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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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緊不慢的過著，離李星蕓訂婚也只有兩個禮拜。
張驀然所在的南星公司，雖說不算大規模，但在市內好歹也算是家有資歷的老公司，再加上為MR做的廣告在L 城電視臺播出後極大的反響，影響力和知名度自然也是大大提升。
最近已經有連續幾家大公司找到南星公司談合作，張驀然自然也是全力以赴。
“餵，你好，南星策劃部張驀然。”正忙得焦頭爛額時，張驀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
“你好，張小姐，談合作嗎？”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稍稍帶著一點英語腔。
“Laurence!別開玩笑了！你怎麽知道我辦公桌的座機的！”張驀然一聽便知道是Laurence，這種熟悉又怪異的發音方式估計也只有Laurence才能表達出來。
“這麽久不見，去哪鬼混了？”Laurence直奔主題。
“能在哪呀，就是最近公司接了幾筆比較大的廣告單，只能鞠躬盡瘁了。”
“鞠躬盡瘁？”很明顯Laurence並不太懂這個大中國文化的深奧用詞。
“噢，忘了你的中文水平了，算了算了，反正說了你也不懂。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大忙人？”
“Laurence!”
“好啦好啦，是這樣的，我們餐廳是真的想找你做個廣告，不知道你哪天有時間呢。”
“你們餐廳也需要做廣告？我還怕做了廣告反而把你們的招牌給砸了呢。”
“要不今晚？”
“今晚？今晚…”張驀然突然想到淩以笙早上送她來上班的時候已經約好了下午來接她。
“怎麽大忙人沒時間嗎？！”
“噢，好啊，幾點？”張驀然想了想，覺得老朋友許久不見來到自己的地方，是應該多盡地主之誼多陪陪的。於是電話掛斷後便打電話給淩以笙說了一聲叫他不用來接了。
淩以笙拗不過她，張驀然也拗不過淩以笙，最後決定淩以笙晚飯後去接她。
掛斷之前，淩以笙還淡淡地說了一句，“太晚，我不放心你。”
張驀然所在的南星公司處於L城的繁華地帶，雖不起眼但也占據了L城一棟歷史頗久的樓。
L城中心下班時候有多擁擠是全國都聞名的，張驀然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辦公桌上的東西，披上外套和圍巾便不急不緩的出門了。
剛下樓走出電梯，便是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不遠處大樓門口。
有一陣子不見他了，此刻再見到他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欠他的更多了，但又會覺得見到他很好。
“你怎麽來了？”張驀然走上前去問何然，即使是她明明知道何然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除了這句話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今晚Laurence的局，我看外面這麽堵，路過就來接你一起。”何然對她永遠都是溫柔得不像話，就連Laurence都覺得何然對張驀然太過不同，太過溫柔太過體貼和關懷。
“噢。”張驀然默默的點點頭，一時確實也找不到繼續的話題，便低頭隨著何然離開了。
何然的車就停在停車場裏，大概是之前一段時間何然來接過幾次張驀然，在保安那也算是熟面孔了，便也沒有太麻煩。
坐上車之後，何然還是習慣性的幫張驀然把安全帶系上，張驀然一驚，也還是如往常一樣隨他去了，何然的為人張驀然再清楚不過。
“最近還好嗎？”何然打破了車內沈默的環境。
“嗯，就那樣，比以前忙了。”張驀然回應到，然後又好像突然想到什麽事情，“對了，你看到MR集團最新項目的廣告了嗎？”
“當然。”
“你覺得怎麽樣？”
“完美。”何然一邊開車一邊說到，“你做的廣告我都覺得很好。”
途遇紅燈，車子緩緩停下來，張驀然聽到何然說的之後，已經不知道該回覆些什麽。
“那個…”張驀然支支吾吾的，“我們重新在一起了。”
張驀然不說，何然都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略知一二，“我們”兩個字從張驀然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何然有多痛心她不會知道。
我有多希望，那個“我們”是指你和我，張驀然和何然。
“我知道啊。”何然的語氣很平淡，讓張驀然出乎意料，“你們在一起是你們的事情，我不會插手，你放心。”
“……”
“但是我不會停止喜歡你，我停不下來。這輩子可能都停不下來。”
“對不起…何然…我…”張驀然剛想說什麽，何然已經發動汽車開始繼續駕駛。
他頭也不回的看著前方的路，不知不覺中他好像已經豎起了一道堅硬的屏障，擋住了張驀然所有的話語。
晚餐是在L 城一家很有名的火鍋店，期間三人說說笑笑，好像回到之前在加拿大的時候，三個人沒有任何顧及的時候。
晚飯結束後，何然和Laurence陪張驀然在門外等候淩以笙。
剛出店門，張驀然便接到淩以笙的電話。
“到了？”張驀然輕輕的說，一旁的何然只是靜靜的看著。
“對不起，臨時有事，去不了了。”淩以笙淡淡的回應道。
“噢…這樣啊，那好，你安心忙工作吧。”
“嗯。回家等我。”
張驀然心裏略有些失落，輕輕掛掉電話。
傍晚的風吹起來稍微有些涼意，張驀然本來以為下班之後淩以笙直接來接她，出門的時候便沒有穿很多，雙手環抱著有些哆嗦。
一旁的Laurence用手肘抵了一下何然，不斷的示意著什麽。
何然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張驀然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欲將外套還回去，被何然一句話堵住。
“光明正大怕什麽。”
彼時，淩以笙的車停在不遠處，始終未發動。
車裏的淩以笙，帶著工作一天的疲憊，靠在駕駛座裏，手搭在方向盤上，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火鍋店。
張驀然，縱然我知道你和何然之間的關系，可我心裏竟然還是會不舒服，看見別的男人給你披上外套，我竟然會吃醋到不行。
可是，淩以笙的眼神稍微偏轉一點點，到離張驀然只有幾步之遙的張羽然身上，我們之間還隔著一些理不清的東西，就算是為了你好，此時的我是不是也不應該出現。
畢竟，我還不知道他對我的態度，不知道你爸媽的態度，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發展。
