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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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的邁出腳,蓮皇與墨棋、花燼也跟上,卻落在了她後面一點點。

踏著冰涼的地板,緩緩走過大殿,到九級臺階,墨淚的心酸得似打翻了幾百瓶老酸,酸意如潮,一陣一陣的翻湧,沖擊著心房,沖擊著眼。

登上臺階,走到中間的團莆前,輕輕的跪下,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滾出眼眶,不為其他,也不是因為真正墨淚的記憶覆蘇,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悲傷。

那種情感,不需記憶來喚醒,只因,她也是個失去父母的孩子。

蓮皇坐到左側,默默拭眼角。

墨棋、花燼在墨淚身邊跪下,一個右一個左,將她夾在中間。

宮使們將燈放在墻上的鉤子上掛著,摘掉面具,跪在三人身後。

花燼拉開桌幾下方的抽屜,取出香,紙,火折子,將香遞往中間:“丫頭,給你父母上柱香。”

先太子夫妻等了十五個周年,終於等到女兒回來上香,兩人若地下有知捧在手心的掌珠終於長大成人,還如此出色,也能含笑九泉。

為人兒女,為父母上香天經地義。

接過香,就著花燼甩燃的火折子,墨淚伏地,頂禮大拜。

墨棋也燃香一柱,伏地拜。

連拜三拜,將香插往香爐,燒紙紙。

紙煙的火焰,紅紅赤赤,燃燼之後,餘下白色的灰。

墨淚又取過香,往一邊移偏位置,祭祀有功人士,那些人,都在當年以身殉職,即有蓮國的紫尊守護,也有侍衛,禁軍,宮女。

其中有二人的牌位,她還有些記憶,正是墨家六少夫妻,也正是她親自交與兄長帶回安放在此,以成全兩人的忠心。

拜三拜,再燒紙錢。

再移到另一邊,祭祀為先太子夫妻殉葬者。

昔年先太子夫妻殞身,待戰後重整皇宮,處理後事,那些服侍太子,太子妃的宮女內侍,守靈柩七七十九日,在第二天將要下葬前夜全部自盡,追隨著主子而去。

為主戰死,是盡忠;以身殉葬,亦是忠,都當得起祀奠,蓮皇和皇太孫感念宮女內侍的忠心,也將其牌位與其他為墨氏盡忠而亡的眾人之位一起放在先太子夫妻身邊,享受香火。

燒過紙錢,又跪正。

宮使們聽皇太子的令,去右側坐著。

望了一會,墨淚才發覺,上面還缺一人:“還有位皇祖母呢?”

先皇貴妃,亦是逝於那場浩劫,上面卻沒有她的牌位。

“祖母的牌位在以前住的宮殿那兒,皇祖母牌位也是安在生前住的地方。明日之後,我們再去祭拜。”墨棋聲音低低的。

墨淚默默點頭,坐了好會兒,起身,去偏殿另換一身衣服,再次跪在靈牌前;墨棋、花燼也去另換一套衣服。

大殿內靜無雜音,有人心跳,每個人的靈識卻能鋪開,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的聲音,也能聽到那些離宮而去的馬車的軲轆聲。

