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面條，一群人坐上去住所的七路車。晃晃蕩蕩又是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終點站，走了十多分鐘後，才到了住所。

他們住的房子，是用廢棄的集裝箱改造的。

曹大林有個朋友在海船上工作，集裝箱用過一段時間之後，就要換新。舊的集裝箱一般都是丟在港口或者拆分了賣廢鐵。

喬五聽說後，立刻有了想法。集裝箱夠大，住人也是夠夠的了。

他和曹大林一商量，曹大林立刻找了他那位朋友，找門路買了兩個寬2.4米，長12米，高2.8米的集裝箱。

其中一個給單身男人住，裏頭放的都是學生公寓的那種上下層單人床。另外一個，則用木板隔出五個單間，單間很小，基本上只能放一張雙人床，給工地上的夫妻住。

集裝箱裏除了電燈，基本上什麽都沒有，因為鐵皮的緣故，他們不能在裏面裝廁所和水管，防止潮氣重腐爛鐵皮。

而且這裏是冬冷夏熱，但眾人都十分滿足，以前租房住時，遇到房東不講理，莫名其妙漲了房租，連夜被趕出屋子的情況都有。

但現在不一樣，他們有了自己固定的住所。在喬五的建議下，曹大林還找人將集裝箱改造一翻，在底層加了許多輪子，平時不用卸下來。

一旦他們要換工程地，就能把輪子放下去，將集裝箱撐起來，然後請卡車拖走。

也就是說他們有了一個不用花錢，隨走隨帶的私人住所。

這些年，雙人間裏只有曹大林夫妻，皮和夫妻住，其他三個單間便裝了雜物。這次喬妙妙、甜甜來了，曹大林便收拾出兩間，一間給喬五和甜甜住，一間給了喬妙妙。

時間有限，屋子裏的床鋪是從單人間裏搬來的上下層，喬甜甜坐在床上，看著小小的單人間，十分好奇，“爸爸，好奇怪，這屋子好小，還沒有咱家廁所大。”

喬五笑了笑：“你不喜歡這個屋子？”

喬甜甜搖了搖頭：“爸爸在，我就很喜歡了。”

聞言，喬五笑開了花，“甜甜真乖！”

喬甜甜看著喬五整理她帶來的衣物，短褲T恤、秋衣秋褲、毛衣毛線褲還有棉衣棉褲，喬奶奶都給她帶來了。

他把東西放在床架底下的箱子裏，然後又把韓初一帶來的茶杯牙膏牙刷、毛巾香皂及帶飯的鋁盒都放好，回過頭便看到喬甜甜瞇著眼睛打哈欠。

“甜甜，你是不是困了？”喬五道，“等著，爸爸給你燒水洗澡。”

原本晚飯後，煤爐裏還有餘火，把洗澡水放到上面溫著就行，但今天他下午他去接孩子了，自然就沒有開火，鍋爐裏也不會有熱水。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打了兩盆冷水沖一沖就算了，可甜甜不同，小孩子體弱，即便是八月大夏天，用冷水洗澡也容易生病。

他去了廚房，就發現皮和已經在了。

“你怎麽在這兒？”喬五問道，皮和戳了戳燒得半紅的蜂窩煤，道，“喬五，你來幫我看看，這煤炭是不是燒地差不多，能往裏面加煤了。”

“是，能加了。”皮和將燒紅的蜂窩煤放進煤爐裏，然後往裏面加煤炭，他一邊加一邊道，“明明引火的煤炭已經燒紅了，怎麽一加煤就熄火，一加煤就熄火呢？”

喬五看了看，立刻明白了原因，他接過皮和手裏的火鉗，挪了挪煤爐裏的蜂窩煤，看著藍色的火苗躥起來，喬五才道：“加煤時一定要註意不要把煤眼堵住了，不然空氣不流通，火很快就會熄滅。”

“原來是這樣！”皮和笑道，“之前輪班做飯時，我燒火燒得像模像樣，怎麽過了幾個月，就楞是忘記了呢？”

喬五笑了笑：“一時忘記了也沒事兒，再看一次就能記起來了。”

