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衡年的手指煩躁地在方向盤畫著圈，他後悔選擇在車裏等林餘了。

應該跟進去的，應衡年咬了咬左手的指關節緩解焦躁，要是被扣住了等下都不知道他跑不跑的出來。

不過黃小琪帶的人好像不多？應衡年把頭探出窗外看了看，剛才帶林餘上去的是店裏穿旗袍的服務員，不是黃小琪的人。應衡年坐回車裏，突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黃小琪是林餘的生母？

她和她丈夫許瑞年初才調過來吧？

直覺告訴應衡年，裏面的內情肯定不簡單，他要是踏進去準是一腳踩進沼澤地裏。

不能再管了，應衡年，你今天已經越線了，當完司機就快走吧，昨天應衡安交代你的你都忘了？

想起昨天那場加急會議，應衡年的心更躁了。夏日的三伏天從未關的車窗潛進車裏，應衡年倒在座椅上，用手背遮住眼睛。

收手吧。應衡年對自己說，收手吧。

“噗——”

林餘沒能憋住笑意，後仰撐著桌子開始哈哈大笑。

他沒想到黃小琪會的威脅會這麽的……小家子氣。她還當我是個孩子吧，林餘一邊笑一邊想，這算的上是威脅嗎？林餘一時分不清黃小琪是在動真格還是在開玩笑試探他，他只覺得這個滿身怒氣的女人，挺荒謬的。

“你笑什麽？”黃小琪蒙了，林餘的反應和她想得效果不一樣。

林餘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笑什麽？黃女士，我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十四。”

黃小琪站著沒動，等林餘說下去。

“而且我早就想換個地方了，南屏路太窄了，不好停車。”林餘擦擦眼淚，“至於姓鄒的，我其實特討厭他，老是找理由要優惠，講話又膈應人——誰會喜歡這種房東呢？”

笑得肚子疼的林餘拍了拍黃小琪的肩，道：“所以說，不是誰都像你那撒酒瘋的情聖兒子，遇到事只會叫爸爸。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有空記得去和也吃飯啊，我請你。”

林餘說完便推開擋路的黃小琪，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轉身對黃小琪說：“下次有事直接來和也找我吧，我一直在。回見。”

“林餘！”

“我過得還行。”林餘大步向前，“謝謝關心。”

黃小琪呆呆地站在茶幾邊，她看著十幾年前那個小小的身影和眼前這個高挑挺拔的背影漸漸融合，又漸漸分開。

“夫人。”司機見林餘離開，便從窗簾的陰影裏走出來，等待下一步指令。

“去把姓鄒的底細查一查。”黃小琪垂下眼簾，“年前把和也關掉。”

“是。”

我倒要看看，你能帶著林華的烙印走多久。

“累了？”

林餘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應衡年還沒來得及放下蓋在眼睛上的手，就先被塞了一個涼涼的東西。

“店對面有賣紅豆冰棍的。”林餘打開副駕駛的門，“那個婆婆自制的——真是麻煩你了，不然我找這裏又要好久。”

應衡年還沈浸在取決的焦躁中，他撕開包裝紙，冰涼的刺激讓他冷靜了一點。

“沒事。”應衡年含著冰棍含糊道，“反正我下午也沒什麽事。”

“啊，這樣。”林餘叼著冰棍扯出安全帶準備系上，“那先回店裏吧，時間還來得及你可以睡一覺。”

“我不困。”應衡年開始倒車，“你那邊……”

“等下再走，這個，安全帶好像卡住了，我拉不出來。”

“嗯？”應衡年轉頭一看，林餘正咬著紅豆冰棍和安全帶艱難作鬥爭。

嗯，嘴唇有點紅，應該是冰棍凍的。

“我來吧。”應衡年輕咳一聲，俯身靠近林餘，“你先放手。”

林餘被應衡年忽然靠近溫熱的軀體嚇得一怔，他乖乖地松了手，看著應衡年輕輕把安全帶向上提了提便拖出好長一節。

“先橫著拉，向下的話有保護機制，會卡住的。”應衡年歪著頭給林餘扣上安全帶，林餘可以看見應衡年頸窩間的汗液流過的痕跡，“好了，我們回去吧。”

“嗯……”林餘點頭，不動聲色地和應衡年拉開距離。

兩人一路無言，回到和也就開始各自忙事。晚上的生意比中午好的多，人總是這樣，紮堆湊熱鬧，反正跟著大家一起走不會吃虧。少了肖尋的第一天和也變得有點緊促，大廳裏文倩一人看酒水上菜，應衡年則進進出出地點菜收臺打荷，林餘一個人守著五個鍋也到極限了，但客人還在源源不斷地進來。

“應衡年，再來小桌子就別接了，他們等不牢的。”白色的廚師制服早已被汗水濕透，貼在林餘身上，“臺之後空了再翻，先把菜上完。”

