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生活黑不黑暗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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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溯回到酒吧裏面的時候,其他人不知為什麽已經都散了,卡座裏只剩楊渭和曹睿傑兩個人。

“他回來…你早就知道了?”楊渭道。

游溯順手點著下一根煙,啞聲道,“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

“你跟他說清楚了嗎?”老曹問道。

游溯點頭。

楊渭追問,“那他怎麽說?”

游溯搖頭。

“嘖,你一直點頭搖頭什麽意思啊?!”楊渭急得一拍桌子。

游溯深深吸了口煙,有些茫然道,“他說……我們回不去了。”

“說他不愛了。”

這話一聽,楊渭和曹睿傑心裏都有點兒涼了。確實,畢竟兩年過去了,也不是人人都像他游溯似得這麽沒出息。

可游溯又道,“但我覺得他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老曹和楊渭都迷茫的看著他。

煙霧朦朧,游溯微微瞇縫著眼,啞聲道,“他好像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游溯說著,不知怎麽喉頭一哽,過了好久才又緩緩道,“他說我們回不去了…他不愛了…”

“可我,可我總覺得,他其實在說…讓我救他…”

曹睿傑楞住了,然後三個人都沈默著,很長時間都沒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渭突然道,“老游,還記得當年我追林曉曼的時候,你對我說的話麽?”

游溯指尖舉著煙,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你說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像我這種屌絲,要是真想給自己一個追到林小曼的機會,就只有七個字兒,死纏爛打不要臉。”

游溯楞了楞,突然嗤地笑了,“所以呢,這招兒好用麽?”

楊渭也笑,“還成,反正當年我給了自己這個機會,現在她是我兩個孩子的媽了。”

游溯若有所思的叼著煙,點點頭,“那是…我出的招兒,必須好用…”

楊渭拍了拍他的肩,突然嘆了口氣道,“這回如果你能把人追回來…我倆保證,以後絕對不再擠兌這小孩兒…”

曹睿傑跟著點了點頭。

游溯看著面前自己最好的兩個兄弟一臉無比認真的表情,突然笑了。他緩緩彎下腰把臉深深埋在手心裏,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滑。

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兩年了。七百多個日日夜夜,一個人,就這麽徒勞的等啊等,固執的給自己賭這麽一個誰都不知道到底會不會來的機會。

居然真的等來了,此生何其有幸?



純黑的房間,任何有窗戶的地方都掛著巨大的遮光窗簾,讓人無論何時都分不清晝夜。

屋裏只開一盞暖光色的落地燈,床頭是胡亂堆放的各種藥片。

虞桀接了杯水,盯著床頭櫃上亂七八糟的藥劑包想看看現在該吃什麽藥,應該吃幾片。結果看了半天發現自己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媽的忽然有點想笑。

這些藥他吃了很久,每隔一段時間醫生都會調一次劑量,或是換些其他藥片。所以他一直記不住吃藥的劑量和時間。

一開始他會為此暴躁,會突然將所有藥盒打翻,會自暴自棄地隨便抓一把藥往嘴裏胡塞。可兩年,時間教會生病的人要認真吃藥,因為和醫生作對並不會好受一點。

他沒仔細想過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成了這樣。厭惡自己就像厭惡所有晴天和陽光。又或許,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你有沒有過這樣一種感覺?仿佛身處填不滿的黑暗,放任自己墜落深淵反而會感到安全。所以你痛恨任何企圖伸手拉住你的人。

盡管睡前的安定一次又一次的加了量,可他還是睡的很淺。很奇怪,他常在淩亂的夢裏看到一個少年,每次少年都站的很遠,說抱歉我救不了你,因為是我想毀了你。

還有右手的傷,早就徹底痊愈了,只不過手腕處又多了一條薄薄的刀疤。可直到現在他還是常常會被手掌傳來的劇痛疼醒,滿頭大汗。醫生說那些傷口不會再疼了,是他的心理作用。

得,那就是吧。

吃了藥,以一個極其端莊的姿勢躺在床上,端莊到可以立馬下葬。哈哈。每次擺出這個姿勢他都會這樣想,然後把自己逗樂。

安眠藥在漸漸發揮作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抽離,那種感覺像是靈魂在緩緩下墜,終於擺脫了腐朽的身軀。

可其實他不是很想睡。

說實話不怕你們笑話,其實他有點害怕睡覺。

因為總是會做夢,做很多夢,無限連環的那種。每次以為終於醒了,但其實還在夢裏,在夢裏為了醒來他會一次又一次的殺死自己。

無聊的時候他也會想,為什麽明明醒著的時候他並不怕死,可夢裏卻拼了命的想醒來。一直沒想通。

那種緩緩墜入深淵的感覺還在持續,讓人感到久違的解脫和平靜,盡管他深知深淵盡頭是他最為熟悉的地獄。



早上,無窮無盡的噩夢是被門鈴打破的。從床上坐起來的那一刻一如既往的渾身冷汗。虞桀微微喘著氣,坐在床上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門鈴還在不斷叫囂,沒完沒了讓人想把電池從裏面扯出來。過了一會兒,虞桀翻身下床,打開門的那一刻被門口那人身上散布的熹微晨光狠狠刺痛了眼。

“艹…”他的房間裏很黑,門口的陽光讓他睜不開眼,本能的擡起胳膊去擋。

而那個站在陽光裏的人,不是游溯是誰?