外面,宮道上馬車絡繹不絕,數千之眾,上千輛馬車,足足花了近兩個時辰才全部離開,原本宮宴結束時時辰還早,約戍時正,待最後一輛馬車駛出皇城,已至子時初。

客盡,宮中又安靜。

護道的禁軍們撤走,輪值的禁軍也換班。

夜色下的宮殿,如臥龍沈睡。

時沙流逝,一刻又一刻都成為過去,子時盡,直至醜時中刻,滿城處處安靜,再無車馬之聲,連犬都不再鳴叫。

醜時尾,沈睡的蓮都城的許多陰暗的角落裏有人影出動,很快又隱去,約一刻鐘後,原本沈睡的蓮都,更加的安靜,安靜的連蟲子聲都聽不到一聲。

又過了約一柱香的時間,數處建築中飄出些人影,疾疾掠隱入夜空。

當那些人影入空遠去,蓮都城中又有人影出沒,不消片刻,偌大的蓮都更加的安靜。

沒有人聲,沒有雞鴨鳴叫,沒有蟲吟,夜,安靜的如此神秘。

皇宮內,燈光猶自亮著,輪值的禁軍,宮女,內侍們,卻或倚著墻,或坐著,或躺著,沈沈入眠,睡態安寧。

微微的一陣風過,一處宮殿上方多出一道人影,轉而,又一個,然而,一個又一個的從夜色中冒出來,竟有的五十來人。

一群人默默的作了個心領神會的頷首動作,一致飛起,朝著一個方向疾疾掠追,一道道身影,恰似群星亂舞,令人看不清痕跡。

飛越幾重宮殿,疾掠著的人往下飄落。

他們落下的地方,沒有一個人影,前方的宮殿門開著,火焰的氣息若有若無,從門外望去,裏面空蕩蕩的,一眼可見近頭。

那近頭,立著奠字和靈位牌,前面與兩側坐著人,那些人,微合雙目,似在打坐,心跳的聲音與氣息綿長。

中間坐著的三人面朝外,每個人都穿著雪白的衣裳,有一人戴著面具,兩側的一側是戴著面具的紅蓮宮使,另一個便是蓮國皇帝。

落在殿外的幾十人,頓時吃了一驚,裏面的人全部是醒著的!

“各位竟然來給本宮爹娘上香,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只要在晚宴上知會一聲,本宮自然會親自掃地以迎。”不容各人再思考其他更深層次的東西,空靈的聲音已響起。

那聲音輕輕的,帶著冷意,在死寂般地方令人莫名的感覺有些陰森。

與此同時,裏面的人慢悠悠的睜眼,目光幽幽的望向外面。

人,不是很多,那深幽的眼神,看得人毛骨悚然。

“越小藥師可在?”門外的眾人,慢慢的往前走。

走的很慢,然而,每當跨出一步便是十來丈,兩次擡腳,人已全部飄進大殿內,幾乎是聲音差不多同時到達。

墨棋花燼望望,滿懷憐惜的搖頭,小藥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可惜沒人認識,認不出小藥師,註定是悲劇啊。

“小藥師不在。”花燼幽幽的接著:“但,小藥師的小師妹在。”

小藥師不在,有小藥師的小師妹在,同樣可以將雜雜們一網打盡。

五十之眾目光一瞥,不屑之意盡顯。

戴著面具的紅蓮宮使回視一眼,滿眸恨意。

“土聖主,火聖主,木聖主,既然來了,何必要藏在人後。”不鹹不淡的聲音又響起:“還有,另一個白世子和毒尊也是。”

說話的人,面無波瀾,無喜也悲。

這一下,眾人不禁愕然。

不止是不速之客,連花燼、墨棋、蓮皇和宮使們都驚詫不已。

“三位聖主都不惜自隱身價出席晚宴,這會子又何必裝高貴,或者,真要本宮親自去將你們一一拉出來。”見沒人出來,墨淚又燒了一把火。

在她面前易容,也太看不起小藥師了,不用多研究,用鼻子一聞就知,想瞞他,除非是像花老頭當年不知從哪弄得的那種藥劑一樣的厲害。

靜默半息,有幾人緩緩的越眾而出。

不多不少,正好五人,都是面容平淡無奇,其中三個,正是與木、火、土三殿大長老一起出席過晚宴的三位紫尊,另兩人,是扔在人群裏扒也扒不出來的面相。

五人看著白衣白裙,盤膝而坐的絕色少女眼神深隧,那幽幽的深潭似的眼,像要將人吸進去。

“你,從何而知?”火聖主隨手摸出只瓶子,往手心倒入些藥汁,抹在臉上。

除了其中一人,其餘四人亦往臉上抹藥,既然都被人認出來了,易容不易容都無所謂。

“本人擅長的便是易容之藥劑。”睜眼說瞎話那種事兒,從來不用打草稿就可以做到。

五人冷抽,滿心郁悶,原來是遇上對手!