我不想讓你為難，一開始這也是我主動提出分手的初衷。
淩以笙的心裏開始有些忐忑和不安，之前或許幸福來得太快，讓淩以笙和張驀然都差點忽略了6年前那件事，很明顯，陷在幸福裏太深，讓淩以笙和張驀然都似乎忽略了不管他們是如何的相愛，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層東西，一層讓人無可奈何的東西。
“他有事？”何然問張驀然。
“嗯。”
“我送你。”何然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已經定好了，沒有回旋的語氣一般。
“沒事，我一個人也ok的…”
“送你都不行？”張驀然剛轉過身準備離開，何然便輕輕拉住她的手踝。臉上淡淡一笑。
“姐？！”
事情就是這麽巧，巧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不遠處的張羽然偏偏在這個時候回過頭，偏偏在這個時候叫出了聲，讓張驀然和何然的動作和表情瞬間凝固。
張羽然和身邊的同學比劃交代了一下之後索性走近張驀然和她身邊那個男人，眼神不停在他們身上打轉。
張驀然見張羽然走近，馬上掙脫何然的手。
“你怎麽在這？”張驀然習慣性的幫張羽然理了理衣服和圍巾。
“和幾個朋友吃飯啊。”張羽然示意不遠處的那一群年輕人，“倒是你…”張羽然賊兮兮的問。
“噢，和兩個朋友出來吃飯。”張驀然示意身邊的Laurence和何然。
“吃飯而已？”張羽然蹭蹭張驀然的肩，想起剛剛他們倆暧昧的動作，故意問道。
“瞎說什麽。”張驀然尷尬的笑笑。
“你好，我是張羽然，我姐的弟弟。”縱然張羽然關在裏面又6年之久，但禮貌習慣並沒有改變很多，有時候張驀然也想著，如果沒有6年前那件事，張羽然現在一定是枚人才，當今社會不可或缺的人才甚至是業界精英也不一定。
“hi，我是何然，他是Laurence，都是你姐的朋友。”何然禮貌性的回答。關於張驀然的事情，何然自是知道得比常人多，關於她的這個弟弟，張羽然，今天一看，確實為當年發生的事情惋惜。
“今晚回家住嗎姐？爸媽最近老是念叨你。”
張羽然這麽不經意一提，張驀然才想到，自己確實是有一陣子沒有回家看過爸媽了。
何然最終還是沒抵得過張驀然的推辭，放棄了執意送她回去的念頭。
畢竟張羽然和她一起，也沒什麽太多要擔心的。
張驀然在張羽然的陪同下搭了個車，便匆匆離開何然和Laurence的視線了。
“哎，到手的魚又沒了。”看著計程車遠去，一旁的Laurence故作可惜的倜儻著何然。
何然一語不發的站在原地，楞了楞然後掉頭走開去取車了。
Laurence其實知道何然在想什麽，這麽多年他這個兄弟也不是白當的，他也知道張驀然對何然的感情，只是不由的獨自嘆息，也許他就像何然一樣，只要何然看著張驀然幸福，他就會幸福，何然幸福了，Laurence這個兄弟也算是安心了。
良久，停在火鍋店外的那輛黑色豪華轎車裏，手機的鈴聲打破了許久的沈默與安靜。
“你到家了嗎？”話筒那邊傳來他最熟悉不過的女聲，竟讓他突然如此眷戀。
“嗯，在路上了快到了。”淩以笙另一只手輕輕握著方向盤，車鑰匙依舊插著，只是車子一直未發動過。
“噢，那個…以笙，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張驀然很少如此支支吾吾。
“嗯，好。你自己註意安全。”淩以笙除了這句話，一時確實再也找不到什麽東西來回答。
“我在我爸媽這，剛剛出了飯店門碰到了張羽然，就一起回家了。”張驀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了這麽多，只是內心有一股聲音在引導著她向他說明這一切。
匆匆幾句之後，張驀然便先掛斷了電話。
“姐，你在外面幹嘛？很冷的。”張羽然突然從門內走出來，拿著一件外套準備給張驀然披上，張驀然稍許驚慌的關掉手機屏幕，吱唔著說沒事，便和張羽然一起走進屋了。
張爸張媽都在客廳裏坐著，似乎在看著什麽東西，津津樂道的。
“驀然啊，進來啦？快來烤火，女孩子家家的別凍著。”張母見張驀然走進屋內，笑瞇瞇的叫她坐過去和他們一起烤火。
“好啊。”這種和諧的畫面，是張驀然這6年做夢都會夢到的，她求之不得。
張羽然自然也跟著坐過去，一家人就這麽暖烘烘的擠坐在一起。
坐下之後才發現，張爸手裏拿著張羽然的手機，而他們兩老不知道一直在看著什麽，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端詳，時不時還面露笑意。
“爸，你們在看什麽啊津津樂道的。”張驀然也湊近去看，才突然楞住。
張羽然的手機上顯示著一張碩大的照片，照片中的兩個人雖然不是正面，但很明顯是自己和何然，五官身材依稀可見。
就是在剛剛那一瞬間張驀然被何然拉住手的那一刻，竟然被張羽然拍下來了。
“驀然啊，媽一直擔心6年前那場事情會不會影響到你…”張母突然認真起來，時不時的看看屏幕，又轉過來握著張驀然的手。
“媽…”
“其實當年媽也挺後悔的，這不關你的事，媽卻一時昏了頭竟然將別人的錯遷就到了你的身上，對你那麽冷漠，媽真是後悔，後悔你一生被此影響。”
“媽…”
“媽給你道歉，是媽不好。”說著張母便有些哽咽。
“…”張驀然也不說什麽，見狀輕輕摟住張母。
“媽，行了。現在這樣不是什麽都不用煩了嗎。”張羽然說的一句話倒是讓驀然一怔。
“對對對，媽不哭，現在看到你找了好歸宿，媽也很開心。”張母稍稍抹掉眼角的淚水，緩過來笑笑說。
“媽…其實…”其實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們，我和淩以笙重歸於好了。
“只要不是那個人，媽都放心，只要是讓我寶貝女兒幸福的人，媽都會祝福你的。”
“放心吧媽，我都沒見姐和那個人聯系過。”
“……”
眼下，張驀然除了沈默，便是沈默。
心裏像是落下了很大一塊巨石，像是某個懸著很久的東西有了著落，可是這塊巨石，竟然沈重到足以讓心都碎掉。
張驀然一直沒敢和家裏提過淩以笙，一直沒有。本想著和淩以笙覆合之後，一切都會慢慢迎刃而解，也許爸媽根本就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了，也許張羽然也不會太去追究那件事情，可是一切都只是想象而已，最美好，最單純的想象而已。
不知不覺她冷笑了一聲，她竟然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沖昏了頭腦，她竟然愚蠢到有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那一晚，張驀然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輾轉反側之時，便打開手機發了條信息給淩以笙。
我睡不著。
很快，張驀然便得到了心裏那個人的及時回覆。
