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照你個吃法，我就算有十間敬賓樓也不夠你吃吧？”

小六放下了飯勺子，轉身倒了杯茶水。關二福不耐道：“真是酒囊飯袋，吃飯的時候你最行，平日裏幹活怎麽不見你這麽賣力？”

“對不起東家，我是新來的，從東山逃荒過來，所以難免吃的多了些，不過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吃這麽多飯了。”

關二福冷哼一聲，這才轉身往外走去。小六嘆了口氣，雖然已經吃了三碗飯，可是也只吃飽了半成。

“算了，關老板一向都這麽刻薄的。”

“只是吃點米飯，我又沒要工錢，他就這樣，難怪留不住人。”

“這話可別亂說，要是讓那刻薄蟲聽去了保不準就立馬辭退你了。”

小六冷哼一聲，他現在身無分文，好不容易有個棲身之所，此事便也就算了。終於到了下午的陣子，小二們換著班休息。

小六和於八等人準備去吃個宵夜，順便喝幾口酒暖暖身子。只是看著身上寥寥可數的銅板，於八道：“上次是王沖請的客，那今天怎麽的也得我請吧。”

“聽說慶祥胡同那裏開了新的面館，咱們就去那裏吃吧。”

“那我先去買壺酒，你們先去等著。”說罷，王沖便去酒坊打了兩斤高粱。阿布和一幫工人瞧見了他，便笑著過去打了招呼。

“王沖，幹啥呢。”

王沖道：“原來是你這臭小子啊，我們過去吃碗陽春面，你去嗎？”

阿布道：“不用了，我今天答應了大夥在天香樓請吃飯，要不你也來。”

王沖驚了驚：“你發財了？這麽大方？去天香樓吃飯？”

“你不知道，阿布今天得到老板的獎金的，說是他幹活賣力又勤快便給了打賞。我們老板還說以後只要幹活勤快賣力的，每個月月末發工錢的時候都會額外給些打賞。”

王沖聽得此番話，嘴巴微微張開，這什麽老板，缺心眼吧？會有這麽好的事情？

“行了王大哥，那我們就先去吃飯了，待會你要來的話就到牡丹閣來找我們，已經訂了包間了。”

王沖一時窘迫至極，只好應聲稱好。看著一幫人熱熱鬧鬧的從自己跟前走過，再看看自己，吃的是陽春面，喝的三文錢的酒。他不由皺眉，耷拉著鬧到朝著慶祥胡同走去。小六道：“幹啥呢，墨跡這麽久才來，快，面都快涼了。”

“哎....”他一坐下就長長嘆了口氣，小六果然是餓神投胎，刷刷刷的就吃了一大碗苗條，隨後提起酒瓶子就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這才滿意的舒了口氣，好像白天受的氣都煙消雲散了般。

於八道：“王沖你怎麽了，咋不吃？”

王沖嘆了口氣：“這就是命啊，人家別的夥計山珍海味，我們這裏的人就吃個陽春面喝個兩斤高粱酒就這樣知足了，真是命哦。”

小六聽到這裏，這才追問道：“你說的哪家的夥計？還山珍海味？你騙誰呢？”

王沖道：“方才遇到一品鮮的一夥計，好像叫阿布來著，一小少年。他和一幫夥計去天香樓吃飯，那氣勢...有錢的人就是不同，說話都特別硬氣。還喊我去吃呢，不是想著你們在這裏，估摸著這會兒我在吃鴨吃魚吧。”

小六微縮瞳孔，淡淡道：“不就是吃魚吃鴨嗎？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吃的上的。”

“就你？得了吧，你連工錢都沒有，估計在夢裏想想還可以。”王沖搖搖頭，刷刷兩口吃著面條，再喝幾碗酒下肚，肚裏便暖和起來。於八掏了錢付了賬，三兄弟這才搖搖晃晃的朝著家裏走去。

第二天一早就去上工了，關二福聞著二人身上有股很大的酒味，不由皺了皺眉：“你們昨夜吃屎了嗎？怎麽這麽臭？喝的醉醺醺的如何上工？快快快到後院去！”

小六死死攥著拳頭，關二福瞧見他那惡毒的眼神，冷哼道：“怎麽，還想殺人來著？你以為咱們麗都是沒有王法的？有本事你倒是殺了我啊！”

