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可能了……

如果常棣死了，一切的可能就再也沒可能了。

我看到母親的刀飛速的沒入常棣的腰側，他反應更是超乎想象，手刀一劈擊中了母親的後頸。

母親被狠狠一擊當時就撲倒在地，昏迷了過去。

而常棣則是退後了一步，旋即就將才插入身體的刀身抽出。

我還想著，那刀身不過是沒入了一半，想來不至於危險性命。

沒想到常棣居然將刀子拔了出來。

這一拔，傷口被拉扯得更大了，鮮血也流得更加兇猛，擋都擋不住了……

他應該懂得。

常棣應該懂得在這種情況下，不應該將刀子拔出來。

我們都是經歷過刀口舔血日子的人，自然最基本的止血措施都是懂得。

可是，常棣卻眼也不眨地就將刀子拔了出來……

前前後後，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他就這麽做了，不等我任何反應的機會。

我瞠目結舌。

我從來沒有這樣震撼過。

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堅強。

我總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動彈不得，全身麻木得似乎血液不再通暢。

我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卻見到常棣向後趔趄地退了一步。

我不做他想再度向前……

常棣竟然又一次向後。

又一次，又一次……

他不再接受我的靠近，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

就像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離。

……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然後，我看到了常棣笑了一下。

他歪著頭，眼神像個孩子似的澄澈。

常棣微微瞇著眼，沖我勾起了唇角，有些魅惑，有些天真。

我想讓他躺下來，別活動，在救護車到來之前，我幫他止血……

可是我張開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常棣不會再聽我說什麽了，一句話都不會再聽。

他的世界之內沒了我。

我們兩個人的世界再也不會有交集。

鮮紅刺激了我的視覺，我的雙眼也變得通紅了。

可常棣就那麽靠在墻上，任憑血液然紅了一片衣料……

我剛叫來救護車，躺在地上的母親就動了動。

她呻吟出聲有轉醒的跡象。

我一邊掛斷電話，一邊面無表情地擡起腳——

我踩中了母親的頸側，稍微用力一碾，母親便再度昏了過去。

我就這麽站著這一邊，常棣就那麽靠在那一邊。

我們之間明明只隔著幾步的距離，然而，無法再接近彼此的距離。

我不清楚自己是什麽表情。

我的雙眼中清晰地倒映著常棣的身影。

可是我看不清自己在他的眼睛是怎樣的。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對峙著。

面對著彼此，又不吭一聲。

好像一世紀，也好像是一霎時而已，救護車就到了。

我瞥過頭，望見窗邊停靠了的救護車。

忽地，我聽見細微的咚聲。

再看去，原來是常棣滑坐在了地上。

他仰靠著墻壁，面龐始終掛著那副恍惚又燦爛的笑容。

他的血都快流幹凈了……

我想沖過去，剛舉步就立時停了下來。

窗外的陽光也那麽燦爛又恍惚。

好像，春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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