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8章入幕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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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大廳裏本是熱鬧不已,可現在卻忽然變得安靜下來。那薄紗帷幕慢慢滑下,廳中燈火全滅,只剩下臺上幾盞發出微微的光芒。沒有一個人大呼小叫,幾乎每個人的眼睛都註視著那帷幕後的女子。

看不清她什麽樣子,可是光憑身段,已是令不少男人折腰。她身在紅塵,卻不屬於紅塵,身上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之味。

公孫雅琴塗了墨綠脂蔻的指尖自淺色的水袖中露出,她輕輕撥動琴弦,樂聲似泉水淌過林間晨風。她端莊而坐,閉上了美眸,所彈奏的琴音就像唯獨的一枝青花要攀著指尖長出。

沈智淵亦閉目欣賞,如果說聽過最好聽的琴音那一定就是韓樂師所奏,韓樂師原是琴癡,一直刻苦鉆研,所以琴聲激昂磅礴大氣。

而此女的琴音如叮咚泉水,如大海蔚藍,也如沙漠浩瀚,更多了幾分滄桑,又添了幾分幽怨。就像一個久居深宮的女人看著高高的宮墻,一生只能被困於此。

一個女人怎會滿懷心事又如此滄桑?

“這女人的琴聲有一種攝人的魔力。”

沈智淵淡淡點頭:“不錯,不過這首曲子...”

齊彥道:“怎麽了?”

沈智淵搖搖頭:“有些耳熟,但是又不全是,我也不知如何評價。"

一曲琴聲作罷,臺下立即掌聲雷動。雅琴微微一笑起身朝著眾人福身行禮,而臺下的人自是前擁後擠,恨不能鉆進去一睹芳容。老鴇當然不會讓他們這麽做的,所以琴聲結束的時候,牡丹閣的打手則立馬像守護神一樣保護著公孫雅琴。

老鴇罷了罷手走上臺去,高聲道:“老規矩,今日琴兒所奏之曲,若在座各位有誰能知道曲名,便能成為雅琴姑娘的入幕之賓。”

“這...這曲子從來沒有聽過,怎能猜得出?”

“嗯...可是金老先生的白河寒秋?”

“或是...平沙落雁?”

“我猜一定是失傳已久的廣陵止息!”

老鴇看著眾人一一猜測,耳邊聽了許多答案,可是都沒有一個人是對的。她不由嘆息:“看來今夜仍沒有人能成為雅琴姑娘的入幕之賓,那三日後再來。”

“不公平!憑什麽,一個青樓女子裝什麽清高?”

“就是,老子有的是錢,今日就要睡了她!”

老鴇道:“我們雅琴姑娘賣藝不賣身,請各位不要為難與我們牡丹閣。”

“牡丹閣了不起嗎?不就是靠著一個山賊頭子撐腰,告兒你,再過不久就會有官兵來剿匪了,看你們如何是好!”

“就是,收那麽高的費用,連見都見不到一面,根本就是欺詐,以後再也不來了。”

老鴇也是無奈至極可是又有什麽辦法?雅琴姑娘心高氣傲,不屑委身於凡夫俗子,就連陛下垂青她也是從不理睬。

公孫雅琴見已起了民憤,她伸出一雙纖細而白皙的手撩起了簾子,一襲白衣,全身上下皆是雪白,她秀雅絕俗,自有一股輕盈之氣。

“果然貌似天仙啊!”

“這還是生平第一次看見雅琴姑娘露出真容。”

“也不過如此,還以為真是什麽仙人呢。”

公孫雅琴低聲道:“這位大爺說的不錯,雅琴本就是一介凡人,之所以從不委身接客,無非是想遇到心意相通的知己。既然大家都說花了重金而來,說我們牡丹閣有欺詐之嫌,不如這樣,我與大家做個提示。”

“好,你說!”

沈智淵也屏息凝神看向了她,只見她口吐幽蘭,柔聲道:“這首曲子乃失傳已久,如今再次演奏,只是獲一些殘卷,內容則有幽深哀怨和無可奈何之意。”

齊彥看向了沈智淵,“你能猜到嗎?”

沈智淵道:“很簡單,這是漢宮秋月。”

齊彥聞言,嬉笑道:“真的?”於是他起身急匆匆往樓下走去,與此同時沈智淵也緊隨其後。他站在臺下,擡起高昂的頭顱,“是漢宮秋月。”

公孫雅琴瞥了他一眼,只見此人輪廓分明,唇薄如翼眉眼似星,雖著女裝很相似,可哪有女子會這麽高大的?若是換回男裝,必是風度翩翩。雖然她很想昧著良心讓他入幕,又不能違背自己的原則,於是只好無奈的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幾分惋惜。

齊彥楞了楞:“不可能,沈兄與我說的。”

沈智淵一臉黑線的看向他,齊彥這才反應過來:“我是說我哥哥以前彈奏過與我聽,怎麽會錯?”

公孫雅琴道:“這位姑娘,你真的猜錯了。”

“是前朝名人所著,出塞吟,講述的一個女子到番邦和親。日夜抱著琵琶面對洛陽的方向彈奏此曲,日日以淚洗面,所以曲中有大漠之浩瀚,又有心中之幽怨以及對故土的思念。”

公孫雅琴驚愕的看了眼沈智淵,只見他亦是女裝打扮,不過還沒有方才那人好,一眼就能看出是個男人。

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絲讚賞之意,從來沒有人答對過,亦從來沒有人能如此完整的說出這曲子背後的故事,更沒有人能如此準確的點評自己的琴聲。

公孫雅琴朝老鴇打了個眼色,那老鴇便立即拿出大紅花給沈智淵綁上。眾人驚呼:“一個女人也能成為雅琴姑娘的入幕之賓?”

公孫雅琴道:“若是知音不論年齡亦不論身份,更何況性別,倘若能與這位姑娘結為密友,豈非是我的榮幸?”此言說罷,公孫雅琴便走了進去,而沈智淵也在眾人推送之下往樓上而行。

這是一間典型的女子房間,角落裏有許多古箏和古琴,甚至還有琵琶,看來這個雅琴姑娘是真的很喜歡音律。桌案上有一爐熏香,似乎是一種醒人心扉的香料,讓人更加清醒。公孫雅琴一攏素袖,提起精致的紫砂壺替沈智淵斟茶一杯。沈智淵則坐在她對面,不聲不響,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公孫雅琴道:“也不知公子姓名。”

沈智淵道:“看來姑娘已經看出我不是女兒身。”

公孫雅琴道:“小女見過許多人,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

沈智淵點點頭:“既是如此,那請公主為我引見你們大當家吧。”

公孫雅琴聞言,雙手一抖,茶水溢滿杯子流了出來。順著桌角淌過,像是斷線的珠子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

她急忙拿出袖子去地上擦拭,她雙眼漸漸變得淩厲而幽遠,待她起身端坐時素手一動,竟憑空多出一把匕首。沈智淵不躲不就,只擡腳一踢便觸及她的麻筋導致手一酸軟匕首便“鐺鐺”一聲落在了地上。

沈智淵奇怪道:“姑娘是要殺人滅口嗎?”

公孫雅琴警惕道:“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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