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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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九熟睡時顯得很安靜, 一點平日裏飛揚跋扈的調調都沒有, 配上過人的五官, 十分引人犯罪。

謝涼看了好一會兒,終是沒有忍住,一只手扇扇子, 另一只手慢慢伸過去,輕輕用食指碰了一下傷疤。他仔細觀察,見喬九沒反應, 暗道高手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邪乎。

其實想想也是。

要是真的一點點細微的動靜都能醒, 那晚上幹脆別睡了,免得不停的醒。

所以是能親的?

謝涼越想越走腎, 又輕輕碰了碰他,見他還是沒反應, 便伸手掀開中衣,近距離看到了傷疤。

這傷疤寬兩指、長一寸多, 當初應該是直奔著心臟來的,也不知是怎麽傷的。

他屏住呼吸往前湊了湊,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 擡起頭, 對上了某人漂亮的雙眼。

九爺只要睜眼,那強大的氣場和囂張就都回來了,起疑地盯著他。

謝涼:“……”

碰你時不醒,脫你衣服你就醒了。

真行,清白比命重要。

喬九道:“你幹什麽?”

“只是有點好奇, ”謝涼鎮定道,“其實一直想問你,你這是怎麽弄的?”

喬九松開他:“混江湖不都這樣……”

說著想起什麽,斜他一眼,“就你這不會武功的還想去混,小心把命給搭上。”

謝涼道:“我會註意的,還得留著命伺候九爺呢。”

喬九從鼻子裏哼出一個音,伸手攏好衣服,剛要繼續睡,突然又疑心地看了看他:“你剛才是不是想脫我衣服?”

謝涼道:“不是,我哪有那個膽子?”

喬九道:“別妄自菲薄,你有。”

謝涼道:“……真不是。”

喬九看了他兩眼,勉為其難相信他,沒讓他再扇風,把他轟走了。

謝涼帶著前所未有的遺憾為他關好門,重新找到了秦二。

秦二一直沒睡,見到他的表情,心涼了一截:“九爺也不知道?”

“能挑出錯,”謝涼看著他,“你逛過青樓麽?”

秦二點頭。

謝涼沈默。

所以你們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他有些無奈。

古代青樓合法,公子哥們有錢又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很少有沒逛過的,歷史上偉大的詩人也都不能免俗,相比而言衛大公子算是極其克制的了。

秦二看看他的表情,連忙道:“我不留宿的,都是跟著狐朋狗友過去喝喝酒、聽聽曲。”

謝涼道:“真的?”

“真的真的,”秦二道,“我是喜歡葉姑娘的,當然不能那什麽啊,要那什麽也是和……”

他驚覺嘴上沒把門,一張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

謝涼打量他,感覺這也蠻純的,立刻愛屋及烏了,往他肩上一拍:“那就好,衛公子留過宿。”

秦二雙眼一亮:“那……?”

謝涼道:“交給我來辦。”

他壓根不需要想太覆雜的法子,只要打聽一下夏厚山莊那邊最有名的青樓叫什麽名字,然後差個人打扮成富家子弟到街上與衛公子偶遇寒暄,在衛公子面露疑惑時,當著葉姑娘的面說出以前在某某青樓吃早飯時遇見過衛公子,今日見到覺得有緣,便想來打聲招呼,改天可以一道去逛逛鐘鼓城的青樓,這就行了。

至於那句吃早飯引發的深意,就留給葉姑娘自己想吧。

秦二很激動,片刻後又不放心了:“要是那混蛋騙葉姑娘說是去青樓處理事情呢?”

謝涼道:“你覺得葉姑娘信麽?”

秦二撓頭:“我……我也不知道。”

“葉姑娘若在意他,大概會騙自己相信,要是不在意,是真是假就無所謂了,”謝涼耐心分析,“葉姑娘性子冷,衛公子說完那一番說辭,看著葉姑娘盯著他簡單地‘嗯’一聲,估計會心虛,你說他會厚著臉皮留下來麽?”

秦二道:“我覺得他會。”

謝涼道:“那咱們可以再派個人,說一樣的東西。”

秦二急道:“可這樣誰都能看出是有人算計他啊!葉姑娘也會知道的!”

