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回到馬裏奧的公寓裏，他就屁顛顛地端來熱水。

“我給你洗腳吧。”馬裏奧興致勃勃地說道：“我看今天的星座解說，讓我給自己喜歡的女人洗澡，兩個人就能長長久久的！”

他像個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卻令我極為不耐煩。

特別是當馬裏奧蹲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差點兒就揚起手扇了過去——

我知道，今天的種種，必然和他有著不可推卸的關系。

但，我終究還是頹然地放下了手。

不是因為，馬裏奧現在是我狐假虎威的靠山。

而是因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又憑什麽亂發脾氣？

我低下頭，訥訥地不曾言語。

馬裏奧卻是自如地將我的腳放入盆中的熱水。

溫暖覆蓋了我的皮膚，卻暖不到我的心底。

“別哭了。”馬裏奧突地說道：“要不然，你還是打我好了……不要哭，我不想看見你哭。”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軟軟的。

最初，我是很喜歡馬裏奧的聲音的，也很喜歡他這個人，真的，那個時候，簡單，純真，快樂。

都是我，是我親手把他拉入了地獄。

所以，我又有什麽理由去怨懟他？

盆中的熱水在馬裏奧的動作下翻起嘩啦啦的動靜，更加襯托了房間內的靜謐與蕭條。

我抹了一把臉頰，竟是真的發現了濕漉漉的淚珠——

那麽苦，那麽難的日子，我都沒有流過一滴真實的眼淚。

我都分不清這眼淚是為了誰。

為了常棣，為了馬裏奧，為了樊柏舟，還是為了我自己？

我正恍惚著，忽聽馬裏奧又繼續說了起來。

他提到了我妹妹安以歡，並且表示警察不會再找安以歡麻煩了。

“他們沒有證據的，而且安以歡的身份，我也處理妥當了……”說著，馬裏奧仰起頭，水潤潤的眼光內包含期待：“你，有沒有高興一點？”

……

翌日一早，安靜專程登門拜訪。

她說是感激我，更是對我們的合作很是看好，不過沒講幾句話，中心就繞到了常棣頭上。

我同樣繞來繞去，最後繞到了她嫂子中東女人身上。

提起自己的糟心事，安靜就再也沒有辦法考慮常棣與我之間的八卦緋聞了。

更何況，安靜早就打聽過我是從最底層“勾搭”上馬裏奧才有今天的成果，說不定安靜以為我和常棣原本也是舊情人罷了。

經過我的提醒，安靜又想起她那個陰魂不散的大嫂來。

她低垂著眼簾，實則是掩藏起不可抑制的憤恨。

誰讓她們兩個不約而同地對我撒了謊，自然要抓住機會旁敲側擊一下。

我不妨對她們掩飾的龐大財產很感興趣，但並非貪婪到極點。

應老的下場於我而言，就是最好的警醒和反面才教材。

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要抱有太大的癡心。

瞧見安靜吃癟的神色，我本來積累的一肚子的怨氣也舒緩了一些。

一邊暗嘲自己也夠變態的，一邊抿了一口茶——

最近愈發喝不慣茶水了，嘴內的苦澀令我心頭也跟著發苦。

就在我放下茶盞之際，安靜湊近了身子。

她小聲地說道：“以柯，不如讓我那位嫂子永永遠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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