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學者楞了楞，旋即下意識地轉望向我，仿佛在問：“老板，她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你難道不管管嗎？”

老學者的視線晃過我的臉，他卻好像沒有看見我，只是倉皇的眼色令人探查得到他的心情。

陰影遮蔽了我的表情，唯有留下模棱兩可的輪廓。

此時此刻的我，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看不清摸不到的一縷幽魂。

忽地，在這死寂之中，梅婭的笑聲入耳。

她巧笑倩兮，被紗遮擋的半邊臉顯露出一抹純凈的妖艷。

她這個人著實矛盾，仿佛是兩種極端混合而成的軀體。

“原來，你對我的愛也不過如此，那麽，就請這位先生出去吧，我不會勉強你。”梅婭靜靜地說著，隨後又摸弄了兩下琴弦。

她閉上了眼睛，仿佛陶醉在琴具溢散的波動之中，已然進入了另一個似真似假的世界……

老學者嘴唇囁嚅，盤坐的姿勢晃了晃。

我想他這一刻是真打算離開的，然而梅婭的一句話又令他動容了。

梅婭說，外頭那麽多男人，有錢的，有勢的，有帥的，更有年輕強壯的，可是她偏偏選擇了他，事實卻又證明她選錯了。

“我還以為您和他們不一樣，您會懂的，因為您才是最了不起的，因為您擁有他們所企之不及的頭腦。”

梅婭說著，又重新彈奏起了琴曲。

她沒有睜開眼睛，神色恬淡，燈影籠下的昏黃卻使得梅婭的面龐看上去更加白皙透亮，又像是遙不可及。

——我望見，老學者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三分，繼而，他正欲起來的雙腿又放了下去。

“我是真的很傾慕於你，可是，為什麽一定要我的命呢？”老學者一副不解的激動口氣追問。

隔著琴幾，他恨不得都爬過去的架勢，相當的心癢難耐了。

我心頭默默地回答著他：那是因為，紅顏若是不薄命，那麽她就一定會奪命。

“請讓我見一見你的樣子，你的琴音只有我能了解，我既是你的知音人，也是你的知心人，我們在一起會很開心的……你為什麽會想讓我死呢？”

我垂下眼，心頭仍舊回答：倘若你真是知音知心人，就會明白她為什麽會這樣說了。

——你還是高看自己了，你以為你的命在梅婭的心中，在我們這些女人的心目當中真的那麽重要嗎？

我笑了笑，擡眼，正巧與梅婭脧來的一瞥相撞。

我們會心一笑，神情是那麽相似，這一刻，我們兩個好像變成了同一個人。

仿佛，坐在老學者對面的女人變成了我。

我面上覆著紗，溫軟又清冷地說道：“那麽請你證明，你是真的喜歡我，敢為我付出，能為我獻上你的性命乃至靈魂吧。如此，今天晚上，我們兩個便能徹底地合而一體，無論是身還是心。”

隨著我——不，是梅婭的話音落下，老學者忽地跳起來，他從自己的衣兜裏翻出了打火機，然後在我們兩個女人的凝視夏，老學者點火開始灼燒起自己手臂的皮膚……

刺啦一聲，胡焦的味道也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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