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上一輛不知品牌的車，恍惚地記起了常棣的那輛萊肯。

現在和當時，我都是以同樣的姿態鉆進副駕駛位的，然而心態和形容卻變成了兩樣。

可是，在車門關閉的瞬間，老板突然出聲了。

他讓車內的司機——也就是此次陪同（管束抑或主導）我的泰國男人下了車，旋即，老板指示著同我之間存有嫌隙的看守男坐了上來。

我心頭一凜，留意到看守男坐下時故意大馬金刀地分開腿。

他是在暗示我曾經的所作所為；也是在提醒著，他一定會讓我付出代價……

我想錯了。

後車座裏藏了那麽多的貨，我還以為老板會派出至少五六個人隨行。

實際上，只有我和那個看守男。

隨後，我也想通了。

如果真是趕著一列隊伍去壓貨，不提警察，恐怕全城的人都知道老板在做什麽生意了。

一路上，我與看守男之間並無對話，不是由於語言不通。

我們巴不得置對方與死地，又明明知道還不到時機。

路障前，泰國警察搜索過我們的車，甚至連我們的人也檢視了一圈，偏偏什麽都沒有。

以看守男的架勢，想必他告訴泰國警察，我們是情侶身份。

看守男摟住我的肩膀，在泰國警察的凝視下，重新拉著我上了車。

還沒坐穩，他就湊過嘴巴，當著車外所有人的面，重重地咬住了我的耳垂。

我沒明白看守男說了什麽，大抵知曉他是在威脅我。

車輛砸城內繞了大半圈，最後來到港口附近的一間私人別墅。

就見看守男下車來到後車座，用隨身佩戴的小刀將皮質的座椅套劃了開來。

從中取出了一大包兔毛皮，打開毛皮，露出內裏的皮箱。

我聞到兔毛皮上散發著莫名的味道，算不上令人討厭，也不見得教人喜歡，好像是摻雜了覆雜味道的麝香。

怪不得那些警犬都保持了與車身的距離，讓警員們無可奈何。

不久後，便有穿著白色仆從裝扮的泰國人引領著我們步入了別墅。

在接客廳久候了足足一個小時，一個老人才坐著輪椅被推了過來。

他們談起了英語——是我完全能夠理解的語言。

老人的態度很是明顯，他壓到了一半的價格，差點兒就激怒了看守男。

看守男蹩腳的英文中開始出現零散的泰語，他慌亂了。

老人也不急躁，反而打了響指教女仆送來了茶水。

嗅聞著空氣中醇香的味道，我便清楚，這是國內的碧螺春。

就在老人又把價格降到三成，看守男氣得蹭地跳起來時，我清晰地出聲了。

“如果應老是真的想要真貨，那麽我們一分錢都不會降，除非你根本就只是想要便宜的廉價貨，會致你的客戶們死亡的廉價貨……如此，我們也沒有合作的必要了不是嗎？”

我一語未了，旁邊的看守男就古怪地瞪了過來。

他聽不懂我在說什麽。

因為我講的是中文。

——剛剛應老對女仆講的是中文，聽口音，像是臺島人。

我猜的果然沒錯。

應老再度出聲之際，吐出的也是中文，不過，隨著他的話音，我迎來的不是好奇與討價還價，而是黑洞洞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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