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反正過去的事兒我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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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王鶴景聊了幾句,游溯最後還是推著大半筐啤酒去收銀臺結賬的,花花綠綠的什麽牌子的都有,看起來頗為壯觀。

一個人領著兩大袋沈甸甸的啤酒回到沒人的家,打開燈,隨手將裝啤酒的袋子放到一邊,游溯有些疲憊的坐在沙發上,從袋子裏摸出一罐酒,拉開拉環,沈默的喝了兩大口。然後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臺放著。

他不在意電視上到底在播什麽,只是想讓屋子裏有點聲音。其實下午老曹約他出去喝酒來著,他懶得去。說起來他也覺得自己現在挺難伺候的,人多了嫌吵,自己一人又怕冷清。

偌大個京城,想找出一個人太難了。可他還是徒勞的嘗試著各種方法尋找著,因為這樣會讓他覺得日子過得有些盼頭。

沒開燈的房間隨著電視畫面忽明忽暗,游溯發了會兒呆,拿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朋友圈。

他很少發動態,最新的一條還停留在3年前,是他29歲生日那天發的——[29歲特別好。]

下面的配圖是一張看起來甜的發膩的草莓蛋糕,蛋糕後的空隙裏正好露出他家的廚房,背景裏有半個正在煮面的模糊側影。

游溯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腦海裏甚至能回想起那天,有個小孩兒蠢兮兮的躲在餐廳裏點蠟燭,被他當成小偷發現後,慌張的臉上一雙眼睛被燭火映的透亮,強裝鎮定的說:“哥…生日快樂!”

回想著,無意識的揚起嘴角,眼睛就有點酸了,游溯伸手輕輕揉了下,然後繼續一手托著下巴,盯著照片裏那個模糊的身影看的專註。

他只有這一張照片,還不是正臉。

大家都勸他放下吧,別等啦,凡事兒都講究個緣分,緣分盡了你何必強求?別白白辛苦啦。

白不白游溯不清楚,但他從沒覺得這些等待的日子辛苦。盡管常常做了有他的夢,醒來後發現現實仍然一片荒蕪,會寂寞會痛苦會在想起他時難過內疚的扇自己耳光,但不辛苦。

你堅持去做一件事兒才會覺得辛苦,而往往需要用到“堅持”兩個字兒的絕對不是什麽你喜歡做的事兒。但對於他來說,等待和呼吸一樣,是他順其自然理所當然要做的一件事兒。

畢竟除了等待,他也做不了別的。

只是有時候想念來的猝不及防,讓他難過的有些措手不及,太錐心。

於是一錐心,游老板又不小心把自己灌醉了。他現在喝醉了有一個毛病,倒是不哭不鬧,就是會抱著手機一遍又一遍的去撥虞桀早就打不通了的電話號。撥不通他也撥,然後聽上幾百遍移動小姐姐甜美的“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正後再撥…”就心滿意足的去睡覺。

可這天他喝太多了,一個沒看清,去按“桀大王”的手指晃了晃,就按成了緊跟在“桀大王”後邊兒的“姐”。

於是他等了一會兒,沒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冰冷女聲,電話通了,還被接起來了。

游鳶大晚上被他一個電話吵醒心情非常詫異!本能的以為游溯那邊兒出了什麽事兒,立馬清醒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可還沒等她開口問,電話那頭傳來自家弟弟醉醺醺的聲音:

“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游鳶:“???”

“…寶貝兒…我一直想跟你解釋呢…寶貝兒…我沒,沒結婚…”

游鳶楞了楞,算是有些聽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了,心臟有點兒酸酸的。

那頭游溯還在大著舌頭嘟囔,“我沒結婚…我沒跟女人結婚…我,我全都想起來了,虞桀,我都,我…嗝…我都記起來了…”

“你快回來吧,嗯?好不好…?”

“快回來吧…”

“我還在家等你呢…”

“一…一直,等你呢…我哪兒都…哪兒都沒去…”

酒精會溶解人們平時偽裝出的堅硬的殼兒,夜深人靜,輕而易舉的攻占內心最軟弱的地方。游溯知道自己肯定撥錯電話了,他也知道自己這德行挺丟人的,可喝多了,控制不住的情緒爆發,於是他放任自己倒在沙發上,眼淚決堤似得順著眼角往耳邊滑。

“虞桀,虞桀我他媽…真想你啊…”他聲音沙啞的哽咽道。

電話那邊游鳶心裏也不好受,這兩年游溯面兒上表現的風平浪靜光鮮亮麗,從來不讓家裏人為他擔心。可他們是血濃於水的親姐弟,游溯到底過得好不好她又怎麽會感覺不到?