“嗯,衛公子想必十分惱火,要抓人問問指使者,”謝涼笑道,“但咱們派的是天鶴閣精銳,只逃個命而已,必然不會被抓到,輕功飛走前還會扔下一句‘你喜歡葉姑娘卻夜宿青樓,這事又不是假的,有種去對質’,他若先前真的對葉姑娘解釋了是去辦事,你說這次他還能厚著臉皮留下來麽?”

秦二想給他跪下。

當初祈福的時候他就覺得這是個狠人,果然沒看走眼!

“衛公子要是聰明些,第一次便會離開,要是不聰明弄到了那種地步大概還是不會認,而會說要去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謝涼道,“他若還想娶葉姑娘,估計會想個好辦法扭轉形象,若不想娶,也就這麽著了,總之短時間內不會跟著葉姑娘。”

秦二徹底放心,派隨從給在城裏的大哥捎個口信,表示認了謝涼當老大,要跟著他闖蕩江湖,完全沒考慮大哥不同意該怎麽辦,因為有謝涼在。

口信捎出去沒多久,秦大公子便登門了。

秦二不知道謝涼和大哥是怎麽說的,只知道他們在涼亭裏談了一個時辰,之後大哥便同意了他的事。

此後他們就只剩等消息了。

三日後,衛大公子果然離開了葉姑娘,秦二高興得差點普天同慶。竇天燁的故事也恰好說完,他們便收拾一番離開了鐘鼓城。

寧柳和五鳳樓都在少林以南,而金來來建的幫派在西南方。

謝涼知道竇天燁他們想和自己過個中秋,便特意繞了一小段路,好和他們同行幾日。

一行人從鐘鼓城一路南下抵達了一座不知名的小鎮子。

此刻剛到晌午,但今日便是中秋,再往前走就該露宿荒郊野外了,只能在這裏停留。

鎮子雖小,可由於過節,看著也十分熱鬧。

街上張燈結彩,人來人往,估計是在為晚上做準備。

天鶴閣的人租了一個小院子,簡單收拾一下吃完午飯,幾人便都休息了。

謝涼沒有午睡,而是去街上轉了一圈,然後拎著買好的東西進了廚房。

喬九則睡了一覺,醒後想多使喚使喚謝涼,便找手下問了兩句,得知他竟在廚房,問道:“在幹什麽?”

手下道:“好像在做月餅。”

喬九:“……”

他還會做月餅?

喬九帶著這點不可思議也進了廚房,進門第一眼先往板子上看了看,發現確實像月餅,於是望向謝涼。

謝涼笑道:“睡醒了?”

喬九沒有回答,站在旁邊看著他忙,感覺挺像那麽一回事的,好奇道:“你跟誰學的?”

謝涼道:“自學。”

他其實也不想,都是被逼的。

他父母離異,老媽總在國外,他和她聚少離多,所以每到中秋節,老媽為了感受他的孝心,便要吃他親手做的月餅,他已經連續做了好幾年了。

喬九道:“你還會做什麽?”

謝涼道:“還會包元宵。”

同樣是他老媽的要求。

喬九道:“還有嗎?”

“煎蛋,”謝涼道,心想還得再加一個泡方便面,但這個說出來喬九不知道是什麽,不說也罷,他說道,“剩下就沒了。”

他把火點燃,等鍋一熱,便將月餅放了進去。

古代沒有烤箱,只能上鍋煎,不過據說煎出來的比烤的黃嫩,他以前沒試過,現在剛好試一試。

喬九找地方坐下,帶著圍觀的姿態看著他煎,片刻後聞到了淡淡的香味。

謝涼煎好一批放在碟子裏,又新放了一批,掃見喬九的目光轉過去,提醒了一句再等等。

等他把第二批也煎好,這才洗幹凈手,從第一批裏拿了一個月餅遞給喬九,笑道:“九爺,中秋安康。”

喬九咬了一口,慢慢嚼了一會兒咽進肚。

不太甜,味道也不是特別好,很是普通的一個月餅,但上面的餘溫和淡淡的甜香引得他吃了第二口。

謝涼道:“怎麽樣?”