一息二息,十息功夫後,四人臉的慢慢變化,平凡之相緩緩回歸有棱有角,再之,全部回歸本色。

果然是三聖主與另一個白世子,火聖主歷來精瘦;木聖主是死板棺材臉;土神殿聖主算是比較溫和些;至於另一個白世子,自然與白世子一模一樣。

紫尊啊,藏得真深。

花燼望過去,多瞟了跟白世子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眼,連他都瞞過了,確實有幾把刷子。

另一個白世子?

唯一不知真相的蓮皇,頓時有些不快,怎會有兩個白世子,那當年跟淚寶寶兒訂親的究竟是誰?

他不高興了,非常不高興,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若這親真結成了,萬一分不出來,他的孫女被人占了便宜,豈不是太虧了?

“毒尊閣下,一會還請多多關照。”輕淡描寫的一目瞥過,墨淚笑得高深莫測,眸子裏浮出些戲謔:“你要不要我送你一份洗臉水?”。

長相普通的男人,終於擡起眸子:“不必,本尊就這副尊容。”

“也是,”點頭,她表示認同:“這大陸上識得毒尊真身的無數,誰也不會將現在的你,與你的真身兩者重合在一起,屈尊霧國有些埋沒了你,要不要投奔本宮?”

那話,直令其餘一頭霧水。

毒尊心頭一緊,他知道,紅蓮公主是真的識得自己是誰,可是,她才歸國不久,又是從何得知?

“各位如果是上香,便進,如果只是來走走,便請出去,別汙先人之靈地。”墨棋瞅著一群人,眼底寒意越來越重。

“你還是那麽輕狂。”木聖主死板棺材臉板得更緊。

“那是,”笑嘻嘻的墨淚一下子搶過話頭:“我哥哥是年少輕狂,但輕狂總比輕敵好,尤其是像各位一樣活了幾百歲,卻要栽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手中,那可是死也無顏見歷代列祖列宗,列代神殿聖主。”

花燼隨意舉手,托起一只小瓶子,輕輕一彈,藥末飛揚。

一點末子觸空,彩光乍現。

幾十來客,不約而同的狂閃,其時,數人身邊飄出片片粉末,各種各樣的氣味,就些亂沖。

呼-

花燼往前一躍,長身玉立,一手摘去面具:“好久不見,各位。”

“燼公子?!”爆動的紫尊,楞是硬生生的剎住身形。

就在幾十人剎身的一瞬間,大殿內閃過一片晶光,傾刻間,若大的一個殿裏竟成彩色世界,一道道的色彩,成條的豎著,擠滿了每一寸地方。

它太快,快得令人只覺眼前一花便已彌漫一室。

唰-

剎住的幾十人,往後縱退。

那一退,瞬間退出殿外。

當飄身而出時,他們發現,外面亦在向七色世界轉變,就似風卷殘雲,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在一個彩芒忽閃間便成七種顏色,並無止境的像四面八方擴散。

彩光明艷,直達數百丈。

那光亮沖空,整個蓮都內,只要頭頂沒有遮掩,擡頭便可一目了然。

“他們還是選擇重蹈覆轍,可憐可憐……。”蓮都城內,暗中有人仰望天空,嘆息。

十五年前都沒成功,又何況如今?

