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智淵笑了笑，“春來暮朝朝，冬來雨雪少，夏季常清靜，問君可安好？”

興許旁人聽不懂此話之意，可黃渤卻一聽就明，隨後找了個借口與沈智淵單獨走了出去。

二人繞著院子轉了幾圈，避諱人少的地方，這才停下。

沈智淵倚在木欄桿上，看著已泛起冰霜的池塘，眼神頗有游離。

“天子勢弱，乃用人之際，趙框把握朝政，已剪去西唐羽翼，意在改朝換代。”

“趙匡當日迎天子入住臨安，便是向天下諸侯宣告此生永為唐臣，如果他真有異心，天下之人必定人人得而誅之，這是一步冒險的棋，他定不會做。”

黃渤嘆了口氣：“如今的天子只是徒有虛名，賢侄當真不肯回來助天子一臂之力？”

沈智淵道：“天子有難便是國家有難，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怎可能視而不見。只是如今身份尷尬，得罪王爺在先，即便此事平淡過去，想要重新回到朝政必然會引起趙匡一黨的警惕。”

黃渤聽得此話，倒也是這個道理，只是眼下天子正是用人之際，眼看著朝中忠臣被趙匡一黨一一迫害，他便日夜擔心，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來。

“黃伯父你放心，回去轉告皇上，我會在民間為他物色一些有用有學之識。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想來趙匡心性極高，也不會把這些寒門學士放在眼裏。暗中我也會集結各大世家，勸說其報效朝廷，匡扶天子統一天下。”

黃渤聽得此話，深感五內，當即便要下跪。沈智淵眼疾手快將他扶住，黃渤眼中閃過淚花：“有你這些話我黃渤死不足惜，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天子不受趙匡等人迫害。”

沈智淵道：“這也只是緩兵之計，等時機成熟我自會來到天子身邊，助他鏟除奸佞恢覆我西唐盛世。”

“好，好，有你這句話，何愁天下不平，何愁趙匡不除？”

“只是他現在羽翼豐滿勢力頗大，朝中近一半的權臣皆乃他名下屬臣，還勞煩黃大人務必轉告天子休養生息臥薪嘗膽方是正道。”

黃渤重重點頭：“今日之話必不負君所托。”

沈智淵笑著點點頭：“神火山莊的人也在蠢蠢欲動，大人打算何時回京？”

黃渤道：“就這一兩日。”

沈智淵左右瞧瞧，並未發現有人監視，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靠近黃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黃渤雖聽不太懂，但沈智淵所說就一定沒錯，他點點頭稱自己記下了。

二人這才若無其事的回到宴席上繼續喝酒吃肉。

蘇楠站了一天了，早已腿腳酸麻。蘇慕容心疼不已，剛好借助今日高朋滿座，倒不如為蘇楠征得一名乘龍快婿托付終身。

想到此處，他立即讓劉管家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繡球。在場賓客見狀，皆是議論紛紛。

“這蘇老爺是何意思啊？”

“難道說要拋繡球招親？”

“這蘇家小姐可是個能幹人，不僅人長得漂亮，還彈的一手好琴。”

“除此之外吟詩作對皆不在話下，倘若我能成為其枕邊人，這輩子怕是死而無憾。”

蘇楠聽著這些議論雖頗有輕佻，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本就是常理之事。

她作為一個女子是沒有權力說不的。

只是這事發突然，她尚未來得及準備，只好趕緊走到蘇慕容跟前，“父親，這是何意啊？”

蘇慕容道：“如今唐宮飄搖，必要時我會為天子奉出這生命，怕只怕我若遭遇不測，你在世上孤苦無依我如何能放心的下？”

蘇楠聞言，唏噓不已，垂頭道：“天子能有父親這樣的忠臣他多少該值得欣慰了，只是父親你只管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照顧好自己，只是這拋繡球招親我以為大可不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蘇家是想聚集富紳們找個好人家，實則女兒對錢財根本就是不屑一顧的。”

蘇慕容嘆息了幾聲，並未理蘇楠所說的話，而是打定了主意自然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他走到戲臺子上，讓戲子們先行退下，這才高聲道：“我已年過花甲，家中唯有獨女一名，唯恐將來後事不備，撇下孤女孤苦無依，故此借助今日壽宴，便讓小女拋繡球招親。但要符合條件者方能參選。”