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就是睡不著。
騙我。
沒有，就是今天工作上的事情，自從上次MR的廣告一播，生意好了很多。
那是好事。
以笙，你在幹嘛？
忙工作，不然拿什麽養你。
以笙，以後我們會不會分開？
看情況。
以笙，以後你會不會有外遇不喜歡我了？
說不定。
以笙你別開玩笑。
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張驀然突然間就沒回覆淩以笙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失落。
不久後，淩以笙追加了一條過來：
情況就是，不知道你以後怎麽樣，但起碼我不會和你分開，說不定哪天我就和你白發齊眉了。
——說不定哪天我就和你白發齊眉了。
淩以笙不是那種會說肉麻的話的人，但是這句話卻足以讓張驀然熱淚盈眶。
她了解淩以笙，是真真切切的了解，是誰都比不過的了解，他是個認真的人，不是隨便可以給人承諾的人，但凡給了，便一定會付諸到底，哪怕付出所有代價。
不知道已經到晚上幾點，窗外的月亮高高掛著，今晚的月亮很大很明亮，透過窗戶直接射進房間內，刺得張驀然的眼睛很難受。
為什麽這麽難受，明明應該很開心才對，很幸福才對，可是為什麽我這麽難受。
已經虧欠了這個家太多，已經虧欠了張羽然太多，自己能不能自私一點？就自私一次？
淩晨2點，淩以笙獨自靠在陽臺上，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一堆燃盡的煙頭。
不久，張羽然的手機顯示著一條信息：
你什麽時候拍的那張照片。
哪張？
我和何然那張。
趁你們不註意的時候。
對了，姐，明天有驚喜。
張驀然昨晚並沒有太在意到張羽然最後那條信息，從小到大，張羽然什麽把戲她沒見過，所謂驚喜，定也就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當她迷迷糊糊一頭散亂的從睡房出來的時候，張母張父竟然已經開始在忙活。
“你在忙什麽？”張驀然隨手扯住剛端了一盆腌好了的魚肉在廚房忙進忙出的張羽然。
“做飯啊，媽叫我把這個魚去弄一弄。”張羽然也沒心情閑暇跟張驀然扯東扯西似的，很快就離開了。
“什麽日子啊，你們這麽大早就開始忙活。”張驀然不明所以的自己嘀咕著，看看墻上的鐘表，雖然不算早，但也才上午九十點的樣子，一家人隨便吃個飯又不是過年怎麽可以這個點就開始這麽忙。
門鈴應景的響了。
“驀然啊，快去看門，媽手裏一堆東西不太方便。”張母在廚房忙著，叫著張驀然去開門。
張驀然看看自己還沒睡醒的樣子，不對，是一宿沒睡的樣子，不禁的嘆了嘆氣，低頭跑去開門，不知道來的是哪個客人，爸媽和張羽然都如此熱情。
門開的那一剎那，張驀然是真的楞住了。
一個從來沒有想過，張驀然從來沒有意料到過的人就這麽憑空出現在她家門口。
可是隨即瞬間心底又劃過一絲失落，到底是什麽牽絆著她，讓她心裏一直覺得淩以笙會在不久之後出現在這個門外，爸媽和張羽然會像6年前那樣對淩以笙那麽熱情。
然而今天，這個人的憑空出現，這個人的突然到來，讓張驀然不知所措。
她似乎明白爸媽和張羽然今天早上如此激動的原因，她似乎明白爸媽和張羽然一直還是擔心著她和淩以笙有來往，她似乎明白爸媽其實想快刀斬亂麻。
“怎麽，不讓我進去？”何然穿著淺棕色的外套，臉上被風吹得有些紅，笑著看著張驀然，面前的張驀然頭發散散的披著，臉上有著淡淡的黑眼圈，被寒冷的寒風輕輕一吹，臉上出現淡淡的紅暈，很是好看。她的這些樣子，他只有在加拿大的時候才看到過，那時候，就算他知道她心裏一直有淩以笙，他也沒有覺得她離他有多遠，他一直覺得總有一天可以融化她，同在異國，起碼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至少那時候沒有現在的失落，沒有現在的尷尬。
張驀然良久才恍過神，匆忙的招呼著站在門口很久的何然進屋，“你的車呢？”張驀然掃了掃門外停車坪，完全不見何然的車的蹤影。
何然一楞，然後笑著說“我的車到了保養的日期，送去保養了，Laurence送我來的。”
“那怎麽不見Laurence？”張驀然想想也不太對勁，何然明明回國沒多久，車自然是還不到保養的時間，但也沒多問。
“噢，我要他把我放在門口就讓他走了，他今天去幫我取車。”何然似乎看出了張驀然有些遲疑，便補充道。
“噢。站在門口那麽久冷嗎？”張驀然說著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毛毯遞給何然，這麽多年，她其實待他就像哥哥，這種不經意之間的細節動作，張驀然其實也是沒有那麽多在意的。
何然心裏卻泛起一層漣漪，你應該還是關心我的吧，至少，我在你心裏是有份量，有位置的。
恰巧這一幕被從廚房趕來歡迎何然的張母看到，心中一片欣喜。
其實張母是真的很欣喜張驀然找到了新的歸宿，她一直擔心的問題就是張驀然會忘記不了淩以笙，而她一直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張驀然繼續和淩以笙在一起。他們是真的，接受不了曾經把自己兒子推進監獄的女婿，他們是真的無法容忍，張羽然最美好的6年因為淩以笙而荒廢在監獄，他們是真的很恨淩以笙，如果不是他，張羽然不會進監獄，張母也不會在那段時間因此如此冷落張驀然，讓他們一家人6年都不能團聚，再者便是，他們是真的不願意看到鄰居那些異樣的眼神，縱然他們再怎麽不想拆散張驀然和淩以笙，可事實就在那裏，命運就在那裏，他們終歸還是鬥不過命運。
“小何？”張母站在大廳門口，輕輕的叫道。
何然的思緒被張母拉回現實，隨即便在張母的盛情相邀下走進客廳。
“小何啊，你等等啊，阿姨今天給你弄了一桌好吃的。”張母招呼何然在客廳沙發坐下之後，便又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忙活，一陣陣香氣從廚房漫出來。
張驀然欲起身進去幫忙，卻被張母推回座位上叫她陪何然。
“你怎麽來了？”張驀然索性坐下。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何然反問道。
“我沒有啊。”
“那很奇怪，Laurence打電話給我說你叫我今天來吃飯，還把地址都告訴我了。”
“噢。我爸媽…他們以為你是我現在的男朋友…所以…”張驀然尷尬的說。
“吃飯啦。”張母的一聲打斷了兩個人原本正在進行的對話，張驀然起身前去幫忙。
何然坐在位置上尷尬的笑笑，安慰自己別想那麽多，只要在她身邊看著她就好。
很快，一桌子熱騰騰的菜便擺上桌，張母在招呼何然的同時，也開始充分發揮母親的功能，開始聊到何然的工作，何然的家庭情況，何然的背景。
何然一時也沒想到張母會問這麽多問題，而且還問得如此深入，倒也沒太準備好，轉過頭看看坐在旁邊的張驀然，張驀然無奈的笑笑。
“阿姨，我和驀然是在加拿大的時候認識的，比她大，父母現在都在加拿大，我最近回國開了個日本料理店，生意還不錯。”
