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門，玻璃上上頭掛著的鈴鐺作響，聽著清脆悅耳，在這種到地方倒是唯一清流的聲音了。

然後，我望向了坐在櫃臺後邊的女人——

我的母親安老板。

其實在玻璃門外，我就看見了。

我伸出手握住門把的那一刻，還有一種形容做夢的感觸。

我的母親曾經轟動申城的第一小姐正坐在櫃臺後頭看電視。

她連看都沒有看過來，好像是沒聽見，或者不在乎，更可能是習慣了。

來來往往的人都是常客，自動把錢放到櫃臺上，母親就會丟出一鑰匙，然後男女就歡歡喜喜地奔上樓了……

我順著母親的視線瞅了眼，就見在墻上掛著的小電視機裏播放的是墨西哥的電視劇，劇情當真是俗套和虛假得令人發指，母親卻感動得抓著紙巾擦眼淚……

電視臺裏播放的老片回顧，是一個關於母親話題的墨西哥電視劇，就是一群女人狗血撕逼，她不是親生，她才是親生，你誤會了，你被騙了這樣的故事。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媽喜歡這樣的題材……

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自己都覺得尷尬了，好像我也被電視裏的情節吸引了一樣，踟躕良久才上前。

母親還是盯著電視說道：“一個小時二十。”

一個小時二十……

以前動不動口中就提及二十萬，二百萬的母親，卻為了二十塊錢開了暗寮？

我抿唇，擡手點了點櫃臺。

母親還是不扭頭，“不行不行，便宜不了了，愛住不住……你們總是往床單上弄東西，不能再隨地大小便了啊……“

說著，母親才因為廣告的插入而依依不舍地擰回頭來。

她瞧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然後在擡起頭傻傻地瞪著我。

“你長得真像……”話音截住，母親蹭地跳了起來，“安以柯！以柯？我的女兒安以柯！”

她似乎忘記了要繞過櫃臺，直沖著就想撲上來，卻被櫃臺撞了肚子。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母親這副樣子……

難道艱難真的會摧毀一個女人的靈魂和本性嗎？

我走了上去，扶起她，將她送到座位上——

那樣一張不知多少年頭發黴的木凳，放到以前母親只會去買意大利的品牌沙發才肯坐……

“我是安以柯，不過我現在不確定還算不算你的女兒了。”我平淡地笑了笑，“媽，你是知道樊柏舟對我做了什麽吧？其實你們都知道的吧？但是你什麽都沒有做，你根本沒有去找我……安以歡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管死活；我，就算是你的親生女兒，你還是不管……你怎麽變成這副得性了？”

我開門的那一刻心底裏也沒有多少怨氣的。

不清楚為什麽一開口，就又會像是個小姑娘和母親撒嬌一樣抱怨。

我咬了咬牙，深呼吸。

母親激動地捧起我的手放到了她的臉頰上。

“我的好女兒了，我錯了，我現在才知道，只有你才是我最後的依靠……”母親哭訴道。

——是啊，總是我，在最後還肯留在她身邊做她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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