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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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這裏我還能去哪?”林餘笑了,他覺得應衡年今天大概是血流多了大腦供氧不足,這會兒就開始胡言亂語了。他拿走應衡年面前的空碗,道:“今天晚上也是兵荒馬亂……你回去吧,我去洗碗。”

應衡年只是定定地看著林餘,並未接話。

“楞著幹嘛啊?”林餘被應衡年看得莫名其妙,但手上收拾桌子的活兒還是井井有序,“誒,我說要不明天你別來了吧,畢竟……”

“小傷不礙事。” 應衡年突然站起來,打斷林餘,“先走了。”

“你外套還在倉庫裏!”林餘抱著碟子提醒健步如飛的應衡年。

“明天見。”

應衡年沒有停下,一頭紮進夜色裏。

這人怎麽就這麽容易鬧變扭呢?

蒼白的燈光下,捧著一摞碟子的林餘仔細琢磨的方才的對話,楞是沒發現自己說錯過什麽。

唉,富家子弟。

捧著盤子的林餘搖搖晃晃地走進後廚,冷不丁瞥見了洗碗池邊上大豆油的搪瓷碗。

哎呀糟糕,大豆油還在籠子裏。

林餘小跑出門放出搖頭晃腦的大豆油,忽然意識到出應衡年今天的無名之火比以往的都要嚴重。

難道是縫針了會留疤不高興?林餘提著大豆油的籠子進屋,他實在搞不明白應衡年到底在生哪門子悶氣。

“出來喝酒。”

江文帆收到應衡年微信的時候有點不敢置信,他擦了擦眼睛,消息框的主人確實是“阿年”。

“喲,我還以為你應二少上五臺山出家去了呢,這得一個月沒約了吧?”

“少廢話,你來不來?”

“我在阿越的新店撐場面,大家都在。你現在過來?這才喝了一輪。”

“留個位置。”

“好嘞!”

江文帆關了手機,臉上的笑還沒褪下,這時,一只白嫩嫩的小手爬到了他肩上。

“江少,什麽事這麽高興呀?”

女孩的聲音嗲得九曲十八彎,但江文帆就好這一口,他拉過這只小手放到自己的手掌上,道:“我兄弟從五臺山還俗了,我能不高興嗎?”

“啊?”女孩入行才兩個禮拜,自然沒聽過應二少的芳名。

“就是應家二少,開酒池趴的大人物。”江文帆捏了捏女孩軟乎乎的臉,轉頭對服務生道,“再加一輪,我還有兄弟過來。”

江文帆給應衡年的地址在夜航路,店名叫“三個月”。

應衡年到地方了才明白這個店名的意思。

夜航路34號,著名的“風水寶地”。這間店面無論開什麽店都不會超過三個月,三個月絕對易主改頭換面。

可是總有一些富有挑戰精神的敗家子前撲後擁的來到這裏,試圖證明科學的唯物主義。

三個月的老板趙越是來這裏的第7任老板了。

“我還就不信了。”趙越一拍桌子,聲音裏充滿豪情壯志,“我就是要把三個月開到三個月以後!”

一眾狐朋狗友或與懷中的小可愛們卿卿我我,或彼此碰杯聊八卦,沒有人附和趙越的遠大志向,更沒有人鼓掌。

如人飲冰,冷暖自知。

趙越有些沮喪,也是,在座的都是礙於面子過來走走過場的。

“趙越?”

這是一道略微陌生的聲音,但趙越依舊十分激動——還是有人在聽他說話的啊!他興奮地轉過頭,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來者何人。

“江文帆呢?”

趙越本想問您是哪位,可對面氣勢太強,江文帆不由自主地伸手一指:“那兒。”

對面點點頭,長腿一跨走了。

這時,身後響起了江文帆激動地介紹:“挺快啊阿年——來來來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兄弟應衡年,應二少啊,之前他去五臺山了,所以就不怎麽出來禍害人間了。吶,大夥一起,都來敬阿年一杯啊,慶祝阿年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江文帆這麽一起哄,卡座上的一圈人都笑嘻嘻地拿起酒杯敲桌子。嘈雜的“哐哐”聲中應衡年冷哼一聲,不輕不重地對江文帆說了句“滾”,然後舉起杯中酒一飲而盡。

“各位自便,我就是過來喝個酒。”

真好啊。

趙越看著被人圍住噓寒問暖打聽去向的應衡年,心想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樣的。

有些人就算是不在場也是焦點,到處有傳說。

“地方還行。”打發走最後一個生面孔,應衡年喝了一口杯裏的冰鎮朗姆酒潤潤嗓子,“倒是你,怎麽突然有這個閑情逸致了?”

“他爸不是有個項目嘛,一起過來撐撐場嘍。”江文帆目送懷裏的女孩離開,“你呢?還在總部做冷板凳?”

