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的某一天，因為安以歡做錯了事，我一遍又一遍地扇打她，就是為了讓她長記性。

可是安以歡根本就不懂到底哪裏做錯了，而我又為什麽打她。

她仇恨地瞪視我的眼神，我至今都記得清楚。

有些人不在身邊了之後，有些記憶才變得更加清晰。

安以歡那怒目而視近乎於扭曲了表情的樣子……

恐怕我現在的神色也不遑多讓。

常老夫人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過來。

她邊扇邊怒喝——

“你以為我不待見他，你就可以隨便亂來？”

“他再是不好，也是我的孫子，也是我常家人！還容不得你一個幾女禍害他！”

“我常家的血脈不可能外流，雖然你不該生下來，但好歹也是我的曾孫，要是留在你身邊，遲早會被養廢！”

“等到戒了奶就把孩子還給我常家，以後你們再無瓜葛，我會給你一筆錢算做報償。”

“雖說是個幾女，可你也好歹算是人物了，我給你幾分面子，你也得自己長臉。”

“拿了錢以後，千萬別讓我再見到你，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看到你這張騙人的臉，就令人倒胃口，也只有愚蠢的男人才會被你騙得團團轉……”

常老夫人越說越喘，到最後，反而像是我把她怎麽樣了，她捂著自己的胸口艱難地咳嗽了起來。

她是真的老人，咳嗽著，咳嗽著，還翻起了白眼，全身打顫，似乎站都站不穩了。

那兩個護理才連忙跑上來扶住常老夫人。

她們都一副憎惡的神情怨視著我。

而我臉上的五指印也好像是她們的給予的賞賜，我應該誠惶誠恐地接受，開心並感激地祈求更多的扇打和侮辱……

的確，就算常老夫人再是糊塗，也不至於為了外人而傷害自己的孫子。

如今常棣是常老夫人唯一能指望的後代了，不得容我玷汙。

兩個女護理攙扶著常老夫人從我身邊走過，我的肩膀被撞了一下。

只不過輕輕一撞，我就渾身酸軟，幾乎要摔倒了。

她們走了幾步，我才緩過神來。

我開口道：“常老夫人。”

她們頓了頓，常老夫人更是艱難地扭過頭來。

我卻沒有回頭。

我說：“不需要等到戒奶，孩子滿月……就會還給你們。”

常老夫人很是驚詫，她凝視著我的背影，嘴唇囁嚅著，好一會兒才問道：“你真是超乎了我的想象……連自己的孩子都不願意要嗎？身為一個女人，身為一個母親，你簡直太讓我大開眼界了。”

然後，常老夫人嗤笑了一聲，“這是你說得，本來我也想著拆散一對母子會不會太缺德了，沒想到你自己都這麽要求了，那我就成全你……要是孩子滿月了，你又反悔……我們常家可不是你們的幾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常老夫人拄著拐杖的咚咚聲在走廊幽幽地響起。

離我漸行漸遠的聲音仿佛在預告著什麽。

直到聲響再也聽不見，我才默默地側過身去。

身後，一片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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