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棣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幅度太過猛烈，撞倒了椅子。

我的瞳孔放縮了一下，分不清心底是什麽滋味。

然而，就當我以為會聽到劇烈的哐當巨響的時候，常棣驟然一出手又把椅子拉住了。

他是害怕嚇到孩子的。

小猴子才睡著，睡得那麽乖巧，那麽好看，全然不知他的父母即將迎來彼此人生中最痛楚的時光。

今天之後，我們就從彼此的世界舞臺之上退下去了。

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從此以後，兩不相識。

常棣的眼神又那麽嚇人。

他還是那麽直勾勾地瞪著我。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也站起身，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幾步。

我懷疑常棣剛剛想要吃人。

他好像是某種怪物，要把我拆骨扒皮的吞下去。

我這才警惕了幾分……

經歷過傅翔身上發生的事後，我應該更謹慎的。

可是，常棣不應該是傷人害己的男人。

他是他，傅翔是傅翔，沒有一個人男人，沒有一種行為可以代表其他的靈魂。

常棣拖著傾斜的椅子慢慢走了上來……

他的步伐那麽慢，卻吧嗒，吧嗒地踩在了我的心上。

他的五指攥得太緊了，就聽哢嚓一聲，竟然把木椅靠背頂端的部分捏得裂開了……

那是實木椅，相當結實的。

我似乎看到了常棣掌心的紅痕。

但我知道，常棣是不會隨手就抓起椅子砸向我的。

他不會。

要是以前的常棣，他說不定會把木椅摔得粉身碎骨，現在的他，心中惦念著孩子，不會那麽沖動。

我深呼吸。

我說道：“常總，孩子滿月之後，你就可以帶他離開我，離開這裏了……我保證不會再糾纏你，也保證不會再承認自己是孩子母親的身份……這一次，是我求你的最後一次。常總，希望你好好兒考慮，他會是個好孩子的。”

我的話音戛然而止。

我相信，我的孩子會是個好孩子的。

只要沒有我這個母親，他一定可以成為幹幹凈凈的好孩子。

有好的身世，有好的前程，有好的地位，有好的人生……

我沖著小猴子熟睡的側臉笑了笑。

常棣的手松開了，椅子倒在地毯上，咚一聲。

根本沒有我們想象中的巨大噪音。

小猴子只是低低喚了一聲，扭了扭小身子又繼續沈沈地睡去了。

他咬著自己的大拇指，吸吮的香甜，好像在品嘗母乳的甘醇。

常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那孩子怎麽辦？才一個月大，你讓他怎麽活……”

“天底下那麽多沒有媽媽的孩子都活下去了，他也可以。”我還是在笑，準確的說，是我的整張臉都僵住了，除了笑，我再也擺不出其他的表情。

“可是他有媽媽，他有自己的媽媽！就是你！你還站在他面前，就能說出這種話！安以柯，你……呵……呵……你……”

“以常總的實力，別說養活自己的兒子，就是一百個也能養活得了不是嗎？放心，我說話算話，孩子一滿月，我就一定會把他送給你……那麽，我們現在可以談生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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