“你！”

關二福吐了口口水：“這窮小子成天做夢，幹活偷懶吃飯積極，在這樣我就辭退了你。”

只見小六胸膛不斷起伏，眼中怒火更盛。於八和王沖見了趕忙朝著關二福點頭哈腰一番，這才強拉著小六往後院走去。

“你幹啥呢，說了讓你別沖動，再怎麽的在這敬賓樓還有口飽飯吃啊。”

“只給飯不給工錢，這種尖酸刻薄的人就活該斷子絕孫！”

王沖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兄弟，幹活吧。”

小六眼中閃過一抹陰鷺之色，隨即平靜的幹起了活兒來。大師傅讓他把潲水運到後巷子等著王婆來收，於是小六十分麻利的推著車將幾桶潲水推了出去。

他是從後門走的，卻剛好瞧見關二福鬼鬼祟祟的摸著門出去。

他把潲水放在一旁，貓在門後看著，只見來人正是李淵公子家的隨從餘華。這二人湊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只是因為相隔較遠，只能聽到只字片語，但見關二福的神情便知二人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不過他不敢多待，要是被抓住免不了又是一頓訓斥。

他推著潲水打開門走了出去，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這才向關二福打了個招呼。

“小六？你鬼鬼祟祟躲在這裏做什麽？”

倒是惡人先告狀，小六一臉無辜道：“東家，我這不是去放潲水嗎，我剛剛出來...就看到二位。”

關二福瞪了他一眼：“行了，放下趕緊走。”

小六逃也似的離開，關二福又喝道：“你今天什麽都沒有看到。”

小六道：“是是是，小的眼睛不好使。”

“放個潲水怎麽放這麽久，還不快來端菜！”

“是是是，這就來了。”

小六低著頭端著菜就一路走了出去，他撿起地上的泥土就扔了一把，又和了和這盤白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來。

“小六做什麽呢，外面都快忙死了，還不快上菜去。”

“我肚子痛，得先去上個茅廁！”

“呸，東家說的沒錯，就是一個飯桶！”他不耐的端起菜盤子就往外走去。

小六抿嘴偷笑，默默在心裏掐算著時間，果然，沒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吵鬧聲。

那幾個客人直接沖進了廚房，誰也攔不住。

大師傅則是一臉懵然，還未來得及笑顏迎人，那客人便一巴掌朝著自己的臉頰甩了過來。

“你...你怎麽打人呢！”小六趕緊護在了大師傅跟前，大師傅這會子也總算反應過來，問道：“客官，發生什麽事了，您怎麽好端端就動起了手來呢？”

“去你娘的，這玩意兒能給人吃嘛？”說著那客人便將盤子直接砸到了大師傅身上去，幸好小六伸手擋了擋，這才沒有砸到他的腦袋。

大師傅雖然驚慌，但到底也要弄懂客人為什麽生氣，但那盤菜已落在了泥土上，上面沾滿了泥巴。這又能說明什麽？

“相公，你怎麽這麽大火氣，我猜肯定是師傅太忙了所以沒有註意到這些。”

“他娘的，有本事把這泥巴給我吃了！”

“相公你消消氣，沒事啊大師傅，沒事。”

“什麽沒事，剛才吃老子一嘴沙子，現在你跟我說沒事？咋地，你要護著這個男人？”

聽著後院有人爭吵，前堂的客人自然就湧過來看熱鬧了。

那男人高聲吆喝了幾聲，稱大師傅故意報覆拿有沙子的飯菜給客人吃。

大師傅更是郁悶不已，這好端端的哪來的沙子？他一念及此，便看向了小六：“他娘的是不是你做的？”

小六急道：“冤枉啊大師傅，我方才肚子疼就讓小四去送菜了，我上茅房來著。”

大師傅聽到這裏，便道：“那一定就是小四了！”他大步走到客人跟前，趕緊鞠躬道歉，這才走到前廳，手中持著兩把菜刀：“小四，你他娘的給老子出來，你為什麽要這麽陷害我！”他一氣之下，菜刀脫手而出，他尚未來得及抓住便見菜刀活生生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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