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的傷並不是很重。

尤其是與我之前的幾次受傷相比較而言。

然而，竟是最消耗我精神的一次。

饒是樊柏舟處處照料得周密，甚至不放心讓其他人來。

可是，他親自的關懷，得到的結果，居然是我一日不如一日。

我越來越蔫，乍看好像是一只承受不了早春的嚴寒而奄奄一息的雛鳥。

還不出三天，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樊柏舟驚駭不已，縱使叫來醫生為我做了全面的檢查，也仍然不見好轉。

恍恍惚惚之際，我能聽到樊柏舟在對醫生怒吼。

醫生則是怯怯地解釋，我的身體沒有病……

身體沒有病，那就是心理有病了。

沒想到，樊柏舟也會有大呼小叫的時候，在我的印象中，他總是老神在在，凡是了若指掌的篤信姿態……

可是，他在喊嚷什麽，我越發聽不清楚了。

漸漸地，樊柏舟的聲音變得像是漸行漸遠的火車，尖叫著，鳴笛著，轟隆隆，轟隆隆……

不，離開的那個，不是他。

是我。

我也不清楚自己怎麽會淪落成這副模樣。

我的理智還那麽明晰，可是好困好困，困得我無以自持。

最後的那一刻，我甚至能聽到心臟，噗通，噗通通，噗通通通的沈沈緩緩的響動。

我感覺一雙沁涼的大掌緊緊扣住了我的雙手。

他說，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放走你的……你死也只能死在我手裏！安以柯，你聽見了嗎，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就是死……

男人的聲音太吵了，我皺著眉頭歪了腦袋，好久好久，再也沒有醒過來……

好像就睡了那麽一瞬間，然後我又被吵醒了。

又是男人的聲音。

卻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再是癲瘋一般的聲音，而是軟糯又嘶啞的，聽起來就讓人心酸的聲音。

他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感覺自己像是溺在水中，唯有努力地游啊游，爬啊爬。

好不容易，我察覺到了一絲亮光……

我伸出手去抓，觸碰到的是涼涼的，濕濕的什麽……

然後，我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馬裏奧笑著點頭，“醒了就好，我好歹也考過醫師執業資格證，所以，我早就說了，你一定能醒過來的，一定能！”

他不停地點頭，點頭，點頭，晃得我都有些暈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仿似被鋸子割過，還沒發出半分話音，就痛得不可自持。

馬裏奧安慰起我，勸我別著急說話，得病如山倒，祛病如抽絲。

他笑得好開心，好開心。

我是想問他，難道他就沒有痛苦的時候嗎？

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雖然聽起來古怪，不過，馬裏奧願意哭的話，我也願意看……哦，不，是陪伴。

我的喉嚨異常痛，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明明是他該安慰我，最後變得，是我用眼神來安慰他。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馬裏奧低下頭，還是笑得那麽開心……

冷不防地，一滴滾燙的淚水流淌下來。

濺落到我的掌心裏，涼涼的，濕濕的。

甜甜的，鹹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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