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智淵擠出一抹笑容，只覺得越發昏沈，他靠在了林楚楚的肩膀上。人在死前會看到什麽呢？他好像回到了過去，第一次與林楚楚相遇的時候。

沒有人失去另一個人就真的不能活，也許她很快就會忘記自己找到另一個心愛的男子。世上的緣分相遇到分別，若不能長久都稱之為過客。

無論什麽都沒有永恒的，就算山盟海誓亦是如此。

林楚楚也覺得累了，見他不說話便也靠著他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早的時候，海上的陽光是很耀眼的，投進來一抹光亮。林楚楚只覺眼前明晃晃的，她伸了個懶腰，看向了一旁的沈智淵。他愜意的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濃而秀長的眉毛，柔而紅潤的嘴唇。

“餵，快起來了。”林楚楚推了推他，她只用了半分力氣，卻將一個大男人推倒了。林楚楚驚了驚，卻見他衣裳沾著大片的血跡，那些血跡都已幹了，像是印在衣服上的花朵一般。

“沈智淵！”林楚楚拍打著他的臉龐，卻無半點反應，隨即摸了摸他的身體，連最後一絲體溫都沒有了。

林楚楚癱坐在了地上，看著他躺在地上半分不得動彈，為何會這樣？她翻開他的衣裳，卻見皮肉已腐爛變成一個大大的窟窿。他並非突然死亡的，林楚楚責怪自己為何不能發現他身上的傷呢，如果早一點發現也許還能醫治。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是卻沒有，眼睛裏幹澀的很，越是幹澀便越覺得疼痛。她也躺在了沈智淵身旁，如果不是知道他已死，整個人看上去就像睡著了一樣。

“你以為你這樣我會感激你嗎？沈智淵，你太小瞧我了，我告訴你，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嫁給別人!本來我打算回去，可是都怪你，我回不去了，連你也離開我，我以後該怎麽辦？你就這麽狠心嗎？”林楚楚欲哭無淚，只是覺得心都空了一般，好像自己的靈魂也在慢慢消失。

船長送早膳來的時候見到眼前此幕自是覺得心驚肉跳的，但還好林楚楚眼角掛著淚痕，還有鼻息，想來是活著的。於是立馬召來夥計讓他們將林楚楚擡到另一個房裏，並且請來隨行的大夫為她診治。

“這位姑娘到底怎麽樣？”

“哀莫大於心死，這位姑娘是悲痛過度，只有開些藥暫時護住她的心脈，一切還是要等下船之後再說了。”

船長連連點頭，隨後又道：“那那位公子...”

大夫搖搖頭：“那毒已深入骨髓根本無法醫治，何況船上條件簡陋...就算發現的早也不一定能醫治，生死有命。”

林楚楚雖然昏睡著，可是他們的話卻聽得一清二楚。她翻了個身，蜷縮在一起，原來沈智淵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才忍住不說。

傷心有何用？她忽然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絕情的人，雖然心臟一驟一跳，可是到底人已經死了，就算她此刻去死也無濟於事。

“姑娘，您節哀啊...”

林楚楚點點頭：“還有什麽多久能到中原？”

“大約三四日吧。”

林楚楚道：“我想在船上辦喪事必然不吉利，但還請找個地方靠岸，我想為他置辦一些東西。”

船長連連點頭：“沒事沒事，這些事情我一定會辦妥的。”

林楚楚嗯了一聲，起身走了幾步，卻覺全身無力疲倦。船長著急道：“你沒事吧？”

“沒事，不勞掛心。”她朝著門口走了出去，走到甲板上看著海天一線。以前很是向往的，可是現在美景在前卻無半點欣賞之心。一只蝴蝶盤旋在她身邊，她伸出手來托住了蝴蝶，只見它翅膀是銀白色的，撲扇撲扇的又盤旋而飛。

林楚楚抿嘴一笑，眼睛還是幹澀的很，擠不出一滴眼淚。

船靠岸之後她便下船去買冥錢元寶蠟燭，她到底是希望沈智淵能入土為安的。所以找了個商人由陸地回去通報沈家，讓他們早早的準備好來接人。

沈家的人得知此事自然是痛不欲生，但想著先前詐死，可這一刻卻是真的去了。沈夫人整日以淚洗面，沈知明也是沈默不語，喪子之痛非事中人不能解。

船長讓船夫們擡著沈智淵的屍身下了船，因著天冷寒涼所以屍身並未腐化，還像剛去世的時候那般，紅潤光澤。當沈夫人看到自己的兒子時，她卻忽然哭不出來了，“他...他真的...楚楚....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林楚楚忍痛道：“沈夫人，節哀順變，人死不能覆生。”

沈知明道：“他這麽愛你，你卻並無半點悲痛，看來真是我這傻兒子愛錯了人。”

林楚楚並不想解釋，只是道：“已經歷時四五天了，還是早些為他操持身後事吧。”

沈夫人道：“那你呢？”

“我既是丹陽城主，自然還要回丹陽的去，他的出殯禮我就不來了。”說罷，她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也不知沈知明他們會如何看待自己，其實他們怎麽看待自己一點都不重要。林楚楚嘆了口氣，捎了口信給小茹他們，於是便很快派人來接她回丹陽。

小茹等人也都知此事，想安慰林楚楚，可見她故作堅強的模樣反而不敢開口相提。至這些日子已經過了許久，林楚楚每日處理了公務之後便會到城樓上。閑暇時也會做些吃食，手藝越發的好，可是卻無人再品嘗。

“姑娘！”小茹挺著個大肚子，一手提著食盒走了過來。林楚楚皺眉：“都說你身懷六甲還親自做這些幹嘛，讓下人們去做就好了。”

小茹老氣橫秋道：“她們那些人手忙腳亂我不放心，還是我親自照顧你更合適。”

林楚楚抿嘴一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聽家鄉的老人說從後面看顯得有腰身的，大多會生兒子。你這一胎怕也要生兒子了吧。”

小茹溫和道：“生什麽不重要，他說了，不管是兒是女都會喜歡。”

林楚楚道：“男人都是這麽說的。”

小茹聞言，楞了片刻，細細思量好像也真是這麽回事。近日阿柴雖然還算體貼周到，卻沒了往日的耐心，莫非他在外面有人了？

林楚楚見她這番模樣，不由一笑：“傻妮子，我跟你開個玩笑，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他現在為了你和肚子裏這個小的除了在衙門裏當差，還常常去做些別的活兒，就為了在城郊買個大宅子。”

小茹若有所思道：“說的也是，算了不要說這些，你待會還得去祭奠沈大人麽？”

其實這麽久以來她以為自己該是忘了，卻不料每當提及沈智淵的時候還是覺得難受。她嘆了口氣：“麗都離此地遙遠，所以我在城外給他立了一所衣冠冢，每逢他的死忌我都會去瞧他。”

小茹道：“我知道您對沈大人感情深厚，可您都二十五了，也該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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