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死了？

中原中也第一反應便是中島敦在說笑。可是對方那快要崩潰的聲音卻完全不像是騙局。明知道這一切是幻境，可中原中也的雙手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顫了起來，聲音也夾雜著一絲顫意，大腦一片空白，心臟砰砰的跳著，每一下都像落在了刀尖，生疼。

中原中也忘了當時的自己是如何回覆中島敦的，等到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坐在了飛回日本的飛機上，右手緊緊的握著那只帶來絕望的手機，只覺得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回到港黑的路那麽短暫，又那麽漫長。

他搖下窗戶，冷風灌進車內，揚起他的頭發，可中原中也依舊覺得窒息，好像連呼吸都帶著針紮一般的疼痛。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被拖到幻境裏，這一切本該不是真實的。

中原中也還是低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在聽見“太宰治死亡”的消息後，大腦就失去了基本的處理能力，腦海中一遍一遍的重播著離開前和太宰治相處的一點一滴，心中卻驟然生出一股異樣感。

離開時偷偷看著自己的太宰治，死去的太宰治...莫非，他早早的就預料到自己的死亡？

難道是自殺？所以才要把我調去國外，以防止我阻止他尋死？

中原中也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證實，通紅著眼睛的中島敦早早的在港黑樓下等著他，一身黑色，看上去分外憔悴。

“太宰那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中原中也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完全不顧在這個幻境之中自己應該稱呼他為“BOSS”而非太宰：“是誰殺死了他？”

中島敦側過頭，嘴唇緊緊的抿著，不願言語。

“難道真的是...”可是為什麽，中原中也想不明白，太宰治為什麽要選擇死亡。

所以，我就被這麽拋下了？

抓住中島敦衣領的手慢慢松開，中島敦低著頭默默不語半晌，才道：“BOSS吩咐過，之後由您繼任新一任港黑的BOSS。”他單膝跪下，表情肅穆：“BOSS。”

“你到底在胡鬧什麽！”中原中也只覺得可笑。太宰治這家夥，扔下一個BOSS的位置給他，就這麽拍拍屁股跑了，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中原中也對BOSS的位置完全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原因，太宰治死去的原因。

然而無論他怎麽詢問，中島敦都死死的抿著嘴唇，不願意透露半分。

很顯然，他知道什麽。

中原中也被氣笑了，他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靜一些：“好，太宰那家夥不是讓我當BOSS麽？那我以BOSS的身份命令你，告訴我太宰死亡的真相！”

“BOSS，請恕我不能從命。”中島敦低著頭，抵在膝蓋上的拳頭緊緊的握著，指甲竟是生生的掐進了血肉之中，血液從傷口中滲出：“那是BOSS用生命守護的秘密，我不能告訴您。”

中原中也沈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他是怎麽死的。”

“...在港黑大樓的天臺——”

中島敦的話未來得及說完，黑紅色的光芒忽然徹底籠罩住中原中也，在中島敦驚訝的眼神中他一躍而起，化作一道黑紅色的光，瞬間便出現在了天臺之上。那裏充斥著打鬥的痕跡，顯然事發之後並沒有派人處理，只是用警戒線封鎖住了天臺的出入口，並在欄桿處放了束鮮花。

他不知道這束鮮花是誰送的，也不在乎是誰送的。只是心中那最後一點點小小的祈願在見到這束鮮花後徹底消散。

啊，太宰治他真的死了。

落在天臺的時候中原中也踉蹌了一步，他忽然有些茫然。視線掃過周遭的一切，熟悉，卻又那樣陌生。他步履緩慢的走到了欄桿邊上。這裏是橫濱最高的地方之一，能夠輕松俯瞰整個城市，將美景盡收眼中。

這是太宰治很喜歡的地方，視野開闊，高度也足夠，即便是跳下去，也需要幾秒才能掉落在地上。

聽說人死前的最後幾秒會被放大延續，在這短短的一瞬，過去的記憶走馬觀花從眼前閃過，一生將在這裏終結。

最後一刻，他想著的會是什麽呢？藏著的秘密又會是什麽呢？

落在地上的時候一定很疼吧，明明是這樣害怕疼痛的一個人。

握住欄桿的手不自覺的收緊，鐵制的欄桿竟硬生生的被抓出五個深深的印子。奇怪的記憶忽然從腦海中翻湧而出，每一幀都與他相關，可卻都是他從未經歷過的事情。

他看見記憶中的自己目睹了森鷗外的死亡，看著太宰治繼承了港黑BOSS的位置，將中島敦帶回了港黑。看著自己坐上幹部之位，成為太宰治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替他鏟除一切危機。

他看見太宰治把自己關在那間空曠而昏暗的辦公室內，沒日沒夜的工作著。

那是他的記憶，又像是另一個人的一生。

然後這兩段記憶就這麽強行交錯在一起，讓他的大腦愈發混亂，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哪段記憶是真實的，或者這裏才是真實的世界，而那和太宰治相戀，進入輪回世界的記憶，不過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我...我到底是誰，我又該怎麽辦...

