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嬸嘆了口氣，點了蠟燭走到屋子裏，見采薇只穿著一件肚兜，雙目空洞的坐在床邊。她就像是瘋了一般，不言不語。想想也是，清清白白一個姑娘被一個畜生給糟蹋了，自然...王大嬸想到此處，便覺愧疚的很，她暗自抹淚。

“對不起采薇...是大娘對不起你啊。”

采薇麻木的看了王大嬸一眼，還是一動不動。她把頭埋在雙膝間，不敢再去想剛才的事情，也不敢再去過問。王大嬸失聲痛哭，雙肩微聳，可見其情緒極為激動。

“大嬸...我想...洗澡。”

王大嬸見她開口說話了，喜極：“好，我這就給你燒水，咱洗澡，洗的幹幹凈凈。”

采薇冷冷道：“幹幹凈凈...我還能..能幹..幹凈嗎？”不會了，她已經不幹凈了，全身都很臟，方明哥哥一定不會要她了。

王大嬸也不敢多說，深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她，只好趕緊去燒水，還特意找來一身幹凈的衣裳給采薇備著。

“采薇，可以洗澡了。”

采薇哦了一聲，看著下身的血跡，心中又是一陣悲痛和惡心。她走到木桶邊上拿著帕子擦拭著，好像無論怎麽擦都擦不幹凈似的，最後只好將整個人都泡到了木桶之中。王大嬸見此，急道：“采薇，丫頭你不能尋死啊，你不能這麽沖動啊。”

好一會兒采薇才冒出頭來，她不會死，當然不會死，她還沒有和方明成親，怎能先死呢。

“大嬸，我想嫁人。”

王大嬸愕然，嫁人...難道二狗說對了，這女人還真是如此嗎？

采薇道：“我還沒有和方哥哥成親，這是我的心願，請大嬸幫幫我。”

王大嬸見她現在說話一點也不結巴，而且模樣又生的好，隨隨便便嫁到哪家不是享福啊。可惜卻被自己這個混賬兒子給糟蹋了。

所以無論采薇有什麽要求她都一一滿足，深怕惹得采薇不悅。她還專門找來了自己二十幾年前成親的衣裳，雖然放置很久，也算完整。

她含著淚替采薇梳洗，笑道：“瞧，采薇長得可真是嬌俏。”

采薇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濃妝艷抹，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十四歲的姑娘。是啊，她已經是個女人了不是麽...想到王二狗的獸行，她就恨不能將之剁成十八塊！

她深吸了一口氣，打扮的十分好看，又拿出方明送她的簪子，將之別在了頭上。王大嬸道：“只是這喜堂也得布置布置，我先去裝點一番，今夜就讓你和方明成親。”

采薇嗯了一聲，見王大嬸轉身離去，又忽然道：“大娘。”

王大嬸又抹了一把眼淚，裝出一個笑容：“怎麽了？”

采薇道：“是不是穿紅色嫁衣的人死去，都會變成厲鬼。”

王大嬸心下一驚：“傻丫頭，你胡說什麽，你想做什麽傻事？”

采薇搖搖頭：“我不會做傻事，我還要和方哥哥成親。”

王大嬸見她如此堅定，雖然有些擔心，但也並沒有過多懷疑。采薇嘆了口氣，抿了抿紅紙，嘴巴也變得鮮紅鮮紅，她滿意的笑了笑。

方哥哥...

“這王二狗還真沒有騙人，看著這些蘑菇一個比一個大，要是拿去集市賣，肯定能換不少銀子。只要這些天每日都去采蘑菇，很快就有錢買筆墨生宣了。”方明挎著幾個籃子快步往王家走著，一到了門口便看著門口掛著紅燈籠，四處也張貼著喜字。

這王二狗要成親了？

難道..是采薇？

方明心中緊張，丟下了籃子便往廳堂裏跑去，正瞅著王大嬸在高掛紅綢。四周也並無王二狗的影子，那這到底是要做什麽？

“哎呀你可回來了。”王大嬸笑著道。

方明奇怪道：“這是要做什麽？誰要成親嗎？”

王大嬸樂得合不攏嘴，仿佛是看到自己兒子那般，笑道：“瞧你這傻樣，當然是你要成親了。”

