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陳氏看著她說完這番話，心中咯噔一下，面容已微微變紅。是啊，這麽淺顯的道理連一個後輩都懂，而自己卻如此糊塗，都這個境地了，還想著是誰錯誰非。

她皺了皺眉，可是一個孫女竟和自己說這種話，還讓她來教自己應該如何做，她心裏便像是紮了一根刺。

她當即放下筷子，起身離席，小茹也跟著起身，喊了幾聲“老夫人”。但見她不理不睬，小茹也只好搖頭興嘆。

林楚楚見她起身出門，蒼老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眼前，一手拄著拐杖，拖著沈重的步子淡出了視線。她撇了撇嘴：“是不是我方才說話太重了？”

小茹道：“其實姑娘說的都沒錯，只是老夫人太不知輕重了。”

林楚楚吃了兩口飯，心想這老夫人雖然偏心，可是發生這種事情，她一個老人家自然很難接受。於是拿起碗，夾了幾塊青菜炒豆腐將米飯扮勻後便給林陳氏送了過去。

院子裏沒什麽花花草草，除了比先前幹凈了不少以外，和林家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幾片葉子落在她的肩膀上，林楚楚走到其跟前，林陳氏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情愫覆雜。當目光落到她手上的飯碗時，臉上的褶子更深了。

林陳氏淡淡道：“我待你從來都不公平，你說的不錯，我心裏是喜歡仙兒的。其實你乃嫡出，應該更偏心你才是，可你知為何嗎？”

林楚楚搖了搖頭，林陳氏這才緩緩說道：“一直以來對你們母女都是不冷不淡，但我不至於老糊塗，分得清誰忠誰奸。所以只要有我在，誰也奪不走林家主母的位置，這個位置也只能屬於你母親。”

看她說的如此誠懇，卻又偏偏如此冷淡，難道其中還有什麽我不知情的事嗎？林楚楚暗暗想著，將飯推到她手邊，“無論怎樣，也先吃飯吧。”

林陳氏嘆了口氣：“人老了，今日不知明日事，胃口也淡了許多沒什麽食欲。”

林楚楚道：“您一定會松鶴延年的。”

林陳氏只是淡淡一笑，眼角的皺紋慢慢延伸開來。她眼中綻放著一抹奇怪的光彩，似是陷入了回憶中。只聽她緩緩說道：“仙兒出生時曾有一位高人替她相面，說此女必是翺於九天之鳳。你祖父聽了之後高興極了，因為當時他一直努力拼搏，為的就是不讓下一代再過苦日子，好不容易積攢了積蓄，卻在你三歲時就一切都變了。”

“三歲？”

林陳氏嗯了一聲：“你爺爺十分相信相面之說，幾經周折之下找到那位為仙兒看相的僧人。可當一看到你的面相時，面色極為凝重，後來也不知與你祖父說了什麽，至此之後你祖父便冷淡於你。再加上你小時便調皮的很，險些燒了房屋，不過幸好仙兒機智，知道找人救火。”

林楚楚若有所思道：“所以後來你們便不喜歡我了？”

林陳氏道：“是不是這個理由有些牽強？可是也怪不得人，雖然我們都疼愛仙兒給你的關懷以及寵愛極少，但至少祖母心裏還是有你的。”

林楚楚點點頭：“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祖母你放心，我不會讓祖父的希望付諸東流。”

林陳氏欣慰一笑，第一次伸出手握住了林楚楚的手。她低眼看去，這雙手有很多褶子，皮膚也有些粗糙發黑，心裏卻泛起一種溫暖之感。

其實無論發生什麽，沒有比一家人還整整齊齊攜手共度時艱更幸福了。

第二天一早，吳老板按約定前來，李老板等人也與他同行。鄔玉鳳見三人走來，便立馬奉上茶水，“三位請坐。”

吳老板罷了罷手：“多謝嫂子，不過不用了，是昨日小侄女說無力償還十萬兩銀子，因而會給我一些利息，所以這才早早登門，還請見諒。”

鄔玉鳳面色一沈，也沒再多說便轉身進了屋子，但見林楚楚正在梳妝，顯然是知道吳老板等人已經到了。她有些擔憂的看向林楚楚，“這些人都老奸巨猾，楚楚，切不可硬碰硬。”

林楚楚道：“母親你放心吧，好好照顧家裏，我去去就回。”

放心，如何能放心的下呢？鄔玉鳳目送林楚楚離開，直到見她與吳老板等人出了門，這才收回目光來。

“我說林小姐，你不是要還銀子嗎？”

林楚楚道：“你說我們林家欠你們十萬兩，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一下子我是拿不出來這麽多，所以只能定時還些利息。可既是還利息，對於十萬兩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車薪，我怕你們會抵賴，所以一定要讓孟大人見證才可。”

吳老板聞言，這女人說話確實字字珠璣，難怪會讓關二福這麽上心了。他雙眼一轉：“我又不騙人，何況和你們家那麽多年交情，難道你還信不過嗎？大不了你每還一筆，我都給你一個憑證。”

林楚楚冷冷道：“多年交情？若真是多年交情吳老板也不會昧著良心做畜生的事。”

朱老板急道：“嘿你這丫頭，怎麽還出口傷人。”

林楚楚仍是面無表情，帶著三人來到了衙門門口。官差見是林楚楚，便道：“林姑娘你這是...”

“伸冤。”

官差看了一眼她身後三人，便立馬意會過來，這才說：“那姑娘可有帶狀紙？”

林楚楚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這上面千餘字可是她寫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寫出來的。要是在現代，哪裏需要這麽多時間，怪只怪古人的字實在太難寫了。那官差粗略的看了一眼，這才領著林楚楚進了衙門。

吳老板奇怪道：“林小姐，你到底想耍什麽花招？”

林楚楚道：“我說了啊，還你錢，不知道我爹親筆寫下的借據您可帶在身上？”

吳老板面色一沈，這丫頭到底想耍什麽花招？他心裏有些不安，果然此人不容小覷，不過短短一兩日的功夫就會生出這些變數，真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林楚楚見他沈思許久，神情變化極快，雙眼滴溜溜直轉，顯是有些緊張也在思考。她不由輕笑一聲：“看樣子吳老板是帶在身上了，這樣也好，也省的浪費捕快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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