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瞬間，我失聲地瞪大了眼睛。

在這一瞬間，常棣的面容再度收斂為冷漠。

在這一瞬間，海風突然變得肆意放縱，撲得人面生疼。

而在這一瞬間……樊柏舟調頭就跑。

為了不讓子彈打中自己，樊柏舟甚至還在地上翻滾了一圈。

他的身姿的確敏捷靈活，他這個男人也的確相當惜命。

然而，從常棣舉起的槍口中噴射而出的並不是子彈……

竟然是火苗！

我完全想不通常棣原本握在手中的那把槍何時變成了他的打火機！

簇紅的火焰晃了我的眼，也更加映襯得狼狽而逃的樊柏舟的背影很是滑稽可笑。

我怔住了，試圖制止而拉扯常棣的手也松垂了下來。

“看見了嗎？他對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常棣說著，收起了打火機。

然而，還不等我開口，冷不防瞧見一群警察突然闖入了視野！

他們仿佛是從海平面冒出來的，毫無征兆。

我拽著常棣還來不及逃跑，就被團團圍住。

一只只警槍對準了我們，再也無路可逃。

一剎那，我們也不再逃跑，唯有牢牢握住彼此的手。

“不準動，背過身去！”制服一邊掏出手銬，一邊喝令著。

常棣一動不動，只是側過眼神直勾勾地盯向我。

“我帶你遠走高飛好不好？”常棣問音未落，就被粗魯地調轉身去。

我訥訥地蠕動嘴唇卻沒有回答，恍惚中察覺自己並沒有同樣被銬。

隨即，常棣又繼續說道：“可以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你我的地方，開個農場，養幾個討厭的小孩子。”

聽了他仿似遙遠處傳來的嗓音，我環視一圈，目光茫然地失去了焦距。

在常棣被推搡著邁開步子之際，我終於出聲了。

“可是我又能去哪兒呢？”我一眨不眨地望向不遠處與海水交接的天際，“我屬於這裏，我能去哪兒呢？”

我能去哪兒呢？

我又能去哪兒呢？

我會跟著他走嗎？

我可以跟著他走嗎？

走得了嗎？

我能放棄所有人，所有事，可是……我真的能夠放棄自己嗎？

我如同一個被父母丟棄的孩子，惘然地跌跌撞撞，誰在問我什麽，嚴肅的話音忽遠忽近……

陡地，一只手掌扣住了我的肩膀。

“說好了的。”樊柏舟的言語在頭頂響起，“我們都是好心的公民，為了捉拿逃犯在出力，她和我是一夥的。”

樊柏舟說笑著，繼而低下頭問道：“以柯，你說是不是？”

他捏了我的肩頭，略痛。

我回過神，張望過去。

似是感應到什麽，常棣也偏過頭來。

我們的視線交匯之際，我出聲了。

我微微地笑了，口吻平靜地回答：“對，我們是一夥的，我只是在幫著捉拿逃犯，我只是個……好心的公民。”

也許是這一時刻，註定了我後半生的命運。

我無處可去，不光是為了野心，更是作繭自縛。

眼睜睜看著常棣被制服帶走，四下恢覆了海邊特有的靜謐。

我倏地失聲笑了起來，不可抑制，旋即，手上一翻，隱藏在袖子中小軍刀對準了樊柏舟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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