“噢，那挺好的。”張母說著手搭上何然的肩膀，“我們家驀然，一個女人家在外面闖蕩太久，還多虧你這些日子一直這麽照顧她，真是太感謝你了。”
“有你在，我和他爸也就放心了。”
張母的最後一句話倒是讓何然不禁一怔，似乎和張驀然一樣也明白了點什麽。
“媽～”張驀然向張母使了使眼色。
“怎麽了怎麽了，我就覺得何然這人挺好的。”張羽然在一旁馬上補充道。
“可是…”張驀然不用想都知道爸媽和張羽然的用意，她知道，他們是為她好。可是，她不想瞞著他們，她就是想讓他們知道她還和淩以笙在一起，事情總歸會點破不是嗎。
“總之比那個人好。”正當張驀然猶豫著想要說出什麽的時候，張母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張驀然埋在心裏很久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氣氛瞬間變得很尷尬，張父向張母狠狠地使了個顏色，示意張母停止目前的話題。
張母似乎也突然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便全力轉移話題，起身夾菜給何然。
“來，多吃點。”
何然自然也知道張母口中的“那個人”是誰，自然也對當年的事情和這一家人的態度有所了解，彼時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張驀然，便不再多說什麽，低頭吃飯。
只是簡單的用餐，何然下午約好了到點要去取車談點事情，張父張母便沒有太挽留，只是呼喚著張驀然招呼好何然，把他送到小區外。
下午過後，日光撒在小區的路上，就算有些凜冽的風吹來，也讓人覺得不會那麽冷。
何然和張驀然並肩走在小路上，何然叫她不要送出來了，外面冷，張驀然卻執拗著送他到小區外。
“你，在生氣？”從剛剛起，張驀然的情緒就不太對勁，對於張驀然的任何事情都細心體貼的何然來說，這種情緒即使再小，即使張驀然隱藏得再好，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沒有，我幹嘛生氣。”張驀然淡淡的說。她又怎麽會生氣，這種事情怪不得誰。
“你媽和你弟那邊，你打算怎麽辦？”何然停下腳步，認真的問。
“我也不知道。”張驀然的語氣裏充滿著無奈和委屈，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眼下別說是向他們坦誠她和淩以笙還在一起，怕是就算爸媽和張羽然只看淩以笙一眼，都會情緒激動。
“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我可以陪你繼續演下去。”
兩句話，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口，然後兩個人楞了楞，笑了笑。
“我愛的是他，我沒有辦法不愛他。”
“6年了，我原本以為我和他再也不會見到，我以為時間真的可以像他們說的那樣治愈一切，
我以為，可是事實並不是那樣不是嗎。”
“從我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在慢慢改變，從知道他那次胃出血住院那一刻起，我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他。”
“6年前那件事情，我當然知道錯不在他，可是有什麽辦法，終究是因為他，張羽然才會進監獄，白白斷送了6年青春年華。”
“我知道，我爸媽和羽然自那次之後，便不喜歡他，便不再想讓我和他有人和來往。”
“我了解我家裏人的，他們之前不是這樣的，大概是張羽然的事情讓他們真的大受打擊，所以他們才會那麽敏感淩以笙，那麽排斥他的出現。”
“我要是他們，可能也會那樣的，這怪不得誰。”
“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聖人一般和淩以笙撇清所有關系，6前的那些感情，所有的感情怎麽可能說走就走，我做不到不和他在一起，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張驀然一口氣在何然面前說了很多，何然靜靜地聽著。
“別擔心，有我。”何然笑了笑，雙手輕輕握住張驀然的肩，“你父母這邊，有我陪你一起面對，我的出現，總會讓他們感到安心，不會過多在意你的一舉一動。”
“……”
“那樣，事情總歸會好辦一些，相信我。”
眼下，也只能這樣。
“你哭了。”何然註意到張驀然的眼睛紅紅的。
“沒…進了沙而已。”張驀然笑笑。
“你瞞不住我。”何然伸手將張驀然眼角即將落下的一滴眼淚輕輕拭去。
良久，張驀然抽咽了一下，把自己出門時剛圍上的圍巾取下來，踮起腳輕輕幫何然圍上。
“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太好。”張驀然輕輕的說。
“可是我不求你回報我什麽。我心甘情願。”
“可是，我欠了你太多，越來越多。”
“我不在乎，如果你阻止我對你好，那就是真的欠了，而且欠了我幾輩子，永遠還不完。”何然的手輕輕摸著張驀然的頭發，微笑著對她說道。
“那我不愛你怎麽辦。”
“我愛你就夠了。”
午後的陽光靜靜地灑在何然的微笑上，那一刻，張驀然覺得何然是世界上最疼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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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驀然所在的南星公司，雖說不算大規模，但在市內好歹也算是家有資歷的老公司，再加上為MR做的廣告在L 城電視臺播出後極大的反響，影響力和知名度自然也是大大提升。
最近已經有連續幾家大公司找到南星公司談合作，張驀然自然也是全力以赴。
“餵，你好，南星策劃部張驀然。”正忙得焦頭爛額時，張驀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
“你好，張小姐，談合作嗎？”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稍稍帶著一點英語腔。
“Laurence!別開玩笑了！你怎麽知道我辦公桌的座機的！”張驀然一聽便知道是Laurence，這種熟悉又怪異的發音方式估計也只有Laurence才能表達出來。
“這麽久不見，去哪鬼混了？”Laurence直奔主題。
“能在哪呀，就是最近公司接了幾筆比較大的廣告單，只能鞠躬盡瘁了。”
“鞠躬盡瘁？”很明顯Laurence並不太懂這個大中國文化的深奧用詞。
“噢，忘了你的中文水平了，算了算了，反正說了你也不懂。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大忙人？”
“Laurence!”