喬九道:“一般。”

謝涼本以為他會說難吃的,聞言笑了:“湊合吃吧,好歹是我親手做的。”

喬九心想:興許就是這個理由吧。

導致他的心裏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覺,難得不想挑刺噎人。

他吃了第三口,回憶一番道:“你是第一個給我做月餅的人。”

謝涼微微一怔:“你小時候……”

喬九道:“都是下人做的。”

謝涼道:“那在靜白山上呢?”

喬九道:“你指望那群瘋子過中秋?”

成吧,謝涼心想。

之後在天鶴閣就更不用問了,九爺身邊沒什麽人能給他做月餅,肯定都是仆人做的。

咦,慢著。

他勾起一個微笑:“這麽說我得到了你的第一次?”

喬九盯著他,說得很認真:“謝涼,以後別人和你心平氣和說話的時候,麻煩你要點廉恥。”

“我沒有不要廉恥,”謝涼笑道,“是你說的我是第一個給你做月餅的人,我只是在覆述事實。”

喬九決定看在這一個月餅的面子上不和他計較。

他沒搭理謝涼,但也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把整個月餅都吃了。

謝涼看在眼裏,心想這對於一向挑剔的九爺而言真是不容易。

他總覺得九爺的心防有可能被他撬動了一點點,暗道純的也有好處,起碼有很多個第一次,幸虧九爺是這狗脾氣,更幸虧輕妙仙子當初不是真的喜歡九爺,不然肯定輪不到他。

他越想越感慨,下意識摸了一把喬九的頭。

喬九道:“怎麽?”

謝涼又遞給他一個月餅,說道:“沒事,我只是想特別感謝一下我娘。”

喬九道:“你摸我的頭,感謝你娘?”

謝涼道:“……因為當初是我娘堅持讓我學做月餅的。”

喬九快速理清的因果——說來說去還是因為得到了他的“第一次”。

不知羞恥,他把那個月餅砸在謝涼的臉上,終於被氣走了。

謝涼默默自我反省,繼續煎月餅,等全部煎好晾涼,竇天燁他們也都陸續醒了。

幾人聽說是謝涼做的,和喬九一樣不可思議。

方延往竇天燁的身上一撲,又哭了:“為什麽我就遇不到這樣的男人!”

“會的會的,”竇天燁連忙安慰,“別哭了,吃月餅。”

謝涼只為過個節,每人就只做了兩個,很快送完了一圈,最後拿著自己的兩個和餘下的那個跑去哄老婆了。

夜幕漸漸降臨。

他們沒有去街上玩,而是把桌子擡到了院裏,圍成一圈喝酒賞月。

酒過三巡,竇天燁把杯子一放:“玩點什麽吧?”

方延很嫌棄:“又胡蘿蔔蹲?”

竇天燁道:“你不想玩,咱們可以玩別的呀!”

一句話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鳳楚笑瞇瞇地道:“哦,說來聽聽。”

竇天燁想了半天,猛地一拍手:“有了,我教你們跳兔子舞吧!”

謝涼幾人:“……”

要糟!

果然下一刻,竇天燁就風風火火地把他們拉起來要做示範。

幾人看在過節的份上隨他高興,站成一條直線跟著竇天燁的歌聲走:“Left!Left!Right!Right!Go Turn Around!Go!Go!Go!”

其餘眾人:“……”

動作能看懂,但喊的是什麽玩意?

然而聽不懂沒關系,不耽誤人們的熱情。

很快梅懷東、趙炎、金來來和秦二等人便也被竇天燁拉了過去,緊接著是天鶴閣的一批精銳,眾人圍成圈,跳起了兔子舞。

金來來他們剛開始的時候原本還有些別扭,但這個舞蹈蠻魔性的,跳起來就感覺要收不住了似的,於是很快就跟著竇天燁一起吼了。

鳳楚坐著沒有動。

他笑瞇瞇地看著人們玩,慢慢抿了一口酒,看向身邊的喬九:“過完中秋可就會分開了,你真的要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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