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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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餘到底是沒敢把應衡年的切諾基開去菜場買菜,他怕萬一刮著蹭著了自己把店賣了都賠不起。

整個上午小王一直沒來。等生意忙完以後林餘決定自己去還車,臨走前他不忘捎上兩顆青菜,然後不緊不慢地駕車前往尚林春苑。

林餘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心情會如此悠閑,和也裏還有一堆活兒等著他去做,而應衡年那邊只會比和也裏的活兒更麻煩。炎熱的午後路上沒幾個行人,林餘看了看副駕座上水靈的小青菜,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再帶點飯來的。

林餘覺得應衡年家應該是沒有熟飯這種東西的。

那電飯鍋總該有的吧?林餘有點頭疼,兩顆青菜就是廚神也變不出什麽花來啊。

林餘胡思亂想了一路,直到站在應衡年家門口了才想起自己又忘記通知人家了。

“餵?”手機裏的聲音懶懶散散的,顯然是剛睡醒。

“是我,林餘。”林餘站在樹蔭底下,仰視應衡年家二樓陽臺,“我在你家樓下。”

“你來幹什麽?!”那頭應衡年瞬間就清醒了,他開了免提手忙腳亂地收拾自己,“不是,我是說,下次你到能不能早一點通知我?”

“呃,我這不給忘了嘛……事太多,事太多。”林餘自覺理虧,“你要是不方便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幹什麽啊?我趕你走了?”應衡年一聽林餘要走,也顧不上亂七八糟的茶幾了,用中氣不足的聲音吼道,“待著別動!我來開門了!”

“好。”林餘聽出了應衡年的慌張,“我不動我不動,等你開門。對了,你家有電飯鍋吧?”

“什麽?”應衡年問道,“電飯鍋?有啊,你問這個幹什麽?”

“那米呢?”林餘追問道。

“阿姨上次來添過,有的。”應衡年來到玄關前,“怎麽了?”

“給你做菜泡飯啊。”林餘笑道,“忘記帶飯了,怕你家沒有。”

應衡年打開門,看著站在樹底下的林餘,道:“你……還記得啊。”

“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林餘掛了電話走上前,看見眼窩帶青的應衡年,剛剛的好心情立刻無影無蹤。

“你……你昨天晚上回來幹嘛了?”林餘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你不要命了?”

“我睡了。”應衡年抓了抓腦袋,左右張望,“睡過。”

“去睡覺,等我叫你醒來吃飯。”林餘拎著青菜道,好心情突然就沒了,“快去,我等下還得回去幹活。”

“但是……”

“身體重要還是錢重要?我昨天晚上陪你到半夜我閑得慌是吧?”話一說完林餘就覺得自己好像過於強硬了,緩了語氣,林餘問道,“藥呢,藥吃了沒?”

“沒有。”

“早飯呢?”林餘進屋,看見堆滿文件的茶幾,當下明白應衡年早上都幹過什麽,“算了算了,你先睡覺去,我會叫你的。”

應衡年確實疲憊,早上回來的時候他剛躺下沒多久,應衡安的電話就到了。手機是小王給充上的,放在電視機櫃上。應衡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方向,一拿起手機應衡安便通知了他後天出差的事。

“你聲音怎麽回事?”應衡年回了聲“嗯”,應衡安聽的那出一股子病意,“生病了?那……”

“掛了水好多了,老吳也過來看過了,沒多大的事。”應衡年道,“後天是吧,我抗的住。”

“你還是先休息吧……”

“我休息了你找誰替你去?投資部的那幫墻頭草你信的過?”應衡年躺在床上看天花板,“這事我沒問題,飛機都個把個小時呢,到時候睡一會兒就沒事了。”

應衡年是外出收拾郭澤 留下爛攤子的不二人選,這個幾個項目落在應衡年手裏應衡安才放得下心。見應衡年一直堅持,應衡年也不再多說:“那你好好休息,量力而為,知道嗎?”

“我會的。”應衡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問道,“款項來源查的怎麽樣了?”

“他們後來補了不少。”應衡安說,“但漏洞這種東西,總是越查越多的。”

應衡年了然,看來郭氏姐弟在應用科技的日子不多了。

林餘在冰箱邊的矮櫃裏找到了半袋東北大米,應衡年家的廚房被家政阿姨收拾的很幹凈,只能從東西的新舊判斷主人其實不會做飯。

應衡年上樓睡覺去了,林餘洗了兩人份的米,打算多留一頓讓應衡年晚上吃。插上電源,林餘按完快速煮模式,轉身拿起電熱壺接了一壺自來水。切好小青菜,林餘擡看見了外面亂糟糟的客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林餘繞過中央島出了廚房開始收拾沙發。歸位靠枕,鋪平桌墊,疊好外套,林餘沒動那張堆滿文件的茶幾——打亂應衡年的工作就不好了。出門扔垃圾時林餘發現昨天晚上拿的藥原封不動的放在玄關上,一看就是主人回來掛衣服的時候隨手一擱忘記了。

就這樣還想病好?林餘現在特想一走了之,讓這個自大的家夥自生自滅。他不需要人關心,他能得很!林餘氣呼呼地把黑色塑料袋扔進垃圾桶,我還在這裏樂呵地給他當田螺姑娘,我看我也是閑!又忿忿不平地踢了一腳無辜的垃圾桶,林餘到底還是原路返回了。廚房裏飯已經熟了,林餘拔下電熱壺,取了一口炒鍋加水預熱。按理說用冷飯做菜泡飯口感更好,但是今天趕時間,林餘是等不到飯變冷了。水沸騰後加入飯轉小火,待飯化開再放入切好的碎青菜,最後撒點鹽調味,悶煮入味。鍋裏傳出“咕嚕咕嚕”的悶響,林餘關上火,上樓叫應衡年起來吃飯。