“好啦好啦，是這樣的，我們餐廳是真的想找你做個廣告，不知道你哪天有時間呢。”
“你們餐廳也需要做廣告？我還怕做了廣告反而把你們的招牌給砸了呢。”
“要不今晚？”
“今晚？今晚…”張驀然突然想到淩以笙早上送她來上班的時候已經約好了下午來接她。
“怎麽大忙人沒時間嗎？！”
“噢，好啊，幾點？”張驀然想了想，覺得老朋友許久不見來到自己的地方，是應該多盡地主之誼多陪陪的。於是電話掛斷後便打電話給淩以笙說了一聲叫他不用來接了。
淩以笙拗不過她，張驀然也拗不過淩以笙，最後決定淩以笙晚飯後去接她。
掛斷之前，淩以笙還淡淡地說了一句，“太晚，我不放心你。”
張驀然所在的南星公司處於L城的繁華地帶，雖不起眼但也占據了L城一棟歷史頗久的樓。
L城中心下班時候有多擁擠是全國都聞名的，張驀然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辦公桌上的東西，披上外套和圍巾便不急不緩的出門了。
剛下樓走出電梯，便是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不遠處大樓門口。
有一陣子不見他了，此刻再見到他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欠他的更多了，但又會覺得見到他很好。
“你怎麽來了？”張驀然走上前去問何然，即使是她明明知道何然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除了這句話她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今晚Laurence的局，我看外面這麽堵，路過就來接你一起。”何然對她永遠都是溫柔得不像話，就連Laurence都覺得何然對張驀然太過不同，太過溫柔太過體貼和關懷。
“噢。”張驀然默默的點點頭，一時確實也找不到繼續的話題，便低頭隨著何然離開了。
何然的車就停在停車場裏，大概是之前一段時間何然來接過幾次張驀然，在保安那也算是熟面孔了，便也沒有太麻煩。
坐上車之後，何然還是習慣性的幫張驀然把安全帶系上，張驀然一驚，也還是如往常一樣隨他去了，何然的為人張驀然再清楚不過。
“最近還好嗎？”何然打破了車內沈默的環境。
“嗯，就那樣，比以前忙了。”張驀然回應到，然後又好像突然想到什麽事情，“對了，你看到MR集團最新項目的廣告了嗎？”
“當然。”
“你覺得怎麽樣？”
“完美。”何然一邊開車一邊說到，“你做的廣告我都覺得很好。”
途遇紅燈，車子緩緩停下來，張驀然聽到何然說的之後，已經不知道該回覆些什麽。
“那個…”張驀然支支吾吾的，“我們重新在一起了。”
張驀然不說，何然都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略知一二，“我們”兩個字從張驀然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何然有多痛心她不會知道。
我有多希望，那個“我們”是指你和我，張驀然和何然。
“我知道啊。”何然的語氣很平淡，讓張驀然出乎意料，“你們在一起是你們的事情，我不會插手，你放心。”
“……”
“但是我不會停止喜歡你，我停不下來。這輩子可能都停不下來。”
“對不起…何然…我…”張驀然剛想說什麽，何然已經發動汽車開始繼續駕駛。
他頭也不回的看著前方的路，不知不覺中他好像已經豎起了一道堅硬的屏障，擋住了張驀然所有的話語。
晚餐是在L 城一家很有名的火鍋店，期間三人說說笑笑，好像回到之前在加拿大的時候，三個人沒有任何顧及的時候。
晚飯結束後，何然和Laurence陪張驀然在門外等候淩以笙。
剛出店門，張驀然便接到淩以笙的電話。
“到了？”張驀然輕輕的說，一旁的何然只是靜靜的看著。
“對不起，臨時有事，去不了了。”淩以笙淡淡的回應道。
“噢…這樣啊，那好，你安心忙工作吧。”
“嗯。回家等我。”
張驀然心裏略有些失落，輕輕掛掉電話。
傍晚的風吹起來稍微有些涼意，張驀然本來以為下班之後淩以笙直接來接她，出門的時候便沒有穿很多，雙手環抱著有些哆嗦。
一旁的Laurence用手肘抵了一下何然，不斷的示意著什麽。
何然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張驀然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欲將外套還回去，被何然一句話堵住。
“光明正大怕什麽。”
彼時，淩以笙的車停在不遠處，始終未發動。
車裏的淩以笙，帶著工作一天的疲憊，靠在駕駛座裏，手搭在方向盤上，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火鍋店。
張驀然，縱然我知道你和何然之間的關系，可我心裏竟然還是會不舒服，看見別的男人給你披上外套，我竟然會吃醋到不行。
可是，淩以笙的眼神稍微偏轉一點點，到離張驀然只有幾步之遙的張羽然身上，我們之間還隔著一些理不清的東西，就算是為了你好，此時的我是不是也不應該出現。
畢竟，我還不知道他對我的態度，不知道你爸媽的態度，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發展。
我不想讓你為難，一開始這也是我主動提出分手的初衷。
淩以笙的心裏開始有些忐忑和不安，之前或許幸福來得太快，讓淩以笙和張驀然都差點忽略了6年前那件事，很明顯，陷在幸福裏太深，讓淩以笙和張驀然都似乎忽略了不管他們是如何的相愛，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層東西，一層讓人無可奈何的東西。
“他有事？”何然問張驀然。
“嗯。”
“我送你。”何然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已經定好了，沒有回旋的語氣一般。
“沒事，我一個人也ok的…”
“送你都不行？”張驀然剛轉過身準備離開，何然便輕輕拉住她的手踝。臉上淡淡一笑。
“姐？！”
