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是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

常棣拉著我前腳走出衛生間，都沒能看清楚迎面所立的人是誰，捶打就劈頭蓋臉又密密匝匝地落了下來。

常棣霎時就松開了我。

他翻手一推，就將我送到了安全地帶。

然而，常棣獨自一個人還在死撐著，硬抗著。

他甚至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誰敢對自己沒頭沒腦地毆打，是以常棣也不曾反抗過。

我不清楚常棣此時此刻的心底是麻木不仁，還是自暴自棄。

只是他垂下來眼睛那麽黑，那麽黑，仿佛不再有一絲的光彩。

我突然明白他什麽習慣於面無表情了。

不是常棣生來面癱或者扮酷——好吧，也許有那麽些扮酷的成分在——真實原因很簡單明了，他只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母親的算計和祖母的冷漠。

無論是哭是笑是打是鬧，從小到大，都沒有人真正在乎過他。

他們如同野獸一般，只是給常棣提供了一處落腳的地方，提供了食物，提供了金錢，卻永遠也提供不了愛。

——“你為什麽對著我就笑不出來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常棣是這麽問的。

他或許真正想要表達的，是”你們為什麽都對著我就笑不出來了？“——

這一刻，只要條件允許，我就可以放聲的哭出來，是不是為了做戲，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

常老夫人嘴上罵著的內容無非是關於“我”。

常棣帶了名小姐參加常勝國際的百年紀念日上，常老夫人責怪他拖累了祖宗們的聲譽。

砰砰砰，咚咚咚的響動接連出自常棣的脊背。

我發現，周圍沒有一個人動容的。

他們都見慣了。

我看見常老夫人舉起的拐杖高高地舉了起來。

若是這一下落到了常棣的腦袋上，不死不傷也會疼得鉆心刺骨。

我這個人是很怕疼的，只是習慣了欺打以後，就假裝自己也習慣了疼痛。

一剎那，我撲了上去，不做他想。

我一把將常棣抱在懷中，任憑粗硬的拐杖狠狠砸在自己的頭上。

當頭一棒很痛，很痛，我卻咬牙悶哼，不讓自己叫出來。

有什麽熱乎乎的東西順著鬢角流淌下來，癢癢的，刺刺的，眼前的燈火輝煌變得恍惚而遙遠，似乎是地震了到處都在搖晃——

搖晃的那個原來是我。

常棣轉過頭的一瞬間，我眼底飛濺而出的淚水落到了他的眼底。

他抓著我神色驚恐而憤怒，我卻覺得那滴仿似常棣流下來的淚水在反射著五彩的光……

我替他流的淚。

常棣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叫救護車，但他連手機都被祖母的保鏢搶走了。

如果救護車開過來，全世界會怎麽想常勝國際？在這重要的大日子鬧出傷人事件？

眼瞅著常棣要暴走，我握住了他的手，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抹了下額角的血水，將指腹上的猩紅展示給常老夫人看得清清楚楚。

“常老夫人，也許常勝國際還是一百年的那個，可如今的世道早就變了……就是我這個小姐也和你這位高高在上的老夫人是一樣的，權利平等，你今天如果不能給我滿意的答覆，我就會報警……常老夫人，你聽過嗎？故意傷人罪，有可能會判無期徒刑的。”

語畢，我微笑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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