幾大神殿註定要步上金神殿後塵,從此一跌不振,至少得需要數百年時光再能恢覆元氣,那還得在那少年許可的情況下,如若他不許,或許從此消失也極有可能。

嘆息聲盡,人又不見。

而彩虹光下的地方,眾人狂走,花燼一掠,跟著飄出,聲音冷冷的:“跑也沒用,跑得出這裏跑不出皇宮,跑得出皇宮跑不出蓮城,跑得出蓮城,城外十裏之遠還有另一批毒在等著你們,歡迎嘗試。”

墨淚也悠悠跟上,墨棋與蓮皇和宮使們守在殿內,也是守著牌位,防意外發生。

原本已掠至第二道宮門之上方的幾十人,剎時又倒回,也在那一刻,空中爆起無數道道光束,那光束如此之多,顏色五花八門,令人眼花繚亂。

“趕緊出招,本公子可抵擋不住。”花燼一個蹦跳,跳到才飛出大殿的女子身後,大言不慚的讓救命。

“誰剛才還霸氣橫生來著?”朝後甩個白眼,墨淚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一只瓶子往空中狂灑藥粉。

哼哼,五十二紫尊同時攻擊,哪怕是水流都會被拍散,何況他這麽個血肉之軀。

當了逃兵的花燼,滿心的不在意,閑閑的望天,他才不會說如果算上小黑,那五十二個其實真的不算什麽,不過,他可不想費心費力,有藥劑可用,當偷懶就得偷懶。

就在他忙裏偷閑的逃避責任時,隨著那一片新增的粉末撤開,原本成豎狀的七色猛然散開,轉而又忽然重聚,頓時由豎就成了橫列,一道道的彩色重疊起來,紅綠橙黃藍靚紫七色成一束,再往上又重覆。

殿內的蓮皇等人,看著外面的色彩,又驚又喜。

“真彩虹?”爆閃的束束光芒中,驚駭聲起。

七色彩虹,成彩虹狀的色彩。

“再加一種,試試效果。”嘻嘻一笑,墨淚又丟出一把粉粉。

第二把藥末飄起,重疊的七色中閃出無數跳躍的藍色星芒狀光點,那點點光芒,像無數星星在眨眼,又似滿天星星墜地變成一陣星雨。

潮水的氣息,襲卷長空。

那氣息無視爆亂的光束,橫沖直撞,當那氣息撲來,幾十紫尊受不了的打個冷顫,並在瞬間發覺全身血液的流度狂減,好似冰住了般,竟慢慢凝結。

一陣才越過第三道宮門,到達宮殿所對著的空場之上方的幾十人,竟有些寸步難行。

“這是什麽?”這個,好像是不死魚湖邊的氣息。

“由凝息草弄出來的東西,好像效果差了點點,沒立即將人冰住,嗯,缺點什麽呢?能讓血液冰結,卻不會讓經絡爆裂,能讓血液凍結,卻不會真正的壞死,這個問題有點棘手,好像沒有哪種藥材有這種神奇的功效,難道又要人家用千上萬的藥材來組合?唉唉,不好不好,會累死的,要不得要不得……”

她搖頭晃腦,苦苦思索,花燼悄悄的伸手,按住額心,這丫頭,沒救了!正想提醒辦正事兒,忽的望向遠處。

遠方,幾道人影朝著虹光處疾疾狂沖而來,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白衣飛動,如晴空水面上亂晃的光。

那人影,劃空有聲,帶起呼呼風響。

感覺血液在凝固的幾十紫尊,也察覺到了,幾乎懷著欣喜轉眸,當回首時,不禁微怔,不認識,不是自己人!

“噫,你們怎麽還不倒?”正糾結著的人,猛的瞪眼;“我說,你們還杵在那幹麽?還不快給我落地?”

噫?

吼了一句,墨淚瞟到第二批不速之客,頓時就沒聲音了。

“呼呼-”那幾十人,還真的十分聽話,一個個的往下掉,那些光束,飄忽散開,空氣被震得蕩出無數個旋渦。

砰-有三四個最先落地。

就在第一批人著地,狂奔著的幾道白色人影也趕到了第三道宮墻之上,呼的定空,共四人,一色素白的衣裳,全是男子衣裝,戴著純白的面具,長發束頂,白色的緞帶與發絲一起飛揚著。

呃……

望望四人,墨淚眸子閃閃,默默的收起瓶子。

“唔……”

