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雙眼濕潤，那雙幹澀的眼眸忽然流出一滴眼淚，他哽咽道：“靈兒，軒兒已經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顧靈芝搖搖頭：“爹，我本就是你撿回來的，不然我應該死在那個雪天。你為了我，又要答應他們什麽條件？為了我與魔鬼做交易，真的值得嗎？”

“傻孩子，先把藥服下再說。”

顧靈芝看著他手中的丹藥，忽然心生怒氣，一把奪過便將之踩碎。

顧老爺見狀，管不了許多，立馬趴在丹藥之上，用身上護著那些丹藥。

即便她重重的踩在自己的手背上，也無所謂疼痛，只要這些藥還在，只要她的靈兒還能活著，什麽都不重要。

“爹爹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想活了，為了我一個人，你真的要沾滿鮮血嗎？佛偈上說，若是一人作惡多端死後是要下地獄的。我本就不該活著，我怎能讓你為了我而下地獄？我求求你，就當靈兒求你，不要再執迷不悟。”

顧老爺抹了抹眼淚，笑了笑：“傻孩子，這世間做父母的都是如此，別說沾滿鮮血，就算要我的命換你的命，爹爹也在所不惜。”

顧靈芝無語凝噎，只見她藏在袖中的手緩緩伸出。那雙手白似枯骨，幾乎已不見肉，顧老爺瞪大了雙眸，驚道：“怎麽會如此，怎麽會這樣？”

“爹，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我的身子已經慢慢變成枯骨。”

顧老爺楞了楞，顧靈芝淡然一笑，取下了那娃娃頭的面具。半邊的臉也形似枯骨，生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顧老爺見狀，渾身不住顫抖，上下牙齒磕碰在一起，只覺後背生出一分寒意。

“莊主根本就是在騙你，他的藥只能為我續命，可這樣人不人鬼不鬼活著又有何意思？他讓你物色那些女子，每個都是鮮活的生命，你實在不該...不該再一錯再錯。”

顧老爺長長嘆了口氣：“如你所說，和魔鬼做交易只能一直錯下去。”

顧靈芝搖搖頭：“不是的，就算錯了可以回頭的，為什麽不能回頭呢？爹爹，放過我吧，放過我吧！”她幾乎已是肝腸寸斷，每日活在這裏，等待著死亡來臨，卻每每要死之前，又被顧老爺強行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這樣活著意義何在？

顧軒死了，顧老爺已無掛念之人，現在就連顧靈芝也要失去嗎？難道一個人做了孽真的會報應在子女身上嗎？

他明知莊主要那些女子的鮮血作何之用，雖未曾親自剝皮拆骨，卻也是幫兇。如今見顧靈芝已是這副模樣，著實不人不鬼，他開始後悔，是否真的做錯了？是否真的應該放走顧靈芝呢？

林楚楚躲在窗戶後面看著這一幕，那顧靈芝到底生的什麽病，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顧老爺臉上淚痕未幹，可雙目已變得漠然。他撿起了丹藥，遞給了顧靈芝，“靈兒，如果你死了，爹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

顧靈芝捧住他的雙手，眼中含淚，那眼淚從臉頰滑過便消失不見，似是被臉上的窟窿所吸食一般。

“爹，就當女兒最後的心願，讓我走吧。”

顧老爺雙手緊握著那丹藥，只要稍稍用力那丹藥便會捏成渣滓。他該讓她走嗎？做了這麽多的努力，難道都要白費嗎？

“靈兒，這輩子是爹爹不好，是爹對不起你，下輩子爹爹一定還給你。”

顧靈芝笑了，她終於笑了，這些日子裏每一天都活在折磨之中。眼下顧老爺總算肯放棄，她忽然覺得心中釋然，只是不知這一走，爹爹又會如何呢？可是一個人死了，便消失在這片土地之上，又如何顧得了許多。

她伸手拔下頭上的簪子，狠下心腸刺入喉中。那簪子深深陷了進去，她已覺窒息無法再說話。恍惚間仿佛看到一束光芒，顧軒從光芒中漸漸走了出來。他眼帶柔情，微笑著看著自己，熟悉的人熟悉的眼神，顧軒哥哥...

“啊！！”顧老爺抱著她的屍身忍不住痛哭出來，眼淚似斷線的珠簾一顆顆滴在手背上。林楚楚嘆了口氣，從來人都是求生沒有求死，原來世間還有人活的如此痛苦。

倒也是，背負這麽多人命而活著，這種痛苦非常人所能理解。

她嘆了口氣，卻見周遭起了一層濃濃的霧，她不由皺眉，趕緊捂住了嘴巴，推門走進屋裏。

顧老爺見林楚楚捂著鼻子忽然闖入，心裏咯噔一聲，驚道：“你...你怎麽會...”

林楚楚捂著嘴，一把拉起他的手就走，“來不及了，這煙有毒。”

顧老爺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任由她拉著就往外跑去。濃煙越來越多，林楚楚只好撕下一塊裙擺蒙在鼻間，以免吸入更多的煙霧。

隨即又問：“顧老爺，這煙來的古怪，從哪裏可以出去？”

“後山，後山可以。”

林楚楚點點頭，就讓顧老爺趕緊帶路，二人從後山一路倉皇而逃，只是沒想到這出來便是一條小溪。

林楚楚大口大口喘了氣，還好吸入不多，也不至於致死。

顧老爺到現在還有些懵然，這顧靈芝的屍身尚在竹屋內，方才怎會只顧著自己逃生。

“人本來就是求生的，所以你不必想那麽多，等毒霧散去你再派人回去把顧靈芝的屍身找出來，好生安葬便是。”林楚楚蹲在河邊清洗著臉上的汙漬。

顧老爺一身酸軟無力，無力的靠在大樹旁邊。

“怎麽會有毒霧呢？”顧老爺也是不明所以。

林楚楚笑笑：“自然是你那位莊主找人放的。”

“你怎麽知道？”

林楚楚嘆了口氣，走到顧老爺跟前，正色道：“你想，他們一定會在暗中監視你。既然你已經不肯再為她們物色女子，她們便無法殺人，無法殺人便也無法完成他們的目標。簡單來說，你活著無用而且會帶來後患，倒不如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死你。”

顧老爺聞言，驚詫萬分，眼中遍生恐怖之意。好一會兒才消化了這番話，他喃喃道：“沒想到神火山莊的人如此恐怖，如此蛇蠍心腸。”

林楚楚道：“其實你女兒說的不錯，他們本來就是魔鬼。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他們為何要殺那些女子？”

顧老爺似是不願提及這些事情，林楚楚道：“現在顧靈芝已經死了，你沒有後顧之憂，可如果你不告訴我，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枉死。難道你真的想死後下地獄嗎？”

顧老爺皺了皺眉，嘆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只是吩咐我找陰年陰時陰月陰日的純陰女子。但凡找到便只與他們說，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我管了。”

純陰女子？

這事兒怎麽聽著如此邪乎。

林楚楚道：“那你知道這些女子後來會怎樣嗎？”

顧老爺眼中流露出幾分痛苦之色，林楚楚已是了然，“看來你是知道的，只是你還是照做了，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給你丹藥，才會讓你女兒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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