趁他擡起胳膊擋在眼前的空檔,游溯已經伸手捉住了他的手腕,輕輕一推,另一手在身後帶上了門,人大搖大擺的鉆進了他的屋子裏。

屋子裏重新恢覆一片黑暗,虞桀拿下擋在眼前的手,黑暗中隱約能看到男人驕傲的下顎弧度。

“早上好。”游溯輕聲說。

“你這是幹什麽?”虞桀甩開他的手冷冷道,“我以為我已經跟你說的夠清楚了。”

“嗯,很清楚,我們回不去了。”游溯道。

“…那你還來幹什麽?”剛從無限混亂的夢裏醒來,虞桀一身冷汗還沒消退,嗓子幹啞。

“回不去了,那就不回去。”游溯徑直走進屋裏,向客廳落地窗前巨大的遮光窗簾走去,“畢竟生活總是新的。”

“不準拉開窗簾!!”虞桀突然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麽,崩潰的失聲嘶吼道。

可游溯已經把窗簾拉開了,鋪天蓋地的陽光襲來,虞桀彎腰緊緊抱住了腦袋,像一只瀕死的蝙蝠。

可陽光只在他面前出現了一秒,下一刻,他整個人都落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不怕,不怕…”游溯將他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溫暖的掌心在他頭頂輕輕拍撫著。

虞桀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死死的揪著游溯胸口的衣服說不出一句話。

游溯抱著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面前的陽光,帶著他一步一步的挪向臥室。

此刻臥室裏還是一片昏暗,只有他暖黃色的床頭燈發出溫暖的光。

游溯讓他坐在床上,自己則去接了杯水,又從床頭拿了藥,一粒粒數好後餵到他嘴邊,動作嫻熟的仿佛這些事他早已做了無數遍。

虞桀還在剛才的驚嚇中沒回過神來,甚至沒心思去管餵到嘴邊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只管狼吞虎咽的把藥一口氣吞下去,然後驚魂未定的微微喘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早上這麽害怕陽光…”游溯單膝蹲在他面前輕聲道。

虞桀眼神空洞,啞聲說:“滾…”

游溯置若未聞,將他冰涼的手握在手裏暖著。

虞桀卻仿佛被燙了一下,狠狠推開他,奔潰怒吼道:“我他媽讓你滾你他媽聽不到嗎?!滾啊!!!”

“可憐我嗎?!!同情我嗎!?!!”虞桀歇斯底裏的嘶吼著,“我他媽好不容易把你忘了!!你幹什麽又回頭來招惹我?!!”

能不能別他媽管我?能不能就這樣讓我自己一個人深淵裏墜落?不會停下,也別他媽拉我…

“虞桀,我想通了。”游溯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昨天我就多餘跟你說那些廢話!”

虞桀雙目赤紅的瞪著他。

“從始至終咱倆都沒說過分手,”游溯道,“你是我的,永遠都是,別想讓我放手…”聲音不可控制的微微顫抖,游溯深深吸了口氣,“你說的對,過去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所以咱們往未來走,昨天回不去了還有明天呢,前兩年回不去了還有後兩年,你不會愛自己沒關系,放著我來…”

虞桀哈哈笑了,笑的在床上打滾,“游溯,別他媽說的那麽容易…愛我?可千萬別…”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推了游溯一把,帶著詭異的哭腔笑問道,“你愛我什麽啊…?愛我的神經病?還是愛我的抑郁癥?愛我像他媽個鬼一樣見不得晴天和光?還是愛我像個廢物一樣要他媽靠成把的吃藥維持生活?!!”

虞桀知道自己現在面目猙獰的樣子看起來一定像個瘋子,不過他不在乎,更何況他本來就是。

“你他媽愛的是兩年前的我!!是那個還他媽算正常的我!!你以為我現在是個什麽貨色?!還是你想跟我一起在黑暗裏過他媽鬼一樣的生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你還能愛我…?別他媽太看的起自己了…”他滿嘴輕賤自厭的話瘋瘋癲癲又哭又笑,“…你以為你能救的了我…?算了吧游溯…你受不了的…拽著我…遲早你特麽也得被我拖進去!!”

“我可以!!”游溯用力地按住他的肩,強迫人冷靜下來,“我可以…”

“如果你討厭晴天和光,那我就幫你把它們藏起來,如果你不想讓我拽著你我可以陪你一起墜落下去…生活黑不黑暗我不在乎,有沒有光也特麽不關我屁事!!”

游溯血紅著眼,一字一頓道,“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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