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是我，母親果然是願意的。

隔著玻璃墻，我看到母親頹廢地坐了下來。

她的視線掃過我的臉，又在安靜仍舊姣好的面容上停頓。

突然間，母親的眼睛就紅了。

她們兩個每一次見面，就註定了不會安穩。

明明是姐妹，卻好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在她們身上看到了我和安以歡的影子。

我們的情況不盡相同，又有相似之處。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對的，另一個人是錯的。

是是非非，誰也說不清楚。

我見母親形銷骨立的樣子，在對比安靜塗抹妝容的富貴姿態，卻也分不清到底誰是贏家，誰是輸者。

母親雖然在裏頭，可這一輩子她奪走了安靜想要的一切。

安靜雖然在外面，可是這一輩子她從來就沒有開心過。

她們的心結就是我。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會不會是個天大的錯誤。

安靜打量著母親落魄的樣子倏地笑開了。

安靜笑得樂不可支，捧腹不止。

母親則是瞪視了一會兒，也忽然大笑了起來，笑得很誇張，一眨眼的工夫，她居然就笑出了眼淚，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探監室的看守莫名其妙地喝道：“安靜！”

安靜和母親這才控制著壓下了聲音，可嘴角還是大大地咧著。

我懷疑難不成她們兩個是被現實的捉弄玩瘋了。

想當初，她們兩個在申城的小姐圈裏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如今都格外的憔悴頹廢，教人無言以對。

還是母親先開了口——稱呼上，我仍舊叫她是母親，是因為習慣，不是恩情或者親情——

母親說：“安靜，你和黎浩混了這麽多年，也沒混得怎麽樣啊？看你老的，臉上這是抹了多少的粉啊？嘖嘖，男人沒能滋潤得了你啊，你混得還真是失敗。”

安靜則是嗤了一聲，她不以為然都湊近腦袋，幾乎快貼上玻璃墻了，“那你呢？你不混得比我慘？都混得進去了……安寧，我再是老，也永遠比你年輕，就算是我死，也比你年輕……你看看，你兩個女兒，哪一個願意孝順你？你啊，或者就是天大的失敗！”

母親被說得怔住了，她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然後，母親倏地瞥向我詭異地勾起了唇角。

我心裏就和打鼓了似的，好像隱約知道母親想要說什麽了。

“你們母女現在得意了？”母親恨恨地從齒縫中擠出了一句。

安靜沒聽明白母親什麽意思。

安靜挑了挑眉，又把話題轉到了柯老板身上。

安靜對母親連柯老板的葬禮都不參加這件事很是不滿。

在安靜的眼中，柯老板再是做錯，也是她們兩個的生母。

活著的時候，大家彼此憎恨，既然死了，那麽也沒有必要再糾結過往的恩怨，至少要送死者安安穩穩地離開。

母親一聽安靜的話，不由地又是放聲大笑，再次惹來了看守的呵斥。

母親緩了會兒，才笑著說道：“安靜啊安靜，你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樣，也對，智商是改不掉的，在咱們姐妹裏，你永遠是那個最愚蠢的，最不招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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