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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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聞盤腿坐在佛堂上,一臉冷漠的看著面前這些老和尚……也不能說是老,但是就是,怎麽說呢,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飽經風霜的氣質,從精神氣上看上去就覺得他們老。

到是一邊的鳩摩晦很精神,放在沈聞原來的世界裏,出去說他二十歲都有人信。

“我都說了,已經消化掉了。”沈聞擡起左手,一團金光在她手中如水球一樣凝結,這金光淺淡,卻比沈聞原來可以使出來的菩提光更深一些,也比原本的佛主舍利金光更加淺淡——這足以說明佛主舍利上的修為已經和沈聞本身的修為融合在了一起。

沈聞到是想吐出來,但是這也得她吐得出來啊。

長老們面面相覷,一方面佛主舍利是大塔林寺鎮寺之寶,哪怕當初出了大岔子,導致佛子之位旁落中洲,這佛主舍利的供奉地也不曾改變過,這事情若是發生在平時,沈聞早就給五花大綁按著出家了。

但是現在是戰時,沈聞的修為又高,又帶著僧兵們抵禦外敵,長老們欠著她人情。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們都不能逼沈聞做什麽決定。

而且……大塔林寺沒有收女比丘的前例……想到這裏,長老們不由心懷怨念地撇了一邊的鳩摩晦一眼,後者巍然不動,似乎根本沒有接收到他們的眼神。

幾個戒律弟子親眼看見佛主舍利所生的精怪奪舍方丈,之後又想奪舍大尊者,最終關頭卻被沈聞推開的事情,自然是一五一十向上匯報了,才有了現在長老們團團圍住沈聞,一副恨不得當場就給她把頭發剃光的表情。

——若是當初是鳩摩晦接下了佛主舍利的力量,哪還有那麽多麻煩事。

“眼下對敵要緊,佛主舍利一事可以等到此間浩劫過去之後,再做商量。”一邊一直不說話的鳩摩晦開口道,到是給了長老和沈聞兩邊臺階下。

沈聞嘆了口氣:“那什麽,我不知道你剛剛有沒有註意到,獸潮發起攻擊的時候,恰恰是佛光結界削弱的時候。”她決定不和長老們討論佛主舍利的問題,反正要她還是還不出了,出家也是不可能的,她可喜歡自己這頭秀發了,一點也不打算剃。

所以她把話題引向了今天白天的戰鬥。

前來支援的樓蘭國主哥舒鷹和他的弟弟哥舒翰都因為現在聊的事情是後塵國的內政,所以不便多言,自己就住到客房去了,先丟到一邊不說。

沈聞想說的是……

“結界削弱由內自外,我之前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原本的佛主舍利光結界之上增了一層我自己的修為結界,所以當時佛光結界削弱,是由內而外的,外頭的人恐怕沒有那麽及時能察覺到佛光結界的削弱。”鳩摩晦順著沈聞的話說了下去,“所以,指揮獸潮的人,當時正在後塵國內。”

“不可能!”立刻有長老出聲反駁鳩摩晦的說法,“佛光結界天然克制‘戾氣’和魔修。若是指揮惡獸之人在結界之中,早就被佛光給凈化了,哪能還有力氣指揮獸潮呢!”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沈聞抱著胳膊,“而且,若是他本人在後塵國內的話,只要亮出修為,大肆屠戮凡人,肯定能逼著大尊者和各位戒律師父們回防,但是他並沒有這麽做……為什麽?”

鳩摩晦搖了搖頭:“也有可能是我多慮了。”

“打仗的事,哪有什麽多慮不多慮的。”沈聞伸手,在鳩摩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長老:……

不是,這位女施主,你知不知道大尊者這種修為的羅漢道佛修,女施主不能隨便亂摸的?你還拍他!還拍了兩下!

沈聞當然毫不在意,她從蒲團上爬了起來:“諸位今日同惡獸鏖戰都耗損了修為,我將玄術宗的靈丹都交給了大尊者,還請諸位今夜好好調息,若是大尊者的猜測沒錯,恐怕明早或今夜還會有一場惡戰。”

言罷,沈聞便推開佛堂的大門向外走去。

“你去哪?”鳩摩晦道。

“去城墻上巡邏。”她上輩子是個沒修為的普通人的時候,都能做到三天兩夜不睡覺急行軍,現在有了修為基本上也就不需要睡眠了,再加上她剛剛吞了佛主舍利,現在特別精神,倒是那些在城墻上巡邏的小師父需要好好休息了。

“你損耗也不小。”大尊者道,“不可勉強行事。”

沈聞扭頭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像是那種人?”

