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英顯登時就楞住了。

他可能是在人間地獄呆得太久了，久到記憶中的我也模糊成了聖母的形象——

恩，或許和粗暴野蠻的這些紅燈區的人相比，滿臉盈笑，又救過他一次的我的確如同聖母。

如同。

好像。

並不是。

我笑著說道：“我可以幫助你活下來……可是，你也得幫助我才對，是不是？”

你不給我賺錢，我就會不高興；我不高興，就不會再幫助你；我如果不幫助你……你以為你會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平安無事地活下來？

——我歪著頭，面目幹凈溫和，眼神裏閃過的卻是這等的危險訊號。

郝英顯吞咽一口，他跪坐在地的身形瑟瑟發抖，像是一只在狂風暴雨中飽受摧殘的小野貓。

“我明白了。“郝英顯最終抿著唇，要哭不哭的樣子點點頭，”我肯定會努力做的……安以柯……安老板，我最近學會了很多，技巧，不如，不如讓我服侍你吧。“

他怯生生地說著，姿態還真像是個女人，哪裏還能看出昔日那個總想占我便宜的富家司機的男人？

由始至終，郝英顯都時刻留意著將腳踝墊到一邊臀下，未曾徹底結結實實地坐到地上。

他雙腿詭異地呈現內八字，仿佛總是在可以地後撅。

我隱約覺得，他的胯骨真心很大，好像被狠狠地掰扯過。

莫名地，我聯想到感恩節上的火雞。

若是要在火雞內塗抹上油和調料，那麽就需扯開火雞的兩腿，從後入手……

我越發同情他了，或許也是同情自己，同情我們今時今日的物是人非。

我明明才來到泰國不足半年，卻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我用不著任何人服侍，不過，看在我們是老熟人的份上，我允許你幫我按摩……郝司機，以前我怎麽沒有發現你的按摩天分呢？“

說著，我順從地閉上了眼睛，腿腳上再度被握住，能感受到郝英顯汗濕的掌心。

他也是賣了力氣，一個多小時後，才疲倦地放了手，彼時我都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了。

當然，我並沒有真的睡著，我的睡眠本來就很輕，大腦時刻高速旋身，敏感度也時刻戒備著，一旦有所不妥，我完全能夠立時反應過來。

郝英顯的手指離開我的瞬間，我就徹底清醒了，卻沒有睜開眼睛。

旋即，我聽到郝英顯在房間裏華麗的吧臺後忙忙碌碌。

他打開了一瓶紅酒，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恭恭敬敬地捧送到我跟前。

郝英顯眼下的態度令我記起了他對昔日主人封秉教的種種討好。

——然而，當封秉教最為難的那一刻，郝英顯這條看起來最是忠心的狗不還是反捅了一刀？

“安老板，喝一點兒紅酒有助於睡眠……”郝英顯軟綿綿嬌滴滴的嗓音噴進耳內，使得我一個激靈差點兒從搖椅跳起來。

我微微瞇著眼睛，接過高腳杯，似笑非笑地掃視郝英顯。

高腳杯反射著紅艷艷的光彩，像是血，一杯一瓶會發光的血……

“你幹得不錯，這杯酒賞給你了。”我笑著把酒杯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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