方明目瞪口呆，指了指自己，“我？我和誰成親？”

王大嬸白了他一眼：“這郎有情妾有意，難道你不想娶采薇姑娘？”

方明雙頰一紅：“當然想...只是她還沒及笄，而且我現在這麽窮，也不想她跟著過苦日子。”

王大嬸笑道：“什麽苦日子，我老太太啥也不懂，卻也知道有情飲水飽。”

方明喜不勝收，本來是想和采薇成親的，只是沒想到王大嬸這麽善解人意，就已經布置好了一切。也是，走之前給采薇一個名分，她在村裏也不至於待不下去。

王大嬸找來個大紅花球給他綁上，苦於家境貧寒，哪裏還有什麽新郎喜服。方明也暗暗決定，等他日功成名就，就一定給采薇補辦一個更好的婚禮。

“采薇，方明回來了，快，快出來，可別誤了吉時。”王大嬸在門口喊著。

方明也是新姑娘出嫁頭一回，有些不好意思。但見王大嬸喊門多時裏面也全無動靜，一種不祥的感覺油然而生。二人互視一眼，也不等王大嬸多說，方明便一腳踹開了門。

“啊！”王大嬸嚇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方明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迎面進屋便看到梁上懸著一具身著紅衣裳的屍體。他不敢猶豫，上前就將之抱了下來，用手去探鼻息，早已全無呼吸。

她死的時候眼睛並未閉著，而是死死盯著眼前的事物，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恨意。皮膚也似乎幹幹癟癟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抽幹了精血一般。

王大嬸看到這裏更是嚇得起都起不來，只見采薇蒼白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更是嚇得她語無倫次失聲大哭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采薇會死？她為什麽要自盡？”

王大嬸見現在已經出了人命，決不能再出第二回事，所以她不能說一定不能說。

她心虛的擺擺手：“我不知道啊，是采薇說要和你成親的...可是現在怎麽又...”王大嬸說了假話自然心虛，所以再不敢去看采薇的臉，真怕她忽然坐起身來要自己的命。

方明抱著采薇的屍體，雙全緊握，任憑指甲把手掌戳破。他死死忍住聲音，咬牙抱起了采薇往外走去。王大嬸見狀，急道：“你要做什麽？這事兒不能傳出去，否則一切就都完了。”

“她是我的妻子，自然要回我的家。”方明抱著采薇往方家去，王大嬸還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該怎麽辦。一路上總有幾個晚歸的村民，忽見方明帶著大繡球卻抱著一個穿著喜服的新娘子，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奇怪。

“喲，這窮秀才成親了啊？”

“看你媳婦喝的挺多啊，這都睡著了。”

方明並未理會行人，只是目光無神的朝著自己家裏走去。準備給采薇換上白色的衣裳入土，怎知那嫁衣卻像是身長在皮肉一樣，如何也脫不下來。

方明暗暗皺眉，見采薇雖死了，可是面色還是很紅潤，就像還活著一樣，有時候他都會有一種錯覺，那就是采薇還活著。

王大嬸前來吊唁，本來是一場喜事，現在卻變成了白事。好好一個姑娘被自己的兒子毀了，她這個做娘的也難辭其咎。

“方明，節哀順變吧，可惜了。”

方明道：“采薇一直憧憬能與我成親，不可能會這麽想不開。大嬸，你一定知道原因，請你告訴我好不好，她為什麽要自盡呢。”

王大嬸被他纏的沒有辦法，後來又想起一事，這才說：“難道你沒有發現嗎，采薇一直都有咳疾。有一次我發現她咳的厲害，後來發現她帶血的手帕。我想她可能是不想拖累你所以才...”

“帶血的手帕？咳疾？”方明暗暗思索，他一人生活什麽草藥毒藥沒有吃過，所以久而久之精通不少藥理。

而這又咳又喘還吐血，無疑就是咳血癥。

可是和采薇生活這麽久，怎麽就一直都沒有發現過呢？

她真的是因為這個病才想不開要離開自己嗎？

王大嬸見方明一臉淒苦，不由道：“方明，你想開點，采薇...采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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