剎身的四人,其中三人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具掩去了各人的臉,但,圓瞪的眸子裏明明白白的流露著震驚。

空中的四人望著立身不動的一男女不眨眼兒,殿外,蓮皇與墨棋亦望著外面四人。

砰-

被寒息最後一人摔地。

立空的四人,微微一凜,終於轉了轉眸子,看向另一個地方,那兒,彩虹之光內,藍星閃亮,星光之下,橫七豎八的躺了堆人,他壓著他,他又將腿擱在別人身上,那場景,豈是一個零亂了得。

空氣中的氣旋渦也終於變輕,旋轉幾下,風散無痕。

四白衣人,又望向一身白衣,披著長發的少女。

“哥哥-”沖著裏面喊了一聲,墨淚擡腳走向倒地的一群人。

“果然用藥劑是最省事的。”感嘆著的花燼,也盡職的跟著。

聽到呼喚,墨棋立即飛身而起。

紅一蓮一忙不疊的跟著,搶身而上,推著輪椅。

只隨意擡腳即到的墨淚,一腳將一人踢得翻轉,被踹了一腳的土聖主瞪眼,臉色僵僵的,跟僵屍沒二樣,身體也是僵的,眼睛還能活動。

才將他踹翻個兒,又一腳,從人堆中踢出一個,再擡腳,將邊上一個踹飛,兩個人飛起身,砰砰兩聲,摔在土聖主身邊。

三大聖主湊到了一堆兒。

墨棋也趕至,眼眶隱隱泛紅。

“三位聖主,說了輕狂沒事,輕敵可是大忌,都提醒過你們我也是藥劑師,你們卻只忌憚我小師兄,沒將我放在眼裏,還巴巴的趕來,如果你們真向我爹娘懺悔十五年前犯下的過錯,我說不得會從輕處罰,可惜,你們又沒有,唉,你們可知我小師兄為何不在這裏麽?你們可以派出一半人馬離開神殿來蓮國,以為我小師兄就不會去你們那兒走走?”

說話的當兒,又一腳,將另二人給踹到一邊。

四白衣盯著三大聖主,眼神陰森。

三大聖主眼珠爆睜,幾乎要凸出眼眶。

驚駭。

三人心裏除了驚駭還是驚駭,十五年的事,他們自認做得隱秘,那也是一個永遠的秘密,可是,現在卻如此輕易的被事主的女兒說了出來。

更驚駭的是最一句。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們終於明白小藥師為何為在蓮都,原來人家早已先一步有了行動,原來會算計的不止是他們,蓮國同樣的會算計。

“我……願……”土神殿幾乎魂飛魄散,小藥師可隨意進入土神殿擊死十長老,自然也能隨意擊殺其他人,再加有七色彩虹,蕩平神殿輕而易舉。

願改,願懺悔,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發誓,此生此世,絕不敢再犯同樣的糊塗。

“十五年前你們逃了,沒人知你們是誰,十五年後,你們以為還有那麽好的運氣麽?”沈沈一笑,風華絕代:“害了我的親人,還想活得安穩,做夢!不管是誰,敢觸我逆鱗,哪怕上天入地,我也要追殺到底,不死不休!哪怕是幾大神殿,也照樣要以牙還牙。”

墨淚,不管曾經還是現在,都不是善茬。

土木火三聖主,恨不得立即暈死。

花燼伸手揉揉一顆小腦袋。

“我不是小狗。”直接跳開,墨淚伸手理順發絲,狠剜他一眼,後者眨眼,雙手環胸,一副你奈我何的得瑟小模樣。

甩頭,不理,墨淚望望一堆人:“哥哥,仇,要親手報,我一向喜歡自己報仇雪恨,這次,因為你和我都是爹娘的孩子,所以我分你一半,我做了前面一半,後一半分給你,除了將姓白的和毒尊兩人留著,其他的你喜歡怎麽著就怎麽著。”

“好!”墨棋點頭:“十五年一月零一天前,太子父親和母妃,祖母,宮人的血染紅了這裏,今晚以人血清洗這裏,以此為祭!”

