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魔杖與銅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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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鳶?那是誰?誰在一直喝冥河魔藥?”卡戎奇道。

“是我的一個朋友……”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如何,不能讓紅鳶再繼續喝那種藥了,一想到這兒,我的心裏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氣,如果她繼續再喝下去的話……會不會……會不會……

——會不會連我的存在都忘記呢?

這個念頭忽然闖入我的腦海,就像是劃過夜空的流星,讓我渾身一個激靈。

我真的無法想象那個家夥睜著一雙萎靡無神的眼睛,用陌生的目光打量著我,用禮貌、虛弱而疏離的聲音問“請問你是誰”的景象。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話……

我手足冰冷地站在原地,一時間忽然忘記了面前卡戎的存在。

“卡戎老師……請您幫幫我,我的一個朋友被人下了冥河魔藥,我怕她這麽下去的話會把……會把一切都忘了……”直到卡戎在我耳邊輕輕拍掌,我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袖,語無倫次地道。

“冥河魔藥的效果是在通常情況下是不可逆的,除非發動時間逆行的禁術。”卡戎的神色並沒有波動,他平靜地握住我的手,安撫性地拍了拍,“不過就如你所說,只要你的那個朋友還沒有忘記一切,那麽事情就仍然還有轉機,不要擔心。而且,有關這種魔藥的事情並不是你能夠涉足的。你那個喝下冥河之藥的朋友是叫做紅鳶對吧?我會去調查這件事的,你在這裏安心等著結果就可以了。”

我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腦海中依舊一片混沌,連卡戎最後說了些什麽都沒聽清,最後傻乎乎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直到卡戎離開許久,我才猛然從那充滿大腦的不祥念頭裏掙脫過來,並且忽然想起我還沒有將西琳的事情也一並告訴他。對,西琳,西琳她——給紅鳶下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

但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她們之間莫非是有什麽仇怨?但是什麽樣的怨恨會讓人寧可用冥河魔藥這種東西來慢慢削損對方的記憶,並以此作為覆仇手段呢?

這一點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看來我必須得親自去一趟魔女之城找西琳問問。

但是……

我要怎麽去魔女之城?

想到這裏我才猛然驚覺,自己並不知道從法梵德去魔女之城的道路。

格倫蒂娜的那頭雄鹿肯定不是用單純的物理移動帶我從法梵德前往魔女之城的,那一定用了某些魔法,而薇奧拉的法術書上也並沒有記載長距離傳送移動一類的魔法。況且就算寫了我也不一定能施展得出來。

這樣的話就只有去找薇奧拉,讓她帶我去了……

而且,薇奧拉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麽?

“姐姐……那個紅頭發的怪力母猩猩,怎麽了嗎?”這時,一直在旁邊將我和卡戎的對話聽了個全的小夜慢慢挪到我身邊,拉了拉我的衣袖。

“沒什麽,只不過被人下藥了而已。”我沒有心思去回應她,只好胡亂地敷衍著。

“被人下了會降低智商的藥嗎?”小夜發出了滿懷惡意的笑聲,看起來她還在記恨紅鳶。我瞪了她一眼,不過隨即意識到這種行為對於看不到我的臉的小夜來說並沒有什麽作用。

“你乖乖在這裏呆著,我要去……找一趟薇奧拉。”我懶得和她多說,丟下一句話之後就拔腿沖出房門外,深吸了幾口氣平覆下心情,閉上眼睛讓龍堡內混合著冰雪味道的寒冷空氣沖入肺部,稍稍冷靜下來後,我開始回憶風翼術的咒文。

……………………………………………………………………………………………………

當我來到薇奧拉的房間時,只看到在金山銀山裏露出半個腦袋的芙拉維雅,而薇奧拉本人則並不在這裏。

“你找媽媽有事?”芙拉維雅瞥了我一眼,在金幣的海洋裏游來游去。

“是的……她在哪裏?”

“我不知道。”幼龍的回答十分簡潔。

“那你知道怎麽從這裏去魔女之城嗎?或者說,你能帶我去嗎?”我仍然不死心,懷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希望這條幼龍能幫得上什麽忙。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去過那地方……”芙拉維雅伸出爪子劃拉著面前的金子,拖長聲音回答道。

“這樣嗎……”我嘆了口氣,心中僅存的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也被嘩的一聲澆滅,難道說現在我只能待在這裏,等著卡戎給我消息了嗎?在這個龍堡裏,唯一能幫得上忙的薇奧拉也不知去向,我該怎麽辦?嘗試著呼喚卡戎和格倫蒂娜的雄鹿?那行得通嗎?還是給卡戎寫信?當初我是怎麽把信交到他手裏的……不,好像是他派了一只烏鴉來取……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門前的,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那扇厚重的大門。

“唯一能幫得上忙的……唉。”

我喃喃地念叨著,雙腿忽然一軟,脫力般地癱坐在門前。

所以我到底是為什麽這麽拼命地想要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呢?喝下魔藥的是紅鳶,而她失去的記憶也不會再回來……明明我只需要等著卡戎的消息就好。畢竟,他可是鉛柱之塔的首座啊,一定能解決這件事情的。