“好的。”應衡年把剛點完的菜單遞給龐海讓他配菜，“我出去和文倩姐說一聲。”

吸油煙機的“隆隆”聲中林餘的回答十分模糊，但應衡年知道他說的是“你去吧”。廚房內外被一道塑料片隔開，裏面是竈臺的炎熱，外面是科技的涼爽。文倩剛給一桌客人上完啤酒，應衡年把林餘的囑咐和她交代了，便和文倩一塊兒上菜。

“二號包廂的蛋黃南瓜上了。”文倩在菜單上畫上鉤，“他們菜齊了，下面輪到八號桌上菜。”

“好的我會留意。”應衡年給包二的菜單填上價格，放到吧臺裏面的臺面上。

“還有的吃嗎？”玻璃門被推開了，又是一桌客人，“生意很好嘛！老板還有沒有啊？快的嗎？我們趕時間呀。”

趕時間你還往和也這種熱鬧的地方湊。應衡年想著之前林餘交代過的話，正打算拒絕，誰知林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的，現在不怎麽忙了，還算快，應衡年，你給幾位客人點一下菜。”

老板都發話了應衡年當然不會拒絕，他拿起點菜板，問道：“幾位幾個人啊？想吃點什麽？”

“六大一小。”領頭阿姨穿著一件草綠色的絲綢衫，“我們就隨便吃點啦，點一個豆腐。”

“好，我們這裏是清湯的，老豆腐，保證好吃。”應衡年在菜單上寫下“農家豆腐”四個字，“要不再來個魚頭？中午去碼頭取的，很新鮮的。”

“魚啊。”阿姨指了指包心菜，“魚我們只吃現殺的。喏，包心菜來一個。”

“現殺的我們也有，在魚缸裏——”

“不用啦不用啦，今天我們隨便吃點的，小炒肉來一個，然後，哎呀，我看你們這裏沒什麽菜啊。”

“這倒是，今天生意好，都賣的差不多了。”應衡年指了指桌上的糖醋裏脊半成品，“要不來一個糖醋裏脊？你們不是有個小孩嗎？”

“也行，嘖，菜真難點。”阿姨挑剔的看了一圈點菜間的菜色，“再來個土豆吧，是土豆餅嗎？”

“不是，紅燒的。”

“哎呦。行行行，再來個蛋花湯——你們這裏有沒有包廂啊？”

“大廳空調邊行嗎？”應衡年有些為難，包三還什麽都沒收。

“大廳多熱啊！”阿姨抱胸道。

“就在空調邊上。”

“哦喲，你們包廂不好坐的是吧？”綠衫阿姨身後，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發話了，“客人坐不了包廂的是吧？”

“不是不是。”應衡年最怕女人這樣不陰不晴的說話，“包三空著，但還沒收拾。”

“那我你等一等好咯。”女人翻了個白眼，“你們手腳快一點啊。”

“在收了。”應衡年把菜單從點菜板上扯下來，文倩在綠衫阿姨問包廂的時候就去了，“你們在這裏等一下，包三啊。”

六個人當然不會聽應衡年的話，知道了包廂名字就浩浩蕩蕩地往裏沖了。

“幾個人？”林餘盯著鍋裏翻滾的魚塊，“坐那裏啊？”

“七個人五個菜，坐包三。”應衡年把單子放在案板上，“有點難弄。”

還沒等林餘問出“是不是給你氣受了”，應衡年就走了。

還好沒問，林餘想，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麽接呢。

“你們怎麽還不上菜啊？”應衡年給八號上完飯，綠衫阿姨就從走廊裏出來了，“剛剛那個廚師不是說很快的嗎？”

“快也要一桌一桌來啊。”應衡年耐著性子解釋，“再說，你們又是最後來的……”

“那你這是騙我咯？”綠衫阿姨突然生氣了，嗓門拔高八個度，“那你們和我說很快的幹什麽？我們趕車的吶！”

大廳裏的食客都轉頭看過來了。

“不是，阿姨，你看這才幾分鐘。”應衡年握著拳頭和顏悅色，“人家畢竟先來的啊。”

“媽，怎麽了？”剛剛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出來了，“菜還沒好啊？貝貝都餓了。”

“你看看，我孫子都餓了，你們還沒上菜！”綠衫阿姨走進廚房，大聲嚷嚷，“哎，老板，我們的菜……”

應衡年壓根沒想動，但年輕女人還是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進吧進吧，應衡年想，熱不死你。

夏日的廚房就是個蒸籠，綠衫阿姨馬上就退出來了。

“走走走。”綠衫阿姨拉走年輕女人，小聲道，“應該在少了，我看還一個都沒事做。”

“他們好慢哦，媽。”

“唉，小地方嘛，你還指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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