事情就是這麽巧，巧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不遠處的張羽然偏偏在這個時候回過頭，偏偏在這個時候叫出了聲，讓張驀然和何然的動作和表情瞬間凝固。
張羽然和身邊的同學比劃交代了一下之後索性走近張驀然和她身邊那個男人，眼神不停在他們身上打轉。
張驀然見張羽然走近，馬上掙脫何然的手。
“你怎麽在這？”張驀然習慣性的幫張羽然理了理衣服和圍巾。
“和幾個朋友吃飯啊。”張羽然示意不遠處的那一群年輕人，“倒是你…”張羽然賊兮兮的問。
“噢，和兩個朋友出來吃飯。”張驀然示意身邊的Laurence和何然。
“吃飯而已？”張羽然蹭蹭張驀然的肩，想起剛剛他們倆暧昧的動作，故意問道。
“瞎說什麽。”張驀然尷尬的笑笑。
“你好，我是張羽然，我姐的弟弟。”縱然張羽然關在裏面又6年之久，但禮貌習慣並沒有改變很多，有時候張驀然也想著，如果沒有6年前那件事，張羽然現在一定是枚人才，當今社會不可或缺的人才甚至是業界精英也不一定。
“hi，我是何然，他是Laurence，都是你姐的朋友。”何然禮貌性的回答。關於張驀然的事情，何然自是知道得比常人多，關於她的這個弟弟，張羽然，今天一看，確實為當年發生的事情惋惜。
“今晚回家住嗎姐？爸媽最近老是念叨你。”
張羽然這麽不經意一提，張驀然才想到，自己確實是有一陣子沒有回家看過爸媽了。
何然最終還是沒抵得過張驀然的推辭，放棄了執意送她回去的念頭。
畢竟張羽然和她一起，也沒什麽太多要擔心的。
張驀然在張羽然的陪同下搭了個車，便匆匆離開何然和Laurence的視線了。
“哎，到手的魚又沒了。”看著計程車遠去，一旁的Laurence故作可惜的倜儻著何然。
何然一語不發的站在原地，楞了楞然後掉頭走開去取車了。
Laurence其實知道何然在想什麽，這麽多年他這個兄弟也不是白當的，他也知道張驀然對何然的感情，只是不由的獨自嘆息，也許他就像何然一樣，只要何然看著張驀然幸福，他就會幸福，何然幸福了，Laurence這個兄弟也算是安心了。
良久，停在火鍋店外的那輛黑色豪華轎車裏，手機的鈴聲打破了許久的沈默與安靜。
“你到家了嗎？”話筒那邊傳來他最熟悉不過的女聲，竟讓他突然如此眷戀。
“嗯，在路上了快到了。”淩以笙另一只手輕輕握著方向盤，車鑰匙依舊插著，只是車子一直未發動過。
“噢，那個…以笙，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張驀然很少如此支支吾吾。
“嗯，好。你自己註意安全。”淩以笙除了這句話，一時確實再也找不到什麽東西來回答。
“我在我爸媽這，剛剛出了飯店門碰到了張羽然，就一起回家了。”張驀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了這麽多，只是內心有一股聲音在引導著她向他說明這一切。
匆匆幾句之後，張驀然便先掛斷了電話。
“姐，你在外面幹嘛？很冷的。”張羽然突然從門內走出來，拿著一件外套準備給張驀然披上，張驀然稍許驚慌的關掉手機屏幕，吱唔著說沒事，便和張羽然一起走進屋了。
張爸張媽都在客廳裏坐著，似乎在看著什麽東西，津津樂道的。
“驀然啊，進來啦？快來烤火，女孩子家家的別凍著。”張母見張驀然走進屋內，笑瞇瞇的叫她坐過去和他們一起烤火。
“好啊。”這種和諧的畫面，是張驀然這6年做夢都會夢到的，她求之不得。
張羽然自然也跟著坐過去，一家人就這麽暖烘烘的擠坐在一起。
坐下之後才發現，張爸手裏拿著張羽然的手機，而他們兩老不知道一直在看著什麽，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端詳，時不時還面露笑意。
“爸，你們在看什麽啊津津樂道的。”張驀然也湊近去看，才突然楞住。
張羽然的手機上顯示著一張碩大的照片，照片中的兩個人雖然不是正面，但很明顯是自己和何然，五官身材依稀可見。
就是在剛剛那一瞬間張驀然被何然拉住手的那一刻，竟然被張羽然拍下來了。
“驀然啊，媽一直擔心6年前那場事情會不會影響到你…”張母突然認真起來，時不時的看看屏幕，又轉過來握著張驀然的手。
“媽…”
“其實當年媽也挺後悔的，這不關你的事，媽卻一時昏了頭竟然將別人的錯遷就到了你的身上，對你那麽冷漠，媽真是後悔，後悔你一生被此影響。”
“媽…”
“媽給你道歉，是媽不好。”說著張母便有些哽咽。
“…”張驀然也不說什麽，見狀輕輕摟住張母。
“媽，行了。現在這樣不是什麽都不用煩了嗎。”張羽然說的一句話倒是讓驀然一怔。
“對對對，媽不哭，現在看到你找了好歸宿，媽也很開心。”張母稍稍抹掉眼角的淚水，緩過來笑笑說。
“媽…其實…”其實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們，我和淩以笙重歸於好了。
“只要不是那個人，媽都放心，只要是讓我寶貝女兒幸福的人，媽都會祝福你的。”
“放心吧媽，我都沒見姐和那個人聯系過。”
“……”
眼下，張驀然除了沈默，便是沈默。
心裏像是落下了很大一塊巨石，像是某個懸著很久的東西有了著落，可是這塊巨石，竟然沈重到足以讓心都碎掉。
張驀然一直沒敢和家裏提過淩以笙，一直沒有。本想著和淩以笙覆合之後，一切都會慢慢迎刃而解，也許爸媽根本就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了，也許張羽然也不會太去追究那件事情，可是一切都只是想象而已，最美好，最單純的想象而已。
不知不覺她冷笑了一聲，她竟然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沖昏了頭腦，她竟然愚蠢到有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那一晚，張驀然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輾轉反側之時，便打開手機發了條信息給淩以笙。
我睡不著。
很快，張驀然便得到了心裏那個人的及時回覆。
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就是睡不著。
