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冥府之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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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街道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街道上的人們來來往往,低聲談笑著,偶爾可以看到幾只長著兩條鴕鳥腿的箱子在路上走來走去,被它們的魔女主人用繩子拴住一頭牽著溜達。

“這是在遛箱子嗎?”我指著那些箱子,笑著問格倫蒂娜。後者笑而不語,並沒有過多回答我的問題。一只箱子似乎覺得被我指著很不爽,朝我貌似憤怒地吧嗒著箱子蓋,但是很快就被它的主人強行拉走了。

很快我們就來到了紅鳶的家門口。我發現那棟老舊的房子似乎是被人修繕過的樣子,看起來不那麽灰暗了,但仍然顯得灰撲撲的,沒什麽光澤。

“有人在打理這棟房子嗎?”我遲疑著看向格倫蒂娜,她攤開手,“我可不知道這種事情,得你自己進去確認一下才行。我在這裏等你。”

“好吧。”我點點頭,原本就是打算進去的。來到門前敲了敲門之後,房間裏傳出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請進吧,門沒鎖。”

那並不是紅鳶的聲音。看來果然是有人在照顧她。我推開門走了進去,一個長著貓耳朵的腦袋從走廊盡頭的轉角後面露了出來,“咦,你不是小未白嗎!”

那家酒館的女招待——西琳——看到我之後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她從轉交後面跳了出來,我看到她手裏還拿著拖布和雞毛撣子之類的東西,“真的是小未白!聽紅鳶這家夥說你去了龍之國,怎麽樣?那裏好玩嗎?”

“還好吧。”我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應著,過了兩秒才想起來自己要問什麽問題,“說起來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如果我不來的話紅鳶那家夥就要淹沒在灰塵堆裏了啊。”西琳嘆息一聲,隨即不知道為什麽,一臉緊張地提醒我,“你去看看她吧,哦,對了,不要喝那家夥屋子裏的飲料……”

“為什麽?”我納悶道。

“那家夥……呃,是了,那家夥喝的是度數很高的烈酒,你還喝不了。”西琳支支吾吾地說,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這個貓女看起來像是在隱瞞什麽……但是她在隱瞞什麽呢?有什麽可瞞著我的呢?

“好……”我慢慢地應著,然後走上了樓梯。

紅鳶的房間裏和我走的時候區別頗大,首先那一堆蓋滿灰塵的書已經沒有了,大概是都被西琳處理掉了吧,現在這屋子也能稱得上是窗明幾凈了,雖然還是有一些雜物亂糟糟地堆在角落裏,但是比當初好多了。當我推開房門的時候,看到紅鳶一如既往地呆坐在床上,手裏拿著一個酒瓶,凝視著窗外的天光,也不知道這家夥在看些什麽。

“餵。”我敲了敲門框,“好久不見啊,你過得還好嗎?”

紅鳶過了三秒鐘才轉過頭來,我看到她似乎憔悴了不少,眼睛底下也有一圈黑眼圈,看向我的目光中不知道為什麽,多了幾分呆滯和陌生。和我印象裏那個持劍狂呼酣戰,狂放而豪爽的魔女截然不同。

“……是你啊。”她小聲嘟噥著,看到我之後,她的眼睛裏多了幾分神采,我哼了一聲,皺眉瞪著她,“你怎麽還是這樣?”

“哪樣?我能怎麽樣?”紅鳶苦笑著,“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被忘掉了,但是卻想不起來是什麽事情,越想要想起來,就越是想喝酒……”說著,她搖了搖手裏的酒瓶,那容器發出沈甸甸的咕咚聲。我看著這家夥就氣不打一處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搶過那個酒瓶,“你還喝酒,所以你越喝酒越是想不起來!”

“是啊……但是想不起來,也好像無所謂了的樣子。在沒有事情做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她喃喃地說,雙手亂|摸著想要拿回酒瓶子。我把酒瓶藏在身後倒退了兩步,“你沒事做的時候就一直在家裏這麽爛下去嗎?”

