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他埋頭在我懷裏，一聲不吭。我開始還被這個舉動給嚇了一跳，因為完全沒想到他真的會“過來抱抱”，按照平時來說，我一做出那種動作，他不瞪我就已經夠好的了，真讓我抱那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

可這件不可能發生的事就這麽真真切切地發生了，他不僅沒有排斥，反而主動鉆進了我懷裏。

這種反常著實讓我感到驚訝。

驚訝過後，心裏又有點不是滋味。

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把他打擊成這樣啊。

平時那麽張揚肆意的一個小朋友，現在蔫兒成這樣，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我氣結，早知道就該再教訓教訓那幫小兔崽子，誰讓他們欺負小少爺的？？？

看給我寶貝兒委屈的，都撲我懷裏求安慰了。

不過說實話，對於他不懟我反而讓我抱這件事，其實我心裏還是在暗爽的。

因為實在太難得了。

於是這麽難得的一個機會，我趁機摸了摸小少爺的頭，在他感覺異常之前，作出一副沈穩的大人模樣，問:

“現在可以告訴我，他們是怎麽欺負你的了嗎？”

可能是我壓低的聲音比平時顯得更加穩重且值得信任，也可能是我寬厚的胸膛給了他安全感，讓他感受到了溫暖，有了傾訴的欲望。

小少爺沈默了一會兒，無意識地在我胸前蹭了蹭，悶聲說:“他們罵我，和我媽。”

“你……的母親？”我及時收住了一句不太恰當的話。

“嗯。”

“他們說我媽自己沒有能力，被外面的女人整死，留下一個兒子也沒用，不如把家產捐給非洲難民，”小少爺聲音不帶起伏地平鋪直敘下來，“所以我就把他們打了一頓。”

我捏緊拳頭，徹底把哪天好好教育教育這些小兔崽子這件事排上了日程，嘴賤成這樣那也就不用要了。

心裏盤算著這些，我摸了摸小少爺的背，想安慰安慰他:“下次再遇到這種事，跟我說一聲，我去教訓他們。”

他頓了頓，問:“為什麽？”

“因為我要保護你啊，”我義正言辭，“保鏢的本分，如果有我在你還受傷，那我得多沒用，不如直接投河自盡了此殘生。”

他擡頭看我一眼，我以為他是要反駁，但等了一會兒，卻聽見他問:“你是戚天巖請來的，其實我不信你。”

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戚天巖是他爸。

這麽實誠的孩子真是不多見了，我嘆了口氣，心情有點覆雜，試圖跟他解釋:“其實我跟你爸就見過兩面，第一次我救他，第二次他讓我做你的保鏢，好好保護你。”

他嗤笑:“好好保護我？這麽多年了，他也就會這一招了。”

我一楞，聽見他問:“你知道我媽是怎麽去世的嗎？”

我誠實地搖頭。

“你沒見過她，因為她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因為車禍去世了。”他聲音出奇的平靜，就仿佛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但話說出口，仔細辨別之下，還是能聽出其中細微的顫抖，我的心揪了起來。

“出車禍之前，她來接我，那時候我爸在外養了有……兩個，顧不上我們，所以就只派了兩個保鏢跟著她。”

“她過來的時候我還挺高興的，因為那時候我住在學校，一個月回去一次，已經好幾個星期沒有見過她了。”

他好像陷入了回憶，語氣裏帶上了微微的繾綣味道，但馬上又變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那次回去的路上她就出了車禍，兩個保鏢也沒能保護住她，等我一個星期之後回去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我感覺到他的手指收緊了，身體也開始顫抖。

“戚天巖他甚至沒跟我說她的死訊，因為據說，那場車禍是他那兩個小情兒合謀的，本來還想捎上我，可我沒跟我媽一起走，所以災禍就全落到了我媽頭上。”

小少爺攥緊我的衣角，低聲嘶吼:“他說會給我一個交代，可是交代又怎麽樣？交代完能讓我媽回來嗎？”

“殺了她們，能換回我媽的命嗎？”

話題偏離了最初的軌道，然而我卻已經沒心思再去探討原先那個問題了。

我抱著他，徒勞無功地拍著他的背，想借此給他一些安慰，然而心裏很清楚，這種痛苦絕非是拍幾下，安撫兩句就能解決的。

這是傷口潰爛多年以致無法愈合的疤痕，幾句話根本不足以緩解。

他得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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