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輕推開一道門縫，靜默又冷漠地旁觀著。

我望見安老板扯住了柯老板的頭發。

安老板在獰笑：“活該，你得了癌癥真是活該，是報應，是老天爺給你的報應！你當初那麽對我，現在又利用我的女兒……你要是不，你要是……”

“我要是不那麽對你，你就不會當小姐了嗎？”莫名的，柯老板的腦袋就像是快要斷了弦的風箏，只不過她面龐上露出的笑容是那麽令人駭然，”我要是不找你的女兒，你就不和以柯分道揚鑣了嗎？大寶，你明明知道的，有今天的結果，是你自己造成的……是你自己願意去賣的，也是你自己和以柯鬧掰的，從頭到尾，就不是我……“

不清楚是哪一句話哪一個詞挑撥了安老板脆弱的神經，安老板大叫道：“閉嘴！閉嘴！閉嘴！！！”

我猜測是哪一個“大寶”的昵稱嚇壞了安老板。

就連我都被嚇壞了。

沒想到我的生身母親會有那樣一個可笑的小名……

大寶貝的意思嗎？

我噗嗤笑了，笑得竟然噴出了淚花。

——至少母親還有個小名。

我從來就沒有。

沒有。

我能夠想象得到，柯老板抱著母親又懷上了安靜的那一幕。

柯老板說自己發現懷了不清楚哪個男人的孩子，而那個時候安老板又發高燒。

柯老板沒有錢給安老板買藥，在牛棚裏，柯老板就抱著安老板邊哄邊哭。

柯老板一聲疊一聲喚著大寶，終於喚醒了幾日昏迷的大女兒……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是從哪一件事開始就變了呢。

母親不像母親，女兒不像女兒。

爭鬥，謀算，誣陷，暗害……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不肯罷休呢？

到底是誰做錯了？

我笑不出來了。

我有點兒冷，好像流汗了，什麽東西冰冰涼得刺激著我的皮膚直入心隋。

我想，那個東西可能叫做難過。

我瞧見惱羞成怒的安老板把柯老板拽到了地上。

我確定，母親安老板儼然失去理智了。

她說不定已經瘋了。

不知不覺之間，自己就把自己逼瘋了。

“都是你，你要是對我多一點兒關愛，我會變成這樣嗎？”

“對，是我自己犯賤，你當初沒有讓我賣的，是我為了討好你，想要證明你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我是賭氣，我是……可你要是能真心實意地攔著我，我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嗎！”

“你看看你，你最疼愛安靜了，到最後呢？她來找過你嗎？她自己過上好日子早就把你這個媽給忘了！”

“我當初多不容易才釣上黎浩的，你還幫著安靜和黎浩鬼混，幫著他們遠走高飛……你就那麽看不上我嗎？你為什麽……為什麽總是看不上我……”

話音未落，安老板就洩氣地跌坐在地。

兩個曾經在申城叱咤風雲的女人雙雙摔在冰涼的地上，各自痛哭流涕著。

她們的苦，她們的痛，請原諒我……

永遠不能理解。

我是真的，從頭到尾都是被他們利用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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