“條件？什麽條件？我們王家有的是金子銀子，一定不會讓蘇小姐挨餓的。”說話的人是一個年過四十的男人，喜兒瞪了他一眼：“就這副尊容還想娶小姐你？而且看他這麽老，想必孩子都十幾歲了，夫人都好幾個了吧。”

蘇慕容擺了擺手：“肅靜。”

臺下又漸漸變得安靜下來，蘇慕容這才道：“有三種人不可參選，一、年過五十者、二家中已有妻房者、三、人品不端者。”

“這麽說來，只要滿足這三項，就算是窮苦人家也可以娶蘇小姐為妻？”

蘇慕容點點頭：“老夫已經說的很清楚，那麽接下來就讓小女上紅樓拋繡球吧。”

喜兒皺了皺眉：“小姐，這幫人可真是醜不拉幾的，除了沈大人相貌英俊以外，其他人根本就是歪瓜裂棗，您可要想好啊。”

蘇楠眼中已無生機，低聲道：“這既是父親的意思，我又能如何呢，何況父親也是為了我好，我不想讓他認為我忤逆了他。”

喜兒無奈道：“小姐，您這就是愚孝！”

蘇楠只是笑笑不語，從丫鬟手中接過繡球，掃了一眼全場，似乎除了沈智淵以外再也沒有英俊的男子。

不過好在也有部分年輕人，倘若真要嫁給一個老頭子，她也不會願意的。沈知明細細思考片刻，隨後起身走到臺上去。

“沈賢弟怎麽了？”蘇慕容含著笑意看向沈知明。

沈知明道：“蘇兄，你我沈蘇兩家一向交好，如今你既有嫁女的打算，何必這樣拋頭露面。誰不知道蘇小姐琴棋書畫精通，相貌生的端莊？若是你不嫌棄，不如就讓我們兩家親上加親好了。”

蘇慕容聞言，有些動容，若是以往倒也覺得二人相配。可是現在自己斷了一臂，又只是個告老還鄉的老官。

說白了鄉裏鄉親肯賣幾分面子倒也罷了，即便不買賬也無可奈何。

而沈智淵則不同，且不說他得罪了王爺也沒有被罷官，就憑這點他依舊是前途無量。

好一會兒，他才遲疑道：“親上加親？”

沈夫人暗暗皺眉，這個沈知明果真是瘋了嗎？居然當場就給智兒指了一樁婚事，怕這父子二人的心結可是越結越大了。

沈知明則信誓旦旦道：“自然，正好犬子尚無婚配也到了適婚的年齡，而你我兩家本就是知根知底，這樣的親家你不要還準備尋別的親家？”

蘇慕容聞言，當即拱手道：“沈賢弟，只怕小女高攀不起啊。”

“蘇兄你這話可就見外了，看來我們的關系也只是我以為的那麽好而已。”

蘇慕容急道：“賢弟你可莫要多想，只是....只是賢侄乃人中龍鳳，小女只是蒲柳之姿，所以從來未敢奢望過。”

沈智淵在臺下聽得這些話反而笑了出來，這兩個老人怕不是糊塗了？

這明明是自己的婚事，還未來得及答應與否，怎的這就好像已經敲定下來似的？

沈夫人怎會看不明白自己兒子的想法，但今天這種場合要是當場拒絕了蘇慕容。

他以後在麗都只怕再無顏面，何況蘇楠還是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於她而言也會落得不好的名聲。

但另一邊她又沈知沈智淵所喜的人還在大牢裏，眼下可怎麽是好？怎樣才能兩全其美？

沈智淵現在可是一句也聽不下去了，剛掀開長袍準備上臺卻被沈夫人攔住了。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沈夫人輕輕搖搖頭示意他別沖動。沈智淵只好耐著性子，眼看著自己的母親也跟著上了臺去。

沈知明瞅了一眼沈夫人，似有些得意，淡淡道：“夫人，都這個時候了只怕你也無法扭轉乾坤了。”

沈夫人嘆了口氣：“老爺，你就這麽喜歡幹涉兒子的感情事？”

沈知明道：“這臭小子缺乏規矩，本就該找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好生管教。你看上那丫頭，聲名狼藉，怎可做我沈家媳婦。”

“迂腐，你就是迂腐！”沈夫人自是恨鐵不成鋼，但也總不能在臺上與他辯駁，畢竟家醜可不能外揚。

蘇慕容見二人神色奇怪，又小聲嘀咕著，也不知在說些什麽。但這樣一來可真是把他晾在了半邊，頗為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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