騙我。
沒有，就是今天工作上的事情，自從上次MR的廣告一播，生意好了很多。
那是好事。
以笙，你在幹嘛？
忙工作，不然拿什麽養你。
以笙，以後我們會不會分開？
看情況。
以笙，以後你會不會有外遇不喜歡我了？
說不定。
以笙你別開玩笑。
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張驀然突然間就沒回覆淩以笙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失落。
不久後，淩以笙追加了一條過來：
情況就是，不知道你以後怎麽樣，但起碼我不會和你分開，說不定哪天我就和你白發齊眉了。
——說不定哪天我就和你白發齊眉了。
淩以笙不是那種會說肉麻的話的人，但是這句話卻足以讓張驀然熱淚盈眶。
她了解淩以笙，是真真切切的了解，是誰都比不過的了解，他是個認真的人，不是隨便可以給人承諾的人，但凡給了，便一定會付諸到底，哪怕付出所有代價。
不知道已經到晚上幾點，窗外的月亮高高掛著，今晚的月亮很大很明亮，透過窗戶直接射進房間內，刺得張驀然的眼睛很難受。
為什麽這麽難受，明明應該很開心才對，很幸福才對，可是為什麽我這麽難受。
已經虧欠了這個家太多，已經虧欠了張羽然太多，自己能不能自私一點？就自私一次？
淩晨2點，淩以笙獨自靠在陽臺上，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一堆燃盡的煙頭。
不久，張羽然的手機顯示著一條信息：
你什麽時候拍的那張照片。
哪張？
我和何然那張。
趁你們不註意的時候。
對了，姐，明天有驚喜。
張驀然昨晚並沒有太在意到張羽然最後那條信息，從小到大，張羽然什麽把戲她沒見過，所謂驚喜，定也就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當她迷迷糊糊一頭散亂的從睡房出來的時候，張母張父竟然已經開始在忙活。
“你在忙什麽？”張驀然隨手扯住剛端了一盆腌好了的魚肉在廚房忙進忙出的張羽然。
“做飯啊，媽叫我把這個魚去弄一弄。”張羽然也沒心情閑暇跟張驀然扯東扯西似的，很快就離開了。
“什麽日子啊，你們這麽大早就開始忙活。”張驀然不明所以的自己嘀咕著，看看墻上的鐘表，雖然不算早，但也才上午九十點的樣子，一家人隨便吃個飯又不是過年怎麽可以這個點就開始這麽忙。
門鈴應景的響了。
“驀然啊，快去看門，媽手裏一堆東西不太方便。”張母在廚房忙著，叫著張驀然去開門。
張驀然看看自己還沒睡醒的樣子，不對，是一宿沒睡的樣子，不禁的嘆了嘆氣，低頭跑去開門，不知道來的是哪個客人，爸媽和張羽然都如此熱情。
門開的那一剎那，張驀然是真的楞住了。
一個從來沒有想過，張驀然從來沒有意料到過的人就這麽憑空出現在她家門口。
可是隨即瞬間心底又劃過一絲失落，到底是什麽牽絆著她，讓她心裏一直覺得淩以笙會在不久之後出現在這個門外，爸媽和張羽然會像6年前那樣對淩以笙那麽熱情。
然而今天，這個人的憑空出現，這個人的突然到來，讓張驀然不知所措。
她似乎明白爸媽和張羽然今天早上如此激動的原因，她似乎明白爸媽和張羽然一直還是擔心著她和淩以笙有來往，她似乎明白爸媽其實想快刀斬亂麻。
“怎麽，不讓我進去？”何然穿著淺棕色的外套，臉上被風吹得有些紅，笑著看著張驀然，面前的張驀然頭發散散的披著，臉上有著淡淡的黑眼圈，被寒冷的寒風輕輕一吹，臉上出現淡淡的紅暈，很是好看。她的這些樣子，他只有在加拿大的時候才看到過，那時候，就算他知道她心裏一直有淩以笙，他也沒有覺得她離他有多遠，他一直覺得總有一天可以融化她，同在異國，起碼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至少那時候沒有現在的失落，沒有現在的尷尬。
張驀然良久才恍過神，匆忙的招呼著站在門口很久的何然進屋，“你的車呢？”張驀然掃了掃門外停車坪，完全不見何然的車的蹤影。
何然一楞，然後笑著說“我的車到了保養的日期，送去保養了，Laurence送我來的。”
“那怎麽不見Laurence？”張驀然想想也不太對勁，何然明明回國沒多久，車自然是還不到保養的時間，但也沒多問。
“噢，我要他把我放在門口就讓他走了，他今天去幫我取車。”何然似乎看出了張驀然有些遲疑，便補充道。
“噢。站在門口那麽久冷嗎？”張驀然說著把披在自己身上的毛毯遞給何然，這麽多年，她其實待他就像哥哥，這種不經意之間的細節動作，張驀然其實也是沒有那麽多在意的。
何然心裏卻泛起一層漣漪，你應該還是關心我的吧，至少，我在你心裏是有份量，有位置的。
恰巧這一幕被從廚房趕來歡迎何然的張母看到，心中一片欣喜。
其實張母是真的很欣喜張驀然找到了新的歸宿，她一直擔心的問題就是張驀然會忘記不了淩以笙，而她一直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張驀然繼續和淩以笙在一起。他們是真的，接受不了曾經把自己兒子推進監獄的女婿，他們是真的無法容忍，張羽然最美好的6年因為淩以笙而荒廢在監獄，他們是真的很恨淩以笙，如果不是他，張羽然不會進監獄，張母也不會在那段時間因此如此冷落張驀然，讓他們一家人6年都不能團聚，再者便是，他們是真的不願意看到鄰居那些異樣的眼神，縱然他們再怎麽不想拆散張驀然和淩以笙，可事實就在那裏，命運就在那裏，他們終歸還是鬥不過命運。
“小何？”張母站在大廳門口，輕輕的叫道。
何然的思緒被張母拉回現實，隨即便在張母的盛情相邀下走進客廳。
“小何啊，你等等啊，阿姨今天給你弄了一桌好吃的。”張母招呼何然在客廳沙發坐下之後，便又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忙活，一陣陣香氣從廚房漫出來。
張驀然欲起身進去幫忙，卻被張母推回座位上叫她陪何然。
“你怎麽來了？”張驀然索性坐下。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何然反問道。
“我沒有啊。”
“那很奇怪，Laurence打電話給我說你叫我今天來吃飯，還把地址都告訴我了。”
