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飛越雪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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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那家夥已經帶領你聽到了魔法深處的和諧之聲,那麽我也就不強求你去啃那些精靈語字典了。但是,這門語言說還是要會說的。我會定期來檢查你的精靈語。”

吃完早餐(主要是小夜吃完),薇奧拉對我這麽說。

“啊?還有定期小測驗?”我傻傻地看著她,“這還叫不用去啃字典?”

“要不然你以為?”薇奧拉白了我一眼。

“那考試沒有通過的話會有什麽懲罰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會被關起來受冷凍之刑。”薇奧拉面無表情道,這句話讓我著實打了個哆嗦——然後她召喚魔法仆役收拾了桌上的杯盤,緊接著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書放在我面前。那本書的封皮上沒有任何文字和圖案,完完全全的一片純黑。我拿過那本書翻開看了看,裏面的書頁竟然是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有寫上。

“……這是?”我放下那本書,用迷茫的眼神看著她。

“這是鏡法術書。”薇奧拉說,隨手從空氣之中憑空抓出一根羽毛筆與一瓶墨水,從我手裏接過那本書,打開它的扉頁,用蘸足墨水的羽毛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我湊過去看了看,那些字符似乎是精靈語,字跡工整端麗,是字典上標準的花體字。

“這是什麽?”我指著那行字。

“我的名字。”她回答我,“從今天開始,這本書上每天都會出現一條我會的法術,並且都是在你能夠學會的範圍之內。你的任務就是每天盡量掌握一個法術。”說著,薇奧拉用筆桿在書的第一頁上敲了敲,“今天就把視覺連接教給你吧。”

“呃,等一下。也就是說,這是一本每天都會給我自動出題的習題集?”我看著那本書,它在我的眼中一下子變得面目可憎起來,分外不祥。

“你可以這麽理解。”薇奧拉說話時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這是成為真正魔女的必要途徑。而且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學習魔法難道不是一件樂事嗎?”

我撓撓頭,“說是這麽說啦,但是……”

“總之就先這麽定了。”薇奧拉說,生怕我不同意似的,然後她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召喚出一大堆書籍放在我的桌上,“這些是精靈語的詩集和故事集,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我一臉懵懂地點點頭,薇奧拉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等你把泛用法術基本上都掌握了,我就教你一些更深奧的學派魔法。”

“嗯。”我點點頭,於是薇奧拉對我微笑了一下,然後就離開了房間。我攤開那本鏡法術書,果然,在它的第一頁上開始慢慢浮現出一行行字跡,那是我已經大部分熟記於心的精靈文。而且那筆跡也正是薇奧拉的。小夜慢慢蹭到我身邊,我和她之間的法術還沒有被解除,現在她也在通過我的視野,看著這書上的文字吧。

“你認得這上面寫的是什麽嗎?”我笑著問她。小夜搖搖頭,“雖然知道這是那個什麽……精靈語啦,但是根本不認得……”

“我想也是呢。”我說了一句,然後閱讀著那些構成法術咒語的文字,就在我思索的時候,小夜開始翻起桌上的其他書籍,拿了一本放到我眼皮底下打開,“姐姐,這個封面花裏胡哨的書,說的是什麽內容啊?”

我把視線從法術書上挪開看了看,“是精靈語寫的故事集。類似於我們世界的格林童話之類的吧。”

“嗯……”小夜的雙手抓著我的胳膊,一臉期待地擡起頭,然後她開始挪動身體,“嘿喲”一聲爬了過來,舒舒服服地坐在我的腿上,晃著兩只小腳,饒有興味地伸手拿起那本故事集捧到我的眼底。

“你想讓我念給你聽嗎?”我哭笑不得。

小夜用力點點頭。

“我……唉,我還不是那麽精通精靈文……”我抓了抓頭,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接過那本故事集翻開一頁,清了清嗓子,努力辨識著上面的精靈文字並且把它們在腦內翻譯成自己的母語,“這一篇是……啊,是一個玩世不恭的精靈詩人與魔鬼的故事。可能就像是愛爾蘭民間故事裏的傑克與惡魔呢——嗯?我沒有讀過哦,但是想來應該是那樣吧。好,我們來讀讀看……”

辨認書上工整標準的精靈語文字倒是並不困難,不過精靈語的文法與人類語言的文法有很大不同,我只能讀完一整句之後再調整語序講出來,才能讓小夜聽個半懂,但即使如此,勉強磕磕絆絆地翻譯了一段了之後,我也深感自己的文字之匱乏,一些句子翻譯過來的時候完全就是詞不達意,還有好幾處連我也並不理解,幾乎就是強行糊弄過去的。

“最後,詩人利用誓言將魔鬼束縛在高塔上,讓他永遠不能下來危害人間,然後便唱著小調離去了……啊,果然就是那一種類型的小故事呢。”翻譯完最後一句後,我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放下書本,“怎麽樣,你聽懂了嗎?”