“跳下去，跳下去就解脫了！”他聽見耳畔有一道聲音在呢喃著。

“跳下去...就解脫了麽？”

“是啊，你看到了麽，他在下面等你呢，孤零零一個人多可憐，你不想陪著他永遠一起麽？”

“永遠一起...”中原中也的眼神漸漸迷茫起來，眼前的欄桿不知何時消失，他對著空氣邁出了一步。

藏在陰影之中的女鬼還來不及露出計劃得逞的笑容，卻見那本來遵循重力規則的男人卻硬生生的浮在了半空，忽然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果然我猜的沒錯，靠幻覺讓人產生自殺的意識，然後誘導他們進行自殺——相比幻境多半和現實相聯吧？若是我在幻境中出事，現實中也會因此死亡？”

沒有聽見恢覆，然而中原中也摸了摸下巴，笑容愈發自信。

“你的幻境的確足夠真實，不過很可惜，對我用處不大。”

“...你以為你能逃得了麽？”冰冷的女聲帶著無盡的怨念從四面八方傳來：“除了死亡，你離不開這裏的。”

“那可不一定。”中原中也卻勾起嘴角，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就好像篤定幻境之外的人能聽見一般，大聲喊道：“太——宰——”

與此同時，黑色的斑紋從雙臂開始蔓延，巨大的能量呼嘯而出，女鬼瞬間變了臉色，她當即便想切斷與幻境的聯系，然而已經來不及了。甚至遠超荒霸吐最初覺醒時的力量一瞬間吞噬了整個幻境，女鬼連掙紮都做不到，在尖叫中隨著幻境一同湮滅。

一只手握住中原中也的手臂，將他整個人帶進懷裏，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辛苦了。”

長舒出一口氣，圍繞在洗手間的陰冷氣息徹底消失不見，中原中也懶洋洋的往後一靠，整個人便順勢趟進太宰治懷抱：“她還在麽？”

“沒有人能擋得住你開汙濁後的一擊，鬼也不行。”

中原中也勾了勾唇角，身體陡然放松下來：“這麽說，我們任務解決了？”

“按理說是這樣，不過我覺得應該沒這麽簡單。”

“也是。”中原中也砸了砸嘴巴，無所謂的說：“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說起來，那個女鬼創造的幻境真的非常奇怪。”

“哦？是什麽樣的？”

中原中也皺著眉回憶道：“在那個夢境裏，BOSS死去了，你成為了新一任的港黑BOSS。芥川沒有加入港黑而是去了武裝偵探社，相反，中島敦卻來到了港黑。”

“最後我看見...你死了。”

“從高樓上一躍而下，說是為了藏住某個秘密。”

中原中也沒有看見，太宰治在聽到他敘述時，連驟然煞白了一瞬，好像意識到什麽極其可怕的事情一般——那是鮮少會在他臉上出現的表情。若是中原中也目睹，定能意識到太宰治發現了什麽，然而他卻錯失了這個機會。等他擡起頭時，太宰治已經飛快的調整好心情，重新將那副處變不驚的表情擺在臉上。

“不過只是幻境而已，不用在意。”

“我也覺得。”雖然這麽說，中原中也回味著幻境中的一切，卻還是忍不住道：“不過那個幻境怪真實的。還自作主張給我塞了段用來補充的新記憶，我差點就真的當真了。”

太宰治沈默了一瞬，卻沒有繼續中原中也的話題，反而忽然用含笑的聲音問道：“說起來，中也你不是怕鬼麽？怎麽現在這麽淡定？而且居然敢直接開汙濁。”

被轉移話題的中原中也並沒有註意到太宰治的異常，他因為太宰治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白了他一眼：“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麽？”

太宰治笑瞇瞇的不說話，一副非要聽到回答才罷休的模樣。

中原中也尷尬的咳了一聲，別扭的轉過頭：“那，那鬼不是人型麽，看著和普通人也沒差別，我怎麽會怕...”

太宰治繼續微笑著看著中原中也，然後被中原中也無奈的一巴掌糊在了臉上。

“有完沒完啊你，是因為有你在，行了麽！”

太宰治緊緊握著中原中也的手，眼睛透過指縫，灑落無盡溫柔與甜蜜。

中原中也也不由得隨著他微笑起來，一顆心熨帖無比，方才在幻境中的不安與驚恐，因為太宰治的出現消失的幹幹凈凈，一顆心熨帖的舒舒服服。

他忽然想到了一句很矯情，又非常貼切的話語。

『因為有你，我便無所畏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