“站遠些,別弄臟衣服。”花燼伸手撈,撈起人,閃閃得遠遠的。

紅一蓮一各飛一腳,將被點名留下的兩人踹飛:“將這兩人押走,等候公主發落。”

殿內的宮使,立即飛出兩人,趕至殿外,正好一人接住一個,騰空而去。

被帶得遠處,墨淚又尋出幾只小藥瓶,連撒數把藥末。

藥末散開,炫麗的顏色一片一片的變淡變無。

等人退開,墨棋取過一塊帕子,仔細的擦一遍手,再取出一把長劍,冰白色的劍身,散發著寒意。

蓮皇與其他宮使也相繼跑出,站在大殿門口。

墨棋取帕子,拭劍身,輪椅一點一點的離地,當拭好劍,人離地一尺有餘,他揮手,劍身倒轉,帶著一抹冷光。

冷光一閃,最近的土聖主被攔腰斬分成兩段,那一劍的落點,與當年先太子所受一劍幾乎是在同一個地方。

寒息草所制之毒冰凝住血液,他雖一分為二,卻沒有大量的血湧出,僅只能聞到血腥味。

劍起,劍又落。

木聖主步上土聖主後塵,再次是火聖主。

三大聖主結伴而來,又結伴而去,黃泉路上也有了伴兒,不會寂寞。

三劍三人,墨棋連眼皮都動,就如斬草一樣的輕松,隨之輪椅移動,每當冷光閃過,必有一人接受死亡裁判。

五十人,五十劍,當走完一圈,四周的彩光也全部褪盡。

茫茫夜色下,一地死人,地面上始有血液流淌。

皇太孫將手中長劍一拋,那劍“嚓”的沒身入地二寸有餘,劍身血跡斑斑,他頭也不回,輕輕落於花燼所立身處。

空中的四人,喟然一嘆,驀然轉身。

“姥姥!”一聲急喚,疾沖虛空。

背過身的四人,一個踉蹌,兀的又轉回身,四雙眸子在夜色水色流轉。

“親家?”蓮皇失口驚呼。

宮使們齊唰唰的躬身行禮:“老太君吉祥!”

老太君滿是酸楚的目光,凝望著微微仰頭而望的少女,心頭百感交集,等了十九年,終於等到了這一聲“姥姥”。

鐘論道鐘問道望著那俏立的人,愧意滿心。

蓮皇想上前,卻又生怕將人氣走。

“我娘沒了,是不是姥姥和舅舅們也都不要我了?”仰起的臉,兩行清淚緩緩滑落。

美人流淚,花也同哭。

又何況那美人還是自己日思夜想想了十九年的小外孫?老太君再也忍不住,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雙腳不聽使喚的往前跨出。

鐘論道鐘問道兩大男人,亦聞之眼眶發紅,跟著母親往前跑。

鐘期跟在後面。

這丫頭,還真行!

看著一向脾氣死倔的鐘老太君竟然拋下所有堅持,花燼不由叫好,這親情,果然是強大的藥劑,可以醫好心傷,小丫頭的眼淚,價逾萬金!

老太君四人踉蹌著落在地面上。

望著只有不到一丈遠的四人,墨淚往前跑,鐘家已跨出一步,餘下的便由她來完成,那也是天經地義的。

看著跑動的一抹身影,老太君立即將面上的白色面具甩掉,下一刻,帶著蓮花香味的小身子已似乳燕歸巢般撲至。

“姥姥!”撒嬌似的語氣,足以令所有鋼鐵都化為繞指柔。

才摘去面具的鐘論道兩兄弟,眼眶又紅了一分。

老太君張開雙臂,一把將嬌嫩的小身子摟在懷裏,眼淚掉的更兇:“我的心肝寶貝兒,姥姥總算見到你了,真是個好孩子……”

貼著溫熱的胸膛,墨淚聽到老人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一種暖意湧進心窩,整個顆心都要軟化了,骨肉血脈之情,永遠無需任何證明,血與血的相連,割不斷。

擡起小腦袋,朝一邊眨眨眼:“大舅舅!”望向另一邊:“二舅舅!”