等了幾秒,並不見回應。我低頭看了看,小夜已經合上了眼睛,躺在我的懷裏,似乎是睡著了。

我並不確定作為不死生物的吸血鬼究竟有沒有睡眠這一機能——或許我應該去翻一翻卡戎給我的那本書吧——但是看她這個模樣,不是真的睡著了,就是已經陷入了和睡眠相差無幾的休眠之中。

我笑了笑,放下書本,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她抱回到了臥室裏。我看著小夜恬靜的睡顏,嘆了口氣,回到了客廳之中,合上那本故事書,重新拿過薇奧拉的鏡法術書,翻開看了起來。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在這寂靜的山腹之中,並沒有可以從窗外傳進來的風聲與鳥鳴,就連本以為會時常聽到的激烈龍嘯聲,在這裏也並不存在。

那些艱澀拗口的精靈語字句流入我的腦海之中,我閉上眼睛,合上書本,在接下來的旋律之中不再有這些有形文字的位置。很快,羅瑞安曾經吟唱過的和諧之聲就在我心中響起,在那魔法的音符與字句之中,我試圖尋找著它的旋律。

如同初春從土地之中冒出的芽尖一樣,最初悠然響起的是一個婉轉而柔和的音符,緊接著另外一個稍稍弱一點,但是同樣悅耳的聲音隨著最初的那一個一起緩緩回旋上升,平靜而自然地貼合在一起,共鳴著,回響著,兩個和音一同奏出一曲柔麗的音韻,似乎是在傾訴著什麽,像是兩個彼此十指相扣的少女,共享著同樣的雙眼,看著同一片世界。

我忽然明白了些什麽。

這的確是在法術被創造出來時,就存在於它之中的和諧之音,不,不如說是如果不循著這自然得音韻,魔法便無法被創造出來——但是賦予它具體意象的,卻是我,我的記憶,我的思想,和我的靈魂。

只有施法者自身才能賦予法術新的解讀與新的意義。這段旋律所描述的東西,現在想來不是別的什麽,正是我和小夜兩個人,她在用我的雙眼觀看著這個世界,這一份只屬於我們二人的甜蜜與喜悅,絕不可能是一開始就存在於這法術之中的東西。

它是我那時心情的最完美的寫照與留存,同時也是……也是我施放這法術的,最有力的引子。當我回想起這份感觸與喜悅的時候,這魔法的咒文就自然而然流淌入我的心中。

原來是這樣……原來羅瑞安,不,龍種,是這麽施法的。

每一個法術背後都有著一份獨屬於施法者的感觸,這才是魔法背後最為真髓的東西,咒文的書寫、意象與象征只不過是表層,只有這來源於靈魂最深處的,純粹感性的思緒、願望,與觸動——才是魔法的真諦。

魔法的旋律從第一個音符開始奏響,到最後一個音符拉下終幕,這究竟經過了多長時間呢?我並不知曉,也無從測量。當我的意識從那魔法的旋律之中抽離出來的時候,隨著一陣暈眩,我似乎看到我身邊有一塊模模糊糊的白色的東西。

我甩了甩腦袋,取回視野的時候,才看清楚,那塊趴在地毯上的“東西”,卻是薇奧拉的女兒,芙拉維雅。

“你總算清醒過來了,人類。”她昂起頭對我說,“你的冥想可真夠漫長的。”

“過了多長時間?”我問道。

“我不知道你們人類的計時方式。”幼龍背上的翅膀抖動了一下,它站起身子來繞著我走了半圈,“我好像沒見你出去過。”

“是啊,因為有些遠……”我下意識地回答。

“很遠嗎?但是人類你不是已經會飛了嗎?”她眨了眨眼睛,聲音裏滿是疑惑。

“你怎麽知道我會飛?薇奧拉和你說的?”我奇道。

芙拉維雅點了點頭,“總是待在城裏,身體會變得遲鈍的。出去狩獵吧,人類。”

“啊?”我張了張嘴,擠出一個代表迷茫的單音節,“狩獵?”

“是啊。”她說,“張開翅膀,跨越雪山,飛過森林,尋找獵物。難道你們人類不去尋找,而就只是待在這裏等著食物送上門來嗎?那種事對於你們來說是常有的事嗎?”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這一連串的問句,面前的幼龍用天真而澄澈的黑曜石樣的眼睛看著我,讓我一時間竟然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好吧,我跟你去……”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她的那種天真無邪的眼神,咬了咬牙答應了下來,“但是……但是,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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