鳩摩晦只是舒展眉頭,似笑非笑:“也是,是我多慮。”他單手行了一禮,待到沈聞關上門離開,才扭頭對著諸位長老道:“長老若要問什麽,便問吧。”

諸位長老面面相覷,過了一會之後才開口道:“既然如此,我等便開始了。”

鳩摩晦只是垂眸不言。

沈聞離開佛堂,一方面是為了巡邏城墻,確定佛光結界依然運作如常,另一方面麽……胡忠和娜迦正在安撫凡人們,前來馳援的樓蘭王族修士們不擅長和凡人打交道,便自顧自的在一邊打坐調息。

哥舒鷹到底修為高深,在後塵國中又有佛光加持,他的靈氣走了兩轉便恢覆如初,看到沈聞獨自一人在城墻上站著,背著手眺望星空,便在片刻思忖之後,也飛身躍上城墻。

哥舒翰原本看著沈聞一個人,大尊者不在跟前,就像上去和她說兩句話,誰知自家老哥突然冒出來,弄得他差點一個踉蹌栽進城墻裏。

想了想,他還是厚著臉皮也躍上城墻,想聽聽自家老哥和沈聞說些啥。

一邊的沈聞註意到哥舒鷹前來,將手上裝著靈酒的葫蘆放下:“哥舒國主。”她讓了一杯給哥舒鷹,對方卻拒絕了。

“後塵國是佛地,佛地不得飲酒。”

沈聞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收起了酒葫蘆:“我本來是來巡邏城墻的,巡了一轉,覺得這星空甚好,於是便想來一杯。”

“卻也無妨,”哥舒鷹道,“我們樓蘭王族若是想慶祝勝利,也會喝酒。”

“倒也不算慶祝……”沈聞咕噥道,“渠樂怎麽樣?”

哥舒鷹聽到她提渠樂,便知道她已經洞悉了這段時間在西域發生的事情,他確實有和伊力木爭馳的心思,聽到渠樂出現雷首獨角蛟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想要前去斬殺這頭惡蛟,漲漲自己的威風。

但是在他動身之前,卻遇到了星夜奔馳前來搬救援的娜迦。

當時哥舒鷹也是天人交戰,若是後塵國無恙,他卻錯失了斬殺惡蛟的機會,又該如何?若是他也去參與斬殺惡蛟,後塵國卻出了事,又當如何?

最終,作為一方豪傑,他還是選擇了前來馳援後塵國——結果也是他賭對了。

只是他現在有千言萬語,不知道該從哪個頭開始說起,他想和眼前這個人說說她的契約靈獸,又想和她探討一下渠樂之亂到底是怎麽回事,更想和她磋商一下接下來應該如何行動,是固守陣地,還是出征北荒?

但是,話太多,不知從何說起,哥舒鷹思考了一會,最終還是開口道:“我昔年見過大尊者。”每年西域元日、佛誕時,西域四十六國的修士們都會齊聚於後塵國,所以除去鳩摩晦閉關修煉,他幾乎每年都要見到大尊者,“大尊者變了很多。”

沈聞側眸,她原本就坐得高一些,這麽一側眸,反而帶著一股似有若無的壓迫感:“你見過玄術宗的太一玄君嗎?”

太一玄君是九仙君之一,哥舒鷹曾在百年前的瑤池仙會上見過一次,但是卻至今難忘——彼時的太一玄君,帶著面具坐在仙君位上,通身氣質如冰雕玉塑一般不近人情。

“我想說,之前見過他的人也跟我說他變了許多。”沈聞用小拇指挖了挖自己的耳朵,一臉的淡然,“大尊者變了,玄君也變了,變與不變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是他們自己所悟,所得,和我沒有關系,不用和我說。”

“說到底,我只是做我自己罷了。”

她向後靠了一些,依然看著天上璀璨的群星:“你看著天上的星,凡人瞧著這北鬥、這太白,搖曳閃爍,也有不少修士觀星悟道,可是星辰會因為他們有所悟而將他們悟道的功勞歸於自身嗎?若是無所悟,甚至走火入魔,群星又會因為一人入魔而黯淡嗎?”

哥舒鷹道:“自然不會。”

沈聞喝了口仙酒:“我也不會。”

哥舒鷹:……

大漠的風吹拂起沈聞梳著的長發,她將手肘擱在膝蓋上,蜷起腿看著群星閃爍,身後是後塵劫後餘生的燈火,映襯著綴著星河的無垠夜空。

此人以星辰自比,實在是自大又狂妄。

——卻又何等的自在逍遙。

哥舒鷹垂眸:“我現在到是懂了。”他笑道,“沈仙君,關於接下來……”

“先得去解決雷首獨角蛟的問題,”沈聞道,“幕後之人把它放出來,為的就吸引西域四十六國之人前來斬殺,無暇顧及後塵國,現在放著這東西在外作亂也不是個辦法。”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我明日動身,去把它做掉。”

嘿,她現在翅膀硬了修為強了,再也不是當年被老蛟追著打的菜鳥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東西,我來了,想不想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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