鐘論道與兄弟兩人半晌沒回過神來。

“我呢我呢?”被冷落的少年不甘心,趕緊送上自己的俊臉。

“表哥。大舅舅家的表哥。”吐吐舌頭,忙縮脖子,這個表哥,在鐘家排行多少,她不知道。

“表妹,表哥會疼你的。”被人認出,鐘期喜孜孜的拍胸。

“你怎分得清?”老太君樂了,都忘記掉眼淚。

鐘論道兩兄弟也點頭,承認自己好奇。

“我見過啊,那天跟在小師兄背後,我看到姥姥和舅舅,你們沒看到我。”弱弱的瞅瞅,縮脖子,死死粘著人不放。

大樹底下好乘涼,抱住外婆準沒錯。

“你怎麽不出聲?不想認舅舅是不是?”鐘問道滿心的不滿,他們怎麽不知道,若知道的話,哪用得著多糾結一個月?

“姥姥兇哥哥,舅舅也不認哥哥,哥哥也是娘親的孩子,欺負哥哥就是欺負我,人家才不要出去見姥姥舅舅們呢。”委屈的撇嘴,一副誰敢再兇,我立馬哭給誰的架式。

鐘論道鐘問道瞧到那泫泫欲泣的表情,再大的不滿也不了了之。

“你這孩子,還敢跟姥姥嘔氣,膽兒肥了。姥姥幾時說過不要你哥哥?不過是氣他沒能護住你,讓你在外不知所蹤,還騙我說是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老太君都不知該說什麽,含淚帶笑的往畫著紫朱砂的地方戳了幾下。

戳吧戳吧,最好戳點血出來,看誰更疼。

一點也沒覺著痛的墨淚,哼哼著承認,反正她才怕,若戳出點血來,她肉疼,他們就該心疼了。

“外祖母,墨棋知錯。”墨棋恭敬的低頭認錯。

“嗯,以後好生護著你妹妹。”老太君點點頭,算是放下往事不計,再瞅瞅蓮皇,輕輕推開懷中的小外孫:“以後想姥姥就去北境。”

最後一個境字出口,人也越空而去。

“孩子,舅舅們在北境等你。”鐘論道鐘問道也不敢再遲留,飛快的摸摸自家外熏兒的頭,火速去追趕老母親。

鐘期跑路時眨了眨眼睛。

墨淚忙忙飛上天空,待追趕至第一道宮墻外,四位紫尊已化為一點小小的白光點,她只好黯然回頭,才至第二道宮墻,便被花燼墨棋攔截住,送回紅蓮宮。

死去的不速之客自有紅蓮宮使處理,七色彩虹不出半刻時間便消散,待天亮時,蓮都又如往常一樣,早起的早起,該幹啥的幹啥,誰也不知昨夜皇宮發生了血案,皇宮內的禁軍宮侍們亦一點不知,唯有醒來裏十分懊惱自己為何竟睡死了過去。

被留了小命的白子贏和毒尊倒時嘴硬,在宮使面前也不改傲氣,什麽也不肯說,墨淚更絕,用藥,廢了兩人的脈氣,讓兩只從紫尊變軟腳蝦,然後關禁閉。

他們想拖,她還怕沒時間跟他們耗麽?

