿子粗的,又根本劃不破。陳全新第二代產品,就將之改進為兩個尖齒,一長一短。第三代,則改進為三個尖齒,這樣就算碰上特粗苗桿,劃一刀,基本可以輕松剝出裏面的蒜薹了。

再往後,就是第四代產品了,一手長的蒜薹刮刮手把,實在有點短,每次要用刀口切斷蒜薹根部,都得不斷重覆“彎腰壓腿”的動作,就是學跳舞的小姑娘都受不住,更別說男女老少參差不齊的莊稼人了。第四代產品改進的就是手把長短,改進為小臂那麽長,只需輕輕彎腰,就能夠到根部了。

當然,如此長的手把,使力自然不如短款,切口趕不上短款所切那麽平整也是正常。可熟能生巧,莊稼人天生一雙巧手,要做到切口平整,也不是難事,但用慣了長款,絕對不會有人再用短款,實在是一把老腰要了老命啊。

為了防止木頭手把磨手,新產品還在手把上套了一個膠皮。朱文軒此刻就是一手長款蒜薹刮刮,一手帶著塑料手套,不斷從一根根蒜苗裏剝出一根根蒜薹。蒜薹剛冒頭的時候,產量並不高,雖然為了趕早賣上好價錢,但冒頭不足五厘米的,一律濾過,只抽長的打。

就算如此,每根蒜薹都要單根收取,耗時耗力不肖多說。好在,朱大伯是個老莊稼人了,速度很快,而郭建軍天生就是個耐操的,幹什麽都很迅速,朱文軒因為內疚委屈了大伯,拼命埋頭幹,都拍馬不及兩人。

下午四點多,三個人才將甘溪壩幾塊蒜田全部清理了一遍,朱文軒估計的是能打二三十斤蒜薹,結果最後卻打了八十多斤。

朱大伯笑呵呵誇道:“不錯,摸索著種,能種成這樣兒已經是了不起了。”

朱文軒被誇了自是開心,但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當即便謙虛道:“大伯,你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什麽時候該幹什麽,還不是你在一邊給我指點的。”

朱大伯撇嘴道:“誰給你帶高帽子了,我誇的是小郭,他這施肥時間和用量,控制得剛剛好,不然你以為大家一樣的蒜種,為什麽你家蒜薹出這麽早。”

朱文軒:“……”

郭建軍在一邊,沒事兒人似的收拾背篼,準備回家。

朱文軒瞪了他一眼,心裏酸啾啾的幫著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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