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窗前，十根手指扒著窗臺，只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個腦袋。

我張望著，望見應老熱情洋溢地親自送常棣出門——

比起相送於我，應老這回是真的很誠心，因為這個老頭子居然站起來走著陪同在常棣身邊……

雖然我早就知道應老根本就不是真的腿腳不便，他不過是裝模作樣，令人掉以輕心的作態罷了。

所以說或，應老這種男人其實是最容易掌控的，因為他畏懼的全都表現出來了。

就好比現在的我，我畏懼的都坦然地表現出來了。

而我畏懼的對象就在樓下。

常棣的背影都瞧上去那麽不耐煩。

縱使聽不到半點兒聲音，還是能夠感覺追逐著常棣大步流星的應老在說著怎樣討巧的話，而常棣又是怎樣的不屑一顧。

我就像個偷窺的孩子，奮力又緊張地張大了眼睛凝望著，仿徨著，凝望著，迷惘著……

突地，常棣似是感覺到了什麽，冷不防地扭過頭來。

在他還沒望過來的瞬間，我就噗通跪了下去。

我的整個身心都掩藏在窗下，無助，無措，無奈。

樊柏舟其實比我明白得多，他說得沒有錯，常棣是那麽“幹凈”，而我的存在只會玷汙了對方。

我不配。

不知過了，我感覺自己好像睜著眼睛都睡一覺了，神智才漸漸地回暖。

我遲疑了一番，才重新爬起來望向窗外——

樓下只有偶爾走動的應老家的仆人，有人在掃地，有在搭理花園，也有交頭接耳閑聊的，就是再沒有令我害怕的男人的蹤影。

我還沒能松口氣，就腿腳一麻，咚的再度跪到地上。

……

離開應家的時候，居然是馬裏奧過來接的我。

最近我們的相處大體都是這般模式，只要我脫離他的監控範圍超過一定時間，馬裏奧就會主動出現在我面前。

有時候，是真的不必我提前“報備”，他就能知道我身處何方。

說實話，我感覺應老對待馬裏奧的態度還不如同我講話來得客氣。

我也發覺了，馬裏奧的確也挺氣人的——

像應老這種自持身份的人，遇到同級別的人物，又是小輩，往往會端著架子，講話陰陽怪氣得，婉轉得不得了。

畢竟往日裏應老的貨都是從馬裏奧手頭買下來的，某種程度上，應老自覺矮了馬裏奧半截。

偏偏馬裏奧的思考回路不是我們普通人類能夠較量的。

馬裏奧一句話說出來，總能讓人噎得吐血。

不過，他這般“調皮”，使得我心底積郁的悶氣也紓解了不少。

最可恨的，是馬裏奧離去前還特別和應老道別。

坐在車裏的我沒太聽清他們交流了什麽，但能看出應老的臉色黑得如同鍋底。

聽到旁邊砰地關門聲，我疲倦地靠在椅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這一輩子，渡過許多驚心動魄的時刻，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疲累。

然而，不等我放松繃緊的神經休息，身旁的馬裏奧就笑嘻嘻地開口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憨乎乎地說道：“你真乖，都沒有去見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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