天氣熱，蜂窩煤的火力驚人，沒一會兒鍋蓋的頂部就滋滋冒著熱氣。喬五提了半桶熱水，又打了滿滿一桶涼水，送到淋浴間，然後才去了屋裏將韓初一喊出來，又打算去請喬妙妙來幫她洗澡。

“甜甜啊，你是個女孩子，爸爸不能幫你洗澡，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去請你妙妙姑姑，讓她幫你洗一次？”

喬甜甜搖了搖頭，拒絕道：“爸爸，我都這麽大了，早就學會自己洗澡了。”

“真的不用人幫忙？”

“真的不用！”見喬甜甜堅持自己洗澡，喬五只得放她進去。

只站在洗浴間門口，卻總是心神不定。

這洗浴間就是他們用磚瓦臨時搭建的，裏頭碎磚碎瓦都有，萬一甜甜不小心摔倒了，紮破臉都有可能。

於是他隔三差五問上一句：“甜甜，你還好嗎？”

“爸爸，我很好！”喬甜甜仔細給自己搓了搓身上的灰，為了防止洗不幹凈澡，她還特意把家裏的那個絲瓜瓤帶了過來。

洗完澡，穿好喬五今天給她買的新衣服，喬甜甜從淋浴間出來了。

喬五領著她回到房間，讓她躺好睡下，然後拿著扇子給她扇風。

八月份這天還是有些熱，尤其鐵皮曬了之後溫度更高了，他們大人習慣了無所謂，但甜甜沒準會覺得熱。

喬甜甜睜著大眼睛直楞楞看著喬五，喬五伸出手蓋在喬甜甜眼睛上，“閉上眼睛，乖乖睡覺。”

喬甜甜乖乖閉上眼睛，感受到蒲扇微微的風，清涼舒適，過了一會兒見喬五還是沒有洗漱睡覺的意思，不由得睜開眼睛問道：“爸爸，你不洗漱睡覺嗎？”

“甜甜先睡！”喬五笑道，“爸爸還有事兒要做，做完也要睡了。”

喬甜甜打了個哈欠，眼皮子重得睜不開眼，卻還不忘囑咐喬五：“爸爸，要早點回來睡覺哦。”

“嗯！”喬五應著，手裏的蒲扇輕輕搖動。

過了半個小時，等喬甜甜熟睡後，喬五給她蓋了個小毯子，然後才從屋裏出來。

出了集裝箱，正好撞見曹大林。他穿著一件花色沙灘褲，打著赤膊，身上都是水珠正要進門，看到喬五打趣道：“五哥，你說說你，都是大男人，怎麽都不去後頭沖一沖？”他們夏天都是這樣洗澡的。

喬五笑了笑，指了指廚房：“明天早上吃饅頭？”

曹大林道：“嗨，吃飯的事兒五哥決定就是了，我們又不懂！”

“行！”喬五點了點頭，進了廚房，打開水龍頭洗凈手，然後拿出不銹鋼瓷盆，倒了面粉，加水和面。等面團揉的光滑白凈，沒有氣泡和疙瘩後，他才停手，蓋上麻布，放進櫥櫃裏鎖好。

然後去了洗澡間，裏頭已經沒人了。

他打了兩桶水，從頭到腳仔細將自己搓洗幹凈。在工地幹活，灰塵特別多，像曹大林那樣洗，根本搓不幹凈泥垢。

他們就是偷懶，先沖沖灰，等哪天受不了了，找個澡堂子再狠狠搓洗一次。

喬五是個很愛幹凈的人，不洗幹凈，讓他躺床上睡覺，根本睡不著。

洗完澡，喬五也沒急著離開，他把地面上的碎磚頭雜物清理了，看著凹凸不平的地面，打算第二天去工地上打點水泥回來抹平了。

喬甜甜還要在工地上住一兩個月，天天都要用這洗澡間，萬一哪天摔倒了就糟了。

回到屋裏，喬甜甜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嘴裏還在念叨：“爸爸，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歡和爸爸呆在一起了。”

喬五眼裏閃過一絲濕潤，撿到甜甜時，是他人生中最低谷的時刻，如果不是這個孩子，他根本不可能振作，也活不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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