紅鳶無奈地點點頭,“是啊。我一直在向紅塔申請去沈睡者的國度出任務,但是上面那些家夥遲遲沒有批覆。”

“出任務?”我說。

“討伐叛逆魔女的任務。”紅鳶喃喃道,“也只有戰鬥能讓我忘了那些事吧……那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想不起來的事情。”

我哼了一聲,但確實,在我的記憶中,她在沈睡者的國度拔劍酣戰的時候,眼中的神光確實與現在截然不同,十分耀眼奪目……不,搞不好那個時候的她,反而比較像一個活人多一些。現在這個紅鳶簡直就是個窩在家裏的病秧子。

“現在你能把那個還給我了不?”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指了指我身後的酒瓶。

“哼。”我搖了搖那個瓶子,那裏面還剩下大概小半瓶的樣子。我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後,直接把那個瓶子舉了起來張口就灌,也不管西琳說過的那句“不要喝她的飲料”,直到把裏面那辛辣而帶著一些杏仁味的液體吞下去大半,才咳嗽著把瓶子丟還給紅鳶。那烈酒一直從我的口腔燒灼到胃裏,就像是在嘴巴裏點了一把火一樣,燙得難受。

“咳咳……”我彎下腰使勁咳嗽著,眼睛裏甚至都咳出了眼淚,腹腔裏那火燒火燎的感覺是那麽鮮明,甚至一路爬升到了腦子裏,視野也開始模糊起來。但就算是這樣,我的心裏仍然升起一股小小的報覆性的快感,“你這家夥,居然喝這種殺人的東西……”

紅鳶搖了搖只剩下一丁點烈酒的酒瓶,一臉惋惜地嘆了口氣,“這本來就不是給你喝的東西。你……你太勉強自己了。”

“哼。閉嘴,說起來,你能不能把火給我一點?”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用手抹了一把後,視野依舊模糊一片,我勉強活動著腫脹得不像樣子的舌頭,含含糊糊地問道。

“什麽火?”紅鳶說。

“我……要做魔杖……咳咳。”

“噢。原來如此。”紅鳶似乎明白了,她深深吸了口氣,張開嘴。一點火光從她嘴裏冒了出來,緩緩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彤紅的火球,大概有拳頭大小。隨著最後一絲火苗也從紅鳶口中飄了出來融進那個火球中,她這才托起那個火球送到我的面前,“你接好。”

“哪兒有你這麽給人的!”我當時恨不得把那個酒瓶子搶過來砸到她腦袋上,“這玩意兒不會燒手嗎!”

“噢,對了,我差點忘了。”她的反應讓我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只見這家夥起身從房間裏的雜物堆中拿出一個灰撲撲的水晶球,擦掉上面的灰後,慢慢地將那火球裏的火苗註入進去,直到整個水晶球裏都充滿了旋轉燃燒的火焰,這才把那球遞給我。

我勉強伸手抓住那個水晶球,觸手溫熱,倒是不燙手。但是在那烈酒的作用下,燃遍整個身體的火燒火燎感卻越來越強,這個蠢貨居然喝後勁兒這麽大的酒,真是不怕死……

“你沒事吧?”紅鳶扶住我的肩膀,而我卻只覺得視野越來越模糊,連她的身影都看不清楚。

“我、我…日……你……”

這是我在失去意識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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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昏死過去的感覺了。

從一片朦朧和迷糊之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只感覺頭痛欲裂。

視野過了好一會兒才從一片漆黑之中恢覆過來。我看到自己房間的天花板,和坐在床邊桌前的白色身影。那應該是薇奧拉吧,她似乎在桌子上伏案寫著什麽。

“薇奧拉……?”我勉強發出聲音,坐起身來,摸著自己一陣陣刺痛的額頭。

薇奧拉轉過身來,“你感覺好些了嗎?”她說,“我已經在你睡著的時候餵你吃了醒酒藥。你知道自己喝了什麽東西嗎?”

我搖搖頭,“我……我怎麽了?”

“你喝了很烈的烈酒,普通人喝一小杯就會立刻醉倒的那種。”她不滿地皺起眉頭,“還有……還有……唉,算了。你現在還好嗎?腦袋還清醒嗎?”

我揉了揉太陽穴,“還好吧,就是……就是,咦,我怎麽想不起來暈倒之前的事情了……”

薇奧拉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著我。

真的。

的確如此。

在暈倒之前,我做了什麽,經歷了什麽,這些記憶仿佛在我的腦海中被人挖走了一般,我能想得起來的離現在最近的記憶就是某個晚上吃的很香的烤三文魚,而向薇奧拉確認過後,她回答說那是兩天前的晚飯。

這兩天的記憶……都去了哪裏?

而且不只是這兩天,再之前大概一周間的記憶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就像是隔了一層紗布,雖然有著大概的印象,但是細節卻已經想不起來了。

“那種酒沒有讓人失憶的效果吧?”我擔憂地問。

薇奧拉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沒有回答我,而只是說,“你好好躺一陣子吧。明天是朔月日,我會去和卡戎說讓你在家休息的。”

“噢……”

我呆滯地發出一個單音節作為回應,然後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在我失去的那段記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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