游鳶一言不發的聽著,聽著游溯一個人自言自語,聽著他哽咽抽泣,直到他發洩夠了掛了電話。

第二天,她收到游溯發來的短信,“姐,昨兒我喝多了,丟人了,你就當看了個笑話啊。”又是一派雲淡風輕。

這就是現實無奈的地方,甭管夜裏多崩潰,天亮了酒醒了還是得收拾好皮囊頑強生活,還有那麽一大堆事兒等著他去做,還有那麽多張嘴等著他養呢。

今天喬家小少爺約他談一個項目,關於酒店開分店的,前期投入不小,兩家公司的高層都要出席。其實游溯覺得這事兒還能再緩緩,沒必要這麽急,雖然目前國內酒店發展前景不錯,但他們第一家酒店剛穩定下來,還可以繼續觀察一段時間。

但畢竟股份喬家占的大頭,喬江凱又一心急著證明自己,他也懶得多說什麽,大不了不繼續跟著摻和就是了。

因為昨夜醉了酒,游溯到的有些晚,雖然沒遲到,但其他股東基本都已經坐好了。

走進會議室,助理已經準備好了ppt,喬小少爺穿一身特鮮亮的淡藍色西裝,油頭粉面兒的往那兒一站,不知道還以為這是什麽大型聯歡晚會呢。

游溯本來就頭疼,看見他頭更大了,無語的招了招手讓助理給自己泡杯醒酒茶過來。

游溯和喬江凱有過節基本上是眾所周知的,不過生意人,更何況還是合作夥伴,這些年兩人也從來沒表現出來過什麽。再加上去年一整年喬江凱都在西北搞什麽畜牧業,兩人碰面兒的機會不多。今天開這個會,項目是喬江凱提的,游溯反對吧顯的他心胸狹隘,跟一小孩兒計較,支持呢,這項目確實不夠成熟,到時候出了問題少不了要他得背鍋。在坐的不少人都等著看戲呢,於是他決定旁觀著不參與,愛誰誰。

游溯的座位在會議桌左手邊第二個,就在喬老爺子邊兒上,他坐下後才發現,自己正對面坐著個身形清瘦的年輕人,微微歪斜地坐著,一手支著下巴,低頭在會議記錄紙上漫不經心的塗畫著什麽。額前的頭發略長,微微遮住了眼睛,從游溯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挺拔的鼻梁和淡粉色的嘴唇。

盡管只能看到半張臉,游溯還是當場楞在了原地。

兩個公司的高管沒有那個是他沒見過的,所以他敢肯定,這個在一群大腹便便的老總中清瘦突兀的家夥絕對是個新面孔。但這不足以成為他楞怔的原因。

游溯緊緊盯著對面這個人,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手中的圓珠筆。他知道自己手心在出汗,胸腔裏心跳聲震耳欲聾,以至於助理端著茶低聲喊了他兩遍都沒聽見。

“老板,老板?您的茶…”小助理輕聲道。

游溯沒回頭,目不轉睛的盯著面前的人,直到那人也擡起頭來,露出墨黑的眼睛。四目相對,一瞬間,是誰眼裏驚濤駭浪仿佛剎那流轉過四季,又是誰滄海桑田終究煉成了波瀾不驚。

虞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淺揚了下嘴角以示問候,之後便移開了眼,徒留游老板一個人在原地目瞪口呆久久回不過神來。

之後的整個會議便都與他無關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喝完了整整一杯醒酒茶,虞桀的側臉還在他眼前,吶,應該不是幻覺。

他一直呆呆的盯著面前的這個人,心跳始終慢不下來,在胸腔裏肆意沖撞甚至都感覺到疼了。

是虞桀,沒錯。雖然頭發比印象裏長了一點,雖然穿起了西裝看起來成熟了很多,但確實是那個小破孩兒沒錯。

游溯喉結滾動,回過神來眼眶居然有些發熱。

整個會議游溯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自然也沒看到喬江凱無數次向他投來的戲謔的笑。

直到會議結束,眾人紛紛離席,他才慌忙的站起身,低聲道,“虞桀!”

會議室裏這時候不剩幾個人,喬江凱雙手插在口袋,意味不明的笑著拍了拍虞桀的肩,帶著助理走了。

漸漸的,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他們兩個人。

虞桀似乎是嘆了口氣,像是有些不耐煩。他轉過身,勉強沖游溯露出個禮貌的笑,不冷不熱道,“游老板。”

就三個字,一句客氣的稱呼,甚至連問候都沒有。

不然要說什麽呢?他們之間是那種適合說“好久不見”的關系麽?

游溯倒是有很多話想說,可話全到了嘴邊,反而不知道該先說哪句好。

冷靜點兒,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反正這回人就在面前了,跑不了。

“這兩年…你去哪兒了?”游溯勉強笑道,藏在西褲口袋裏的手不自覺的捏成了拳。

虞桀自然不知道這兩年游溯一直在到處找他,所以他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游溯,像是奇怪他為什麽這麽問,又像是在說“與你何幹?”

兩人之間有幾秒鐘詭異的默然,而後是虞桀冷清的聲音,“回家。”

游溯有點激動,他想說屁的回家,你家燈幾個月沒亮過了我心裏會沒數?!可他不能這樣講,因為虞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想起來了,對,他應該先解釋清楚。

“虞桀…”游溯一開口就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兒啞,不過這時候沒人會計較這個,“以前的事…”

可沒想到,他這邊兒才剛開了個頭,虞桀臉上那種若有若無的不耐煩立馬變成了貨真價實的不耐煩。

“以前的事都沒關系了。”虞桀快速道,而後有些不自然的扭過頭去。

不過很快,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態度不妥,過了一會兒,他才又轉過頭來,盡量平靜的看著游溯,“…不好意思,我失態了。”他淡淡地笑了下,“不過游老板,過去的事兒就別再提了成麽?反正你忘了,我也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老賀,今天也沒什麽話想說,晚安,還是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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