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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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之時,有個貴氣的馬車從城門出去。

最開始也是從南國逃亡到北國,再繞去東國休整,同樣的一條路,兩人心境全然不同。

“野狼軍你可不管了?”秦鐘晃著腳丫子,白凈的大腿未著半縷,上頭塗著厚厚的藥。

秦冰河坐在一旁替他按摩腿,把那藥物揉進皮膚裏,生怕那疤痕跟了秦鐘一輩子。他一邊揉一邊回話,說:“虎符在我這兒,野狼軍的派遣交給副部了。有些願意跟著我的,我留了東國地址給他們。不願意的留在北國建功立業也挺好。”

“那便好,還真怕那大可汗趕盡殺絕了。”

“為何他要籠絡我?還把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嫁給我?”

提起那九公主,秦鐘便是一肚子氣,踹了下秦冰河的胸膛,翻身說:“他忌憚你的野狼軍,又擔心你策反,能不籠絡你嗎?”

秦冰河身形高大,沒法跟秦鐘一樣側臥到小榻上,便坐在榻邊拿個小扇子替他扇風。

“可我並不想策反啊。”

“你做一件事就能惹上君主。”

“什麽?”

秦鐘打了個哈欠,閉上眼假寐,小聲說:“功高蓋主。”

秦冰河想了想,實在是難以理解那高臺上的人。便搖搖頭,繼續給那已經熟睡過去的秦鐘扇風。

“爺,前頭不遠沒客棧了,今日要休整還是繼續趕路?”

趕馬車的小奴問到。

秦冰河掀起簾子看了看,隨後遞給他一錠銀子,說:“休整一日吧,把藥物食物填充一下,隔日再走。”

“是,爺。”

秦鐘縮在小榻上睡得還香,一點要醒的意思都沒有。秦冰河取了個薄毯,把那人裹到裏頭,確定沒有一寸露出來後,抱起那人往客棧走。

客棧雖然不大,但是因為地處這三不接地段,裏頭人還是很多。

這兒已經是東國地界了,東國人與南國人模樣並無差別,穿著也沒有太大的不同,這就顯得秦冰河尤為紮眼。

秦冰河沒管眾人目光,直接扔了錠銀子,抱著人回屋子裏。

“爺有什麽需要?”

“來幾個小炒,素一點的,再準備些熱水。”

等小二出去後,秦冰河才休息了會兒,坐在榻上躺著。心想這次回去該幹什麽。

首先是要把禮兒和智兒的學業繼續安排下去,還有鐘鳴,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家裏操持家務。

還有秦老爺子那一關……

秦冰河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可比打仗難多了。

秦鐘大約車上睡太久,又躺床上休整了一段時間,起床吃了飯後拉著秦冰河去街上逛了逛。

東國不設定宵禁,這會兒雖說天色已暗,但街上還有不少的人。

“回東國你要去哪兒?”

秦冰河說:“鐘鳴帶著那倆購置了宅子。”

秦鐘想想,點頭,說:“玉人城的花燈節,也是這個時候了,咱們回去再逛一次唄?”

“嗯。”秦冰河點頭,趁著街上人少,把秦鐘的手握在手心裏頭。

兩人晃悠著往客棧走去。

秦鐘直接回了陳宇宅子裏,秦冰河則拿著張勉傳給他的信,往自己新家走去。

“……”

秦冰河無言的站在門口,不知該不該進去,就這麽抱著肩膀,一臉覆雜。

門口的護院面面相覷,想上前趕人走,又覺得那個塊頭不是自己能撼動的,又停了下來。

“義哥!!!”

側面撲上來的是個已經快長成的青年。秦冰河一把將人抱起,七尺高的人被他抱了起來,手也不抖,說:“去哪兒了?”

李智瞇著眼笑,說:“勉哥給我找了學堂,我剛下學呢。”

說著李智從他身上下來,整理好有些淩亂的衣擺,拉著他的手往宅子裏走。

秦冰河最終還是控制不住的問了,說:“一百兩能買這麽大的宅子?”

不是他說,這宅子比遠城秦宅還大上幾分。

李智搖搖頭,想想還是原封不動的告訴了秦冰河,說他家嫂子往他棋譜裏塞了幾千兩銀票。

秦冰河聽到嫂子這稱呼心裏就一暖,也不責怪他們仨自作主張購置這大宅了。

“禮兒呢?”

“禮兒去勉哥那兒了——他最近可纏著勉哥教他練武,勉哥懶得搭理他,躲了又躲。”

“他怎麽突然想起來要練武了?”

李智搖搖頭,示意自己不太清楚。

管家見李智引了個男人進來,大概明白了什麽,便領著若幹奴仆對秦冰河行了個禮,說:“家主。”

秦冰河擡擡下巴,算是回應了。

“晃蕩一圈了,鐘鳴怎麽沒見著人啊?”

李智嘴角的笑意一僵,沒回話。

秦冰河挑眉,戳了下李智的腦袋,說:“欺負人家了?”

“……沒。”

秦冰河像是回想到什麽似的,皺著眉說:“你們不會是……”

“……沒有!義哥你想什麽呢!鐘鳴以前……以前那樣過,我們怎麽可能……”

鐘鳴之前在南國被人買走作奴仆,那家家主是個喜歡男童的。若不是他祈求秦冰河帶走他,估計還在那南國裏茍延殘喘。

他們這三人大約都猜到鐘鳴發生過什麽,可都不敢提。忠哥以前就教導過他們,做人做事要識大體。很多別人不願意再提的事情,就絕對不能提。於是三人像是遵守了什麽默認準則,把這當禁忌話題一般緊咬著牙不肯吐出半句。

可如果不是這事,那性子柔軟的鐘鳴是怎麽跟他倆鬧上矛盾的?

秦冰河想不通,沖了個澡後午休,等那不省心的禮兒回家。

“家姐,你可想清楚了?”

秦如雙點頭,把秦鐘緊蹙的眉頭給撫平,說:“我弟弟這不大的年紀,都快有眉間紋了,以後可不許這般皺眉。”

秦鐘乖乖的任她數落,可沒過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可陳宇他……”

“十安。”秦如雙打斷他的話,說,“我與陳宇緣已斷了,皇上駕崩,我能茍活已是不易……他能有更好的生活。”

秦鐘看著秦如雙,她眼裏沒有懊悔和痛苦,只有一些看淡了的灑脫。

秦鐘明白家姐已經做出了她的選擇,便嘆氣,說:“那……陳宇那處,讓我去說好嗎?”

屋子裏半晌沒人說話,隔了很久,秦如雙才遞給他一件物什,說:“這世間萬物,各自姻緣天已註定。我與他沒有別的出路,只能這般。十安若是能遇到自己相伴一生之人,家姐便能放心。”

秦鐘緊緊攥著她給的東西,摸著家姐手上的繭子。

他家家姐向來與平常人不同,人家女兒家成天屋子裏做女工看閑書,他家家姐還說話都說不清楚的年紀就已經會玩匕首了。成天四處跟著小男孩兒野,完全不像個女兒家。

以前秦鐘一直以為是皇上遇到家姐,強行下了聘單要她嫁娶。

可現在秦鐘卻分不清了。

或許是家姐自願舍棄自由,願意一生投入皇朝與他相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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