可是……

可是,好不甘心。

不知道為什麽,可是就是不甘心。

這怎麽能算是和我沒有關系的事情呢?內心深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喊叫著。如果就連自己也不去插手管這件事情的話……

不不不,這並不是重點,歸根結底……

我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心中思緒紛亂湧動,就像是一層層地剝開洋蔥一樣,心裏的那個聲音越來越大,穿透外面一層層語無倫次的皮,大到連我自身也不能忽視它的存在。

歸根結底……如果她把我完全忘了的話——

這怎麽行?這絕對不可以。

我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

想到這裏,我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腦海裏一道靈光閃過,就像閃電照亮夜空,一時間萬徑俱通,一切阻礙蕩然無存,一直以來緊緊關閉的思維大門轟然打開——

羅瑞安!

這座龍堡裏,除了薇奧拉之外,還有第二個人(準確的說是第二條龍)能幫上我的忙,那毫無疑問就是羅瑞安!

當初我和她在這裏見面的時候,她是怎麽說的來著?

——“不,準確來說我住在這座雪山的頂上,但我不是很喜歡長時間留在那裏,所以就經常出去流浪。但每隔一段時間我也會回來看看這座城,以及這裏的小家夥們。”

她就住在這座雪山的頂上……

雖然這個家夥會經常跑出去流浪,而不一定一直待在這裏。但是這也是我最後的希望了不是嗎?我拍打著臉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念出風翼術的咒語。狂風托舉著我的身體往龍堡的上層飛去,不知道是不是由於此刻我急躁的心情,圍繞著身體的風比之前更為猛烈。很快,在那暴風的簇擁下,我就看到了龍堡上層塔樓出口處閃爍的璀璨陽光。眼前一白,狂風席卷著我沖出了那高大而沈重的巖石建築,來到了萬裏晴空的籠罩之下。我擡起頭看了看身後那筆直聳入天空的巍峨雪山,咽了口口水。

要飛到那種山的頂部去嗎……

羅瑞安這家夥就不能換個地方住嗎?我惡狠狠地想著——老實說,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恨過這些喜歡在高處安家的龍。

如果她敢讓我千辛萬苦地飛上去而撲了個空……算了。

反正不告而別的也是自己。如果她不在家的話,那我就真的無計可施,只能在龍堡等著卡戎給我消息了。

打消掉腦海裏這些不好的念頭,我深深地呼吸著雪山上冰冷的空氣,借著內心深處這一股還沒有消失殆盡的勇氣,調動圍繞在身邊的風力,向雪山頂飛去。

風聲在耳邊席卷呼嘯,撲面而來的寒流如同尖刀一般切割著裸露在外的臉頰皮膚,我甚至無法分清在包裹著身體的狂風之中,哪一部分是我所操控的風,哪一部分是亙古之時就已經在雪山上縱橫的凜冽罡風。雖然有著火蜥蜴大衣的保護,但是寒冷依舊穿過了厚重的衣物,深深侵入我的骨髓之中。飛不多時,我的雙手雙腳就已經被凍得冰涼僵硬,視野內一片茫茫飛雪,耳邊充塞著狂嘯的風聲,我甚至都難以分清自己是在上升,還是在被那凜冽寒風吹拂推動著,就像一只在大海中載沈載浮的小船,不知要被海波推向哪裏。

如果羅瑞安這家夥真的不在家的話……

我會不會死在這雪山上?

不知道在寒風中被吹襲了多久,我的腦海中猛然閃過這個念頭。

轉瞬間,一種比那寒風更甚的徹骨冰冷將我攫住。

現在薇奧拉不在,芙拉維雅不在,如果羅瑞安也不在的話……

我顫抖著身體開始努力回想起薇奧拉那本鏡法術書上所寫的法術,其中有一條咒語能夠為受術者施加對極端環境的抵抗能力,如果我能回想起那個法術的話,或許就能夠更輕松地穿越這片雪風,成功飛到雪山頂上。但是無論我怎麽努力回憶,記憶之網在外界刺骨寒冷的侵襲下都像是漏了好幾個大洞的破爛漁網一樣,腦海中那些紛繁覆雜的咒文碎片總是能夠輕松地從中穿過,然後散佚不見。

在徹骨極寒的包裹之下,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手腳已經失去了知覺,體力流失得也越來越劇烈,正當我心中瘋狂地湧起悔意,甚至想要調轉方向飛回龍堡。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夾雜著冰雪的狂風撲面吹來,那風中厚實得如同小冰雹的雪片劈頭蓋臉地砸在身上。我心中的一驚之下,原本勉強維持著控制的魔法一下子失了控,風力如同脫韁野馬一樣四散逸去,突如其來的失重感剎那間接管了身體,在咆哮著的寒風中不斷下墜。

我不該就這麽貿然試圖飛到雪山頂上的……

這是在意識消失於冰冷的深淵中之前,我腦海裏掠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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