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靡靡的銀亂之中，我走了出去。

我微笑地睇給所有看過來的男女一個個鼓勵的眼神。

我穿過大廳，拒絕善意地邀請，拂開浪蕩地拉扯，然後我走到了大門處。

我沒有回頭張望，卻停下了腳步。

我聽到安以歡高亢地叫了一聲，旋即她又咯咯地張狂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在那些男人的心目中，安以歡與美味的蛋糕沒有兩樣——

吃多了會膩，不吃會垂涎。

蛋糕盯上的鮮紅的草莓，要吃。

鮮嫩欲滴，可口。

蛋糕的白色奶油要舔掉。

不過奶油太多就膩歪了，所以，吸吮完畢上半部分的奶油，下半部分就放棄好了……或者送給另一個品嘗。

蛋糕內裏蓬松軟綿綿的質地不能錯過。

應該侵略性地進食，一口又一口，咬著，含著，吞著。

抓著，捧著，捏著，要著。

……

雖然，我也是個不要臉的女人，卻沒有不要臉到這種地步。

不能掉了水準——這是母親常教誨我的。

所以，對於待客，我向來是一對一，盡可能保守著，隱秘著。

我不能完全否則安以歡聚眾的行為有何不妥，但也著實按捺不得。

我儀態端莊地，像模像樣地從大門離去。

緊接著，在大門閉合的那一瞬間，我便從門階上沖下去。

我跑進了自己種植的那一叢叢花團錦簇之中——

大吐特吐。

我吐得很是誇張，很是沒有形象，很是委委瑣瑣，卻始終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不雅的動靜。

我也是佩服自己了，在這種時刻，還能裝，還在裝，裝不下去也要裝。

我忽然想起凡爾賽宮的玫瑰了。

據說，凡爾賽宮最盛名流傳的玫瑰，之所以會綻放得那麽鮮亮，那麽招搖，那麽絢爛，那麽長久，是由於肥料足夠——

那些玫瑰本就是為了掩蓋排洩物的臭味而種植的。

越是光鮮亮麗的外表，內裏往往就越是齷齪惡心。

我越是裝得像個淑女，像個端莊優雅的大家閨秀，就越是證明，我根本，也永遠不會是個正經的女人。

我並沒有責怪安以歡大膽的意思，只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反應會這麽大，會這麽抗拒。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汗毛倒豎，胃內的酸水翻來覆去地攪和著，使得我恨不得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我的警惕性在折磨之中漸漸舒淡，直到有只手輕輕拍起我的手背，才留意到他人的靠近。

我彎著腰，雙手撫著胸口，斜眼一覷，瞥見的是兩條光果的小腿——

鞋子都沒有穿，奶油黏在左腳的大腳趾頭上，半個草莓插在右腳的小腳趾頭上。

“你進去吧，我沒事。”我淡淡地說道。

“我就知道，以你古板的性子不會讚成我這麽做……現在的世道就是如此，今天和昨天都是千差萬別。你不給他們刺激，他們就不會滿足；他們不滿足，我們上哪裏賺錢？”安以歡又拍了我兩下，她似笑非笑地說道：“姐姐，我做得還不夠好嗎，你還是不表揚我嗎？你不會是嫉妒我吧？”

我背著身，幹巴巴地笑道：“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嘴上這麽說著，可我終究還是不會轉過頭去看她。

去看，赤果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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