躺在被窩裏的應衡年溫度還沒下來,林餘看他一身病意起不來的樣子,就讓他繼續躺著了。

“你坐起來先。”林餘給應衡年拿了一個靠墊,“我下去端上來給你。”

應衡年“嗯”了一聲,慢吞吞地坐起來。

林餘一溜小跑下樓,先到玄關拿藥,再去廚房盛飯。回到應衡年的房間,林餘先遞給應衡年一杯溫水:“先喝點水。”

應衡年抿了抿幹裂的嘴唇,仰頭把水喝完。

“飯有點燙,你慢點吃。”林餘把藥放到床頭櫃上,道,“飯後記得吃藥,我去給你倒水。你這人也是,自己身體什麽狀況都不清楚嗎?竟逞能。要是我不來你是不是又要工作一晚上啊?”

應衡年沒力氣說話,任由林餘嘮叨。說來奇怪,林餘一到應衡年就像被抽了骨頭一般,一點精力沒有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都不知道你以前生病怎麽過的。”林餘接著說,“沒人提醒你就當自己沒事啦?真是的,老大不小的人了,對自己的事還是這麽沒有分寸。”

應衡年吃的很慢,體溫過高降低了味覺細胞的活性,但他就是想嘗出林餘做的菜泡飯的味道。菜泡飯上浮著氤氳的熱氣,應衡年鼻尖冒汗,覺得林餘的嘮叨聲特別好聽。

想一直這麽聽下去,哪怕往後的菜泡飯都是寡淡無味的。

“等下我回去了你繼續休息,空調我給你關了,發場汗就好了。”林餘幫應衡年拆藥,“要是餓了樓下廚房裏還有半鍋菜泡飯,你加點水下去,小半碗就夠了,不用太多。我晚上忙完再來看你,好嗎?”

一碗菜泡飯落肚應衡年渾身暖融融的,吃飽了容易犯困,他接過林餘手裏的藥,就著溫水吞了下去。

“門卡在我的外套裏。”應衡年睡眼惺忪,“到時候你直接進來吧。”

“外套?”

“我放在……沙發,也可能是在玄關 。”應衡年道,“我不記得了,就是那件藍色的運動外套。”

收拾過客廳的林餘馬上有印象了:“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啊。”

應衡年窩在被子裏點點頭。

“我走了。”林餘拉好窗簾,“再見。”

“再見。”

昏睡前應衡年還在想,這麽好的人,我怎麽可以放手呢?

耍我就耍我吧,我心甘情願了。

“這個菜她不是說沒有了?沒有了我們說要退的啊!那個服務員說了,給我們退了的!”

“但是後來您的女兒過來問過還有沒有,我看了一下還有……”

“她來過的?!”女人轉身看自己的女兒,“你來過的?”

“是的,媽媽,你當時說菜不夠要加菜的……”

“那你就圖方便加這個了?”

“媽媽,你是很喜歡這個菜的——”

“那也不是這家店的!”女人轉回來,對林餘說,“我客人都走了你上菜還有什麽意義?哎呦呦我還是第一次吃九十八的魚頭!”

“不是,老板娘,事情一碼歸一碼。你後來來加菜,我給你加,而且馬上就出來了啊。”林餘笑得尷尬,“魚頭是野生的,早上去東門頭碼頭收的,我買來都要一百多一條。”

“喲,那還是我不對啦?”女人咧著紅唇翻了個白眼,“問題是我客人都走嘞,你還上什麽菜啊?給誰吃啊?”

“那我這個菜就給你退掉好吧?”林餘不想吵架,“234,我收你230好了。”

“你這兩塊錢的什麽啊?我們沒吃飯的!”

“我這裏呢,餐具不是自己的,你吃不吃飯我們都是兩塊錢,六個人十二塊。”

“噢。轉好了。”女人掃了碼,轉頭數落女兒,“誰讓你加菜了啊?都要走了你加什麽啊?你怎麽這麽笨啊?”

林餘看了一眼手機提示,沒問題,也懶得繼續搭理這對母女了。

其實本來晚上是不至於這麽手忙腳亂的,但是林餘從應衡年那裏回來晚了,導致很多活沒跟上。

“這事怪我,要是我當時看清楚就好了。”文倩下班前還在道歉,“下次一定問清楚再說。”

林餘捧著碗道:“沒事,今天我回來的晚,忘記放出來了。下回退菜進來看清楚就好,你回吧。”

林餘拉完卷拉門已經九點半了,帶上一袋冰糖兩個梨,林餘開著車上門做飯去了。

刷卡開門,應衡年家一片漆黑。應衡年人還睡著,林餘直奔廚房,鍋還擱在竈上,那就是沒醒過。林餘熱完粥,又燉上冰糖雪梨湯,然後上樓叫應衡年吃飯。

應衡年的房間很黑,林餘打開燈,橘色的燈光並不刺眼。應衡年睡得很沈,被汗浸濕的發絲貼在腦門上。林餘站在床邊摸了摸應衡年的額頭,溫度降下來了。林餘松了一口氣,看來應衡年的恢覆能力還不錯。睡著的應衡年嘴角微翹,像是在笑。林餘打量著應衡下眼瞼處那塊由睫毛投下的陰影,忽然也笑了。

這時應衡年睜開了眼睛。

林餘還沒來得及收起笑容,就聽見眼前躺著的人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讓他不知所措話:

“林餘,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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