第二天,各國使者辭行,蓮皇太子親自去見了見,結果使者們帶著臉色的匆匆離去。

也在當天,紅蓮宮使去了墨氏家族,自此,墨家家主再沒進宮。

從第二天起,許多少年畫像源源不斷的送至朝臣手中,又飛進皇宮,蓮皇沒事就挑挑揀揀的挑出一些拿去跟朝臣談論。

至第四天,蓮國東邊界線的霧國退軍。

第五天,白世子遞帖求見紅蓮公主,直接被謝絕,可他並不死心,以後每天必風雨無阻的遞一次帖。

墨淚在秘密的水神殿長老會晤一次後又躲在宮中,帶著風寶寶過自己的小日子。

半過個月後,一封書信幾經周轉,轉到了她手中,展讀之後,她喟然輕嘆幾聲,獨自關了自己一天。

七月初,鐘家放了禁關著的尤氏長老,等馴獸館見其人將其送回,卻已終生癡傻。

七月末,土,木、火三大神殿傳出消息,聖主閉關。

轉眼八月末,時常神出鬼沒的花燼又一次出現在墨淚的藥房,她則正在推算演練藥方,他坐在一邊,神思渺渺,許久都不曾說話。

“有事?”實在坐不住的墨淚,終於丟下工作,他在一邊,讓人無法全心投入。

“問你個事,有沒有一種藥,讓人服下後即刻變回嬰兒,然後再從嬰兒開始成長,生命跡像也無嬰兒無異?”花燼拉回飄遠的思緒。

那是什麽東東?

我擦,若真有那種東西,豈不是活不耐活了就可以當嬰兒從新來過?

“以我目前所知,基本沒可能,”墨淚先是激昂,再之便是安定如初:“讓人變得跟嬰兒一樣大小還有可能,用藥劑讓人縮骨,這倒也在常理之內,但若改變生命跡像等同逆天,超越了我所知的範圍。”

還是一樣的回答啊。

幽幽的,花燼苦笑,哪怕記憶沒了,相同的問題,卻仍是相似的回答,雖說說辭略略有點不同,終究是他太奢求了。

他沒再問,又如來時般溜掉。

怪人。

墨淚搖搖頭。

第七天,墨棋將一封信交給了她,說了一句“他回他該去的地方去了”。

墨淚滿心不解,看信,信上繆繆幾字,這一次,她再次沈默良久,花燼回到另一片大陸去了,那裏有他的親人。

六月中,風行四人亦留信一封,遠赴另一片大陸,去尋找家族的源頭,順帶探查水聖童的消息。

這一別,不知何年再見。

一個獨立良久,收信後關上門窗,對著空氣喊了一句:“鎖心!”

隨著那一句,她脖子內躥出一抹白光,光芒飄忽著放大,變成一個人形模樣的影子,一道帶著驚喜的聲音也隨之而至:“小淚啊,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看清白色的一團影子,墨淚冷抽,這玩意究竟是什麽?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似魂一樣存在的影子是什麽。

“才想起不久,就知道‘鎖心’,還不知你是人還是物,現在才知道你是這樣的,”抹把汗,瞪眼:“鎖心,我問你,我的記憶是不是你封的?”

什麽叫現在才知你是這樣的?

他一直是這樣子的啊,這小不點真將他給忘記得一幹二凈了。

“別冤枉我,”鎖心一陣亂跳:“當初你求我幫封存記憶,我沒答應,是你自己強行催眠,我連阻止都來不及,你自己成功封住了記憶,也差點丟掉小命。別找我給解印,記憶是你封的,只有你自己能解。”

小不點就是天妒人怨的貨,幾歲時就敢對自己催眠,雖說結果有點意外,卻也成功的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嗷,這是什麽破理論?

她自己解,還不知要何年何月呢。

郁悶啊,很郁悶:“你知道我從哪來的是不是?”

“當然知道,我親自接你來的這裏。”鎖心得意的跳動,整個人影跟著忽左忽右,幾乎不成人樣。

“送我回去,那裏有我放不下的人。”如果能回去一趟,生死無怨。

“你你你又要回去?”一個激動,人影散化成,轉而又凝聚成人樣:“上次你自己催眠,自己跑回去,若不是我拼老命護著,你早魂飛魄散,現在還想回去?你以為你有幾條命?照這麽折騰,十條命都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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