“差不多,本來就沒我生什麽事。”應衡年晃了晃酒杯,“找了份副業。”

“什麽方面的?”

“第三產業。”應衡年道,“服務員。”

沒有準備的江文帆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你,你,你……啥?服務員?”

應衡年一臉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江文帆搓了把臉,歪頭皺眉看了應衡年好久,懷疑眼前人是不是被魂穿了。

“以前在國外又不是沒有幹過。”應衡年攤在沙發靠背上,“你一臉吃驚幹什麽?”

“你,圖啥啊?”江文帆緩過勁來,磕磕巴巴地問道,“你媽知道不?”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應衡年無所謂,“再說應用科技就算辭了我,我也餓不死。”

“那你……那你就不幫幫你哥?”江文帆思量許久,還是開口道,“我可是聽說他那個小舅子最近不太平啊。”

應衡年確實很久沒有應衡安的消息了。

“他沒叫我就是還應付的過來。”應衡年語氣沒變,心底卻是暗潮湧動,“那我就不幹預了。”

“我只是提醒一句啊。”江文帆對自己的踩線越界感到不安,“我沒別的意思啊。”

“我懂,喝酒。”應衡年點點頭,壓下煩躁轉移話題,“你呢?最近忙什麽?”

“給我爸跑腿唄,沒花頭。”江文帆嘆了口氣,“都是表面風光——哪像高中那會兒,到處浪。說起來還是你最不夠意思啊,一聲不吭就跑到國外去了,接著老顧也走了,只剩我一個學渣留在桐川任我爸搓圓捏扁。”

“誰讓你不好好學。”應衡年開了一瓶新酒,“說道老顧……我上回好像聽說他惹事了?”

“有沒有事我不知道,但他跑路是真的。”江文帆皺鄒眉,“說是在躲人,這是醫鬧?誒那是不是很麻煩啊?他爸從來都不管他……你最近見過他沒?”

“沒有。是很久沒見過他了。”應衡年擺出凝重的表情,“我去打聽打聽,真出事我們可不能讓他一個人扛。”

“那是自然。”江文帆話音剛落,他的女伴就扭著腰肢帶著另外兩個女孩過來了。應衡年只想喝酒,他看了江文帆一眼,示意他趕快打發走這倆短裙小妖精。

“哈,你們應少可不喜歡這樣的。”江文帆摟過女伴的腰肢,道,“讓你的姐妹走吧,應少喜歡帶把的。”

女伴嬌嗔一聲,粉拳柔柔地錘了一下江文帆的胸口,表示自己的小姐妹只是來看帥哥的。亮片小短裙們聽了江文帆的話也不惱,只是有點可惜的松了肩膀,然後打打鬧鬧的走了。

“要不我給你聯系兩個……”

江文帆“兔子”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應衡年就拒絕了他:“就是來喝個酒,喝完這瓶我走了。”

“這麽早回去幹什麽?”

“看這周的報告啊。”

“你不是閑到去當服務員了嗎?”

“我想看不行?”

行行行,您想幹啥都行。

應衡年走出三個月的時候夜航路的熱鬧才剛剛開始。他今天本想找江文帆說說林餘的事,但眼下江文帆正留戀銷魂窟,腦子不清醒,不是個好時候。

那還是繼續憋著吧。

應衡年打開通訊錄準備叫代駕,不知怎的就看見了街尾的那棵梧桐。

唯一門口那棵梧桐樹。

也不知道景歲今天在不在,應衡年想,要是喝悶酒的話沒有景歲的唯一確實是一個好去處。

景歲在也行,他可以問一問應衡安的事。

想到這裏,應衡年關了通訊錄,轉身向街尾走去。

唯一的客人不多,主要有資格進這裏的也少。

應衡年進門直奔吧臺,果然,吧臺的一角景歲正坐著和調酒師說話。

“嫂子晚上好!”應衡年換上嬉皮笑臉,“我哥今天不在?”

“你還真是在外面玩野了啊,幾個月不上工都不知道怎麽說話了?”景歲笑罵,“安安去梁市出差了。”

“喲,我怎麽不知道。”應衡年拖開高腳凳在景歲身邊坐下,“緊急嗎?”

“生意上的事我不管。”景歲向調酒師打手勢讓他給應衡年拿酒,“倒是你怎麽有空過來?不當服務員了?”

“今天放的早。”應衡年含糊過去,“過來看朋友路過就進來了。”

“阿年你現在連個酒友都找不到了?”

“各奔東西嘍。”

“那你的公司呢?”

“賣的賣拆的拆。”應衡年看著酒杯裏的冰塊,“反正在我爸媽眼裏那點利潤算不上什麽錢。”

“行唄,那就繼續當服務員。”景歲替應衡安打聽完就住嘴了,“年輕人總要找點事做。”

兩個人無聲的喝了一會兒酒,到第四輪時,景歲打破沈默:“阿年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還在給小餘添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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