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常棣冷冷地說著，他望過來，倏地哼笑了一聲，繼而便笑得愈發不可遏制地猖狂。”我聽說出事了，看來你不是出事，是有事。“

語畢，常棣那張難以預想的燦爛笑容突地一收，仿佛適才的那份陽光只不過是為眼下的冷森做鋪墊。

他一手插進兜裏，一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拍了拍門框。

然後，常棣斜仰起頭似乎在觀察門框的細節構造。

“好，很好。”說著，他砰地最後拍打了一下，旋即轉身就走。

須臾，牛圖學不由得小聲道：”他是不是誤會了？“

“他不是誤會，是瘋了。”我倒進柔軟的沙發裏，隨手把靠枕壓在頭面上。

我的笑聲悶悶地傳了出來。

可是，誰都沒有看見，我眼底流下來的淚水。

——常棣不是誤會了。

他沒有猜錯，我的的確確差點兒和牛圖學親密了一回。

我很抱歉，我失心瘋了，我再一次令他失望了。

因為我想要報覆，又沒有洩憤的出口。

全世界唯一一個能令我低下頭的，便是常棣。

我招惹了他，又戲弄了他，我對不起他。

我暫時將牛圖學安排住進了三層閣樓，曾經安以歡的那個小小臥房。

我聽說魏依姿為了討好傅雷，主動把安以歡交了上去。

魏依姿事前打過電話詢問了我的感想。

我只說了四個字——

“自作自受。”

我真的盡力了，饒是安以歡恐怕不是我的親妹妹。

我想要照顧的人太多，這麽多的人，卻從來不包括自己，甚至也不包括常棣。

我要學會對得起他，那麽首先就要對得起自己。

旅舍如今步上了盛金會所的後塵，被詬病，被懷疑。

我思考著，這樣的環境實在不適合一個孩子的成長，於是便將蕭綻留下來的小女嬰抱去了醫院。

果不其然，在病房外，我越過門窗望見甄孝仁正在為蕭綻擦拭身體。

他很耐心，還熱情洋溢地笑著說話，仿佛能夠得到對方同樣歡快地回應。

我不懂了。

蕭綻還沒有變成植物人之前，甄孝仁那麽厭惡妻子的存在，為何如今反倒盡心盡力地呵護著，照顧著，喜愛著……

難不成真的是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嗎？

我聯想到了自己。

我似乎把常棣的青睞當太做理所當然了。

同樣，我對樊柏舟的態度也未免太理直氣壯了。

我需要冷靜下來。

就算最親的人背叛了我，也不構成我主動背叛的借口。

經過這一次，眼睜睜地看著張丹筱的生命在手中流逝，一夜之間，我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也似乎更加多愁善感了。

我哄著小女嬰慢慢地踱進了病房。

甄孝仁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又繼續低下頭愛撫著妻子。

我長嘆一聲，旋即把小嬰兒安安穩穩地放在了蕭綻的身邊。

“她是你的孩子，如果你真的心疼妻子，就該學著卻心疼自己的孩子。”語畢，我轉身就走。

我對小寶寶還沒有建立起深刻的感情，但她安靜的睡顏依然那麽喜歡。

我躡著腳步來到門口，握住門把的時候，身後又響起甄孝仁的聲音。

甄孝仁飄忽地說道：“安以柯，我不是在心疼，只是在贖罪……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誤會過自己對你的心意。我真希望我們還是十五歲那一年，讓我有能力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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