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幫不到我，我可能就幫不到你……說不定，你口中的人民群眾一夜之間就想通了，這樣虛假的報道怎麽做得了真呢？買通記者，擺布媒體的某些人又怎麽當得了真呢？”

臨走之前，樊柏舟還不忘威脅了我一番。

他最後那一句譏諷，“大好人，大善人，希望你能一直良善下去。”令我深深出神。

我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變成大好人，大善人，甚至良善這個詞一向離我十分遙遠，可，我的所作所為，不就是在竭力地證明自己還不是”無藥可救“嗎？

不了解的我的那些人，看過了新聞後，認為我是大好人，大善人，走在路上，都會有人對我豎起大拇指，甚至還有水果攤的老奶奶裝一兜的新鮮水果塞給我。

在“童話家園”當中，那些男男女女不男不女也認為我是個大善人，大好人。

他們對我表達著真切的感激，告訴我，如果我願意，他們會隨時脫幹凈了免費服侍我。

“要是沒有媽媽桑，就沒有我們的好日子。”

所以說，他們對記者所講的，我形同於他們的母親……又有何不對？

誰讓我是他們的媽媽桑呢……

在紅燈區內，每一個老板都竭盡所能地壓榨賣身者們，我對於他們而言，不免便升華成了神靈的形象。

我突然變得興致缺缺，雖然在行動中，仍舊派人繼續宣揚我——或者說，是馬裏奧的美名，不過，最近這段日子，我盡可能地躲在公寓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真像是名門閨秀了。

連著幾個晚上，我都被多夢盜汗所困擾。

夢裏，一會兒是樊柏舟擰著我的戲謔，一會兒是常棣失望地背離我遠走的場景；一會兒是馬裏奧被我一巴掌推下泥沼的身臨其境般的幻覺，一會兒又是那個常常送我水果的老奶奶的面龐。

老奶奶長得和任何一個同齡人沒什麽區別，皺褶堆了一臉，皮膚黑黝，個子矮小，一笑起來還缺了牙，到現在我還能把她和大街上所遇見的其他老太太搞混。

然而，老奶奶總是持之不懈地非要送水果給我。

她說，她是個窮人，吃過不少苦頭，知道其中的辛苦，如果她年輕的時候遇見我這樣的好人，以前就不會過得那般豬狗不如了。

她沒有錢能夠送給我，只好送水果。

讓我把水果分給“童話家園”裏的男女們食用，這是老奶奶的心意。

不說“童話家園”根本就是老奶奶所設想的天堂安穩之所，不提我的財富是否可以富可敵國，但買下十個，一百個老奶奶那樣的水果攤也是綽綽有餘……

她遞給我的水果，令我燙手。

那些水果我丟進車裏，都讓我拿到“童話家園”裏的佛堂裏了。

佛堂本來就是應景而設的，我從未以此為真，卻在逃避的時候念起了它的好處。

夢中的老奶奶重覆她的含糊不清的話。

我想推開她，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如果她年輕人遇見了我，其下場肯定會被我賣掉的。

可是，夢中的我張得開嘴巴，發不出聲音。

我在沖著虛空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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