“噢。我爸媽…他們以為你是我現在的男朋友…所以…”張驀然尷尬的說。
“吃飯啦。”張母的一聲打斷了兩個人原本正在進行的對話，張驀然起身前去幫忙。
何然坐在位置上尷尬的笑笑，安慰自己別想那麽多，只要在她身邊看著她就好。
很快，一桌子熱騰騰的菜便擺上桌，張母在招呼何然的同時，也開始充分發揮母親的功能，開始聊到何然的工作，何然的家庭情況，何然的背景。
何然一時也沒想到張母會問這麽多問題，而且還問得如此深入，倒也沒太準備好，轉過頭看看坐在旁邊的張驀然，張驀然無奈的笑笑。
“阿姨，我和驀然是在加拿大的時候認識的，比她大，父母現在都在加拿大，我最近回國開了個日本料理店，生意還不錯。”
“噢，那挺好的。”張母說著手搭上何然的肩膀，“我們家驀然，一個女人家在外面闖蕩太久，還多虧你這些日子一直這麽照顧她，真是太感謝你了。”
“有你在，我和他爸也就放心了。”
張母的最後一句話倒是讓何然不禁一怔，似乎和張驀然一樣也明白了點什麽。
“媽～”張驀然向張母使了使眼色。
“怎麽了怎麽了，我就覺得何然這人挺好的。”張羽然在一旁馬上補充道。
“可是…”張驀然不用想都知道爸媽和張羽然的用意，她知道，他們是為她好。可是，她不想瞞著他們，她就是想讓他們知道她還和淩以笙在一起，事情總歸會點破不是嗎。
“總之比那個人好。”正當張驀然猶豫著想要說出什麽的時候，張母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張驀然埋在心裏很久的話再也說不出來。
氣氛瞬間變得很尷尬，張父向張母狠狠地使了個顏色，示意張母停止目前的話題。
張母似乎也突然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便全力轉移話題，起身夾菜給何然。
“來，多吃點。”
何然自然也知道張母口中的“那個人”是誰，自然也對當年的事情和這一家人的態度有所了解，彼時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張驀然，便不再多說什麽，低頭吃飯。
只是簡單的用餐，何然下午約好了到點要去取車談點事情，張父張母便沒有太挽留，只是呼喚著張驀然招呼好何然，把他送到小區外。
下午過後，日光撒在小區的路上，就算有些凜冽的風吹來，也讓人覺得不會那麽冷。
何然和張驀然並肩走在小路上，何然叫她不要送出來了，外面冷，張驀然卻執拗著送他到小區外。
“你，在生氣？”從剛剛起，張驀然的情緒就不太對勁，對於張驀然的任何事情都細心體貼的何然來說，這種情緒即使再小，即使張驀然隱藏得再好，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沒有，我幹嘛生氣。”張驀然淡淡的說。她又怎麽會生氣，這種事情怪不得誰。
“你媽和你弟那邊，你打算怎麽辦？”何然停下腳步，認真的問。
“我也不知道。”張驀然的語氣裏充滿著無奈和委屈，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眼下別說是向他們坦誠她和淩以笙還在一起，怕是就算爸媽和張羽然只看淩以笙一眼，都會情緒激動。
“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我可以陪你繼續演下去。”
兩句話，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口，然後兩個人楞了楞，笑了笑。
“我愛的是他，我沒有辦法不愛他。”
“6年了，我原本以為我和他再也不會見到，我以為時間真的可以像他們說的那樣治愈一切，
我以為，可是事實並不是那樣不是嗎。”
“從我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在慢慢改變，從知道他那次胃出血住院那一刻起，我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他。”
“6年前那件事情，我當然知道錯不在他，可是有什麽辦法，終究是因為他，張羽然才會進監獄，白白斷送了6年青春年華。”
“我知道，我爸媽和羽然自那次之後，便不喜歡他，便不再想讓我和他有人和來往。”
“我了解我家裏人的，他們之前不是這樣的，大概是張羽然的事情讓他們真的大受打擊，所以他們才會那麽敏感淩以笙，那麽排斥他的出現。”
“我要是他們，可能也會那樣的，這怪不得誰。”
“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聖人一般和淩以笙撇清所有關系，6前的那些感情，所有的感情怎麽可能說走就走，我做不到不和他在一起，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張驀然一口氣在何然面前說了很多，何然靜靜地聽著。
“別擔心，有我。”何然笑了笑，雙手輕輕握住張驀然的肩，“你父母這邊，有我陪你一起面對，我的出現，總會讓他們感到安心，不會過多在意你的一舉一動。”
“……”
“那樣，事情總歸會好辦一些，相信我。”
眼下，也只能這樣。
“你哭了。”何然註意到張驀然的眼睛紅紅的。
“沒…進了沙而已。”張驀然笑笑。
“你瞞不住我。”何然伸手將張驀然眼角即將落下的一滴眼淚輕輕拭去。
良久，張驀然抽咽了一下，把自己出門時剛圍上的圍巾取下來，踮起腳輕輕幫何然圍上。
“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太好。”張驀然輕輕的說。
“可是我不求你回報我什麽。我心甘情願。”
“可是，我欠了你太多，越來越多。”
“我不在乎，如果你阻止我對你好，那就是真的欠了，而且欠了我幾輩子，永遠還不完。”何然的手輕輕摸著張驀然的頭發，微笑著對她說道。
“那我不愛你怎麽辦。”
“我愛你就夠了。”
午後的陽光靜靜地灑在何然的微笑上，那一刻，張驀然覺得何然是世界上最疼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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