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顧老爺道：“沈大人是我們麗都縣的父母官，如果他此間死了，必然會引起動亂。而陛下那邊對其也十分器重，如果能用沈大人來要挾陛下，說不定...說不定...”

“本座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本座已經決定不殺沈智淵了。”

沈智淵道：“你只說不殺我，卻沒說不殺她，如果你堅持要她的眼睛，那不如取了我的命。”

說這話他是沒什麽把握的，而且心裏其實也怕的要死，可即便如此他仍顯得雲淡風輕，好像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其實他和林楚楚性格不同，但有一點很相似，那便是貪生怕死。

他從來都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也很珍惜別人的生命，所以才會勵志洗冤，既不能做個舉世清官匡扶天下，便做個好官，至少為死人洗冤，因為死人也需要有人幫他們開口說話。

可偏偏就是這麽怕死的一個人，卻願舍身為人。

莊主直勾勾的盯著他，一雙眼睛似能看進他內心深處，但凡有一點怕意，他一定就能痛下殺手。

可惜，沒有。

林楚楚左右看著，此間已容不得她許多思考。但見莊主忽然仰天長笑幾聲，這才讓守衛遞上一個玉瓶來。

莊主翹起了小指拿捏起這個小瓶子，他淡淡道：“這是一個西域朋友送本座的東西，好像叫做七步斷腸散。方才本座說了，既然你說本座不能取這位姑娘的眼睛，本座也不忍要了你的命，不如就讓這一切交給上天好了？”

“不行沈智淵，這七步斷腸散劇毒致幻。”林楚楚拉了拉沈智淵，示意他千萬被沖動。

沈智淵卻冷哼道：“男人說話女人插什麽嘴，多謝莊主擡愛，不過這斷腸散...”

“怎麽？怕了？既怕了那本座也只能要了這姑娘的眼睛。”

沈智淵只是淡淡綻開一個笑容，直至笑容漸漸凝固。林楚楚已猜出他心中想要做什麽，於是搶先一步奪過這七步斷腸散來。

“莊主，我不知你為何如此稀罕我的眼睛，可是我林楚楚向來不喜歡欠別人的情。尤其是這救命的恩情！”

沈智淵此間也是心急如焚，三兩步走到她跟前，卻見他走一步，林楚楚便往後退一步，另一手已打開了瓶塞。

“沈智淵你站住，你如果此刻過來，我立馬吞服。”

沈智淵道：“這七步斷腸散劇毒無比，但凡走了七步，必死無疑！你不要命了！”

林楚楚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眼中淚水，她怎麽會不怕死，可是當聽到沈智淵說如果要取自己的眼睛，便先要了他的命時，她已徹底淪陷了。

因為...她是個孤兒，一直渴望的便是家庭的溫暖。雖然師父很疼她，可到底斥責多過憐愛。

何況...從來...從來沒有人會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她，從來沒有。

所以無論如何，這七步斷腸散決不能讓沈智淵服下！

莊主似在看好戲一般，眼中帶著一抹戲謔的看著這對“有情人”。沈智淵自是心亂如麻，他內功自是比林楚楚深厚，倘若就算走了七步，也不可能立馬死去，至少還能多撐一時是一時。可是林楚楚就不一樣了，她體內那股真氣根本就不為她自由使用，怎可相提並論？

偏偏兩個都怕死的人，卻在關鍵的時刻，都願為對方舍命。莊主忽有些感嘆，原來世間有情之人尚在，可是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現在還尚未可知。

林楚楚看了一眼這瓶子，輕輕搖晃，並無液體聲作響，也不曾聽到顆粒響聲，莫非是什麽粉末？

這莊主看上去可不像是個傻瓜，要是只吃一點點，應該不至於會死吧？

她看了一眼莊主，問道：“莊主是否說話算話，只要我服下，連走七步，你便放我們離開？”

莊主冷冷道：“本座說話自然算數，別想耍花招。”

林楚楚道：“看在我是個將死之人，還想多問最後一個問題，這七步斷腸散我是只服一點還是全部服下？”

莊主似已有些不耐煩，折回走到寶座之上，淡淡道：“你若高興，大可服下一瓶，不過像你這種人，只怕一口就已足以要了你的命。沈大人說的不錯，你確實很蠢，倘若沈智淵服下，興許你二人還有活命的機會，可眼下卻是你要服下，必死無疑！”

林楚楚點點頭，她方才是已下定了決心不假，如果只能活一個，她當然希望沈智淵能活著。可是現在冷靜下來，誰都不會想死。

這七步斷腸散是要服下走七步，那如果自己吃兩口，豈不是可以走十四步？

這樣一來，只要全程讓沈智淵抱著自己出去，就不用死了，至於接下來，只要不走路就行了，哪怕用僵屍跳。

沈智淵白了她一眼：“你是個蠢貨嗎？都這個時候了問這些做什麽？快把那七步散給我！”

林楚楚已盤算好，但現在深怕他過來搶奪，於是舉起瓶子仰頭倒入嘴中。

而沈智淵到底還是晚了一步，但見她嘴邊還沾著一些綠色的粉末，眼中盡是數不盡的疼惜和驚慌。

莊主冷冷道：“本座說了，你二人的性命交由上天決定，現在既她願意為情赴死，自然要按照規矩連走七步。這七步之後是生是死，全憑天命。”

林楚楚不由皺眉，這尼瑪...怎麽會這麽痛...

她捂住腹部，只覺疼痛難耐，一股強烈的寒意直逼內臟。

林楚楚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緊咬住牙關，強忍住體內血氣翻騰，因此刻決不能讓沈智淵再為此白白丟了性命，否則豈非浪費了這個逃生的機會？

一念及此，她強撐著身子走了一步。

沈智淵立馬上前攙扶，她卻擺擺手：“我沒事，死不了，我可是天生天養，命賤的很，哪會輕易死去？”

“愚蠢的家夥，走！”說罷，沈智淵欲將她攔腰抱起，卻見燭火明滅，陰風一閃，莊主已搶先一步來到沈智淵跟前，立即點了他的穴道，整個人便已無法動彈。

但見他已運力想要強行沖破穴道，莊主淡淡道：“你若此間強沖穴道，必定筋脈斷裂而亡，這樣一來，豈非辜負了這姑娘一番情意？”

沈智淵從未哭過，無論遇到何事從未哭過。可此間這般身不由己，看著心愛的人為自己而犧牲時，眼眶已含著淚花。

只是他不敢眨眼，一眨眼這眼淚一定會落下來。那樣一來，這林楚楚必然又會嘲笑自己毫無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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