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歲轉頭看了眼趕她走的雍恩, 什麽也沒說，不過也沒按照他說的離開，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小臉重新轉向張牙舞爪的青春痘。

之前都忍住不哭的雍恩, 卻被萬萬歲這一眼看得眼睛裏霧氣彌漫。

“我說你們兩個演電視劇呢？”牡丹的青春痘被萬萬歲和雍恩刺激到了，叉腰, 面目猙獰地瞪著萬萬歲, 試圖用他的王霸之氣把萬萬歲嚇哭。

萬萬歲面無表情地回看著青春痘, 不大點的小孩卻擁有沈靜穩重的眼神，看得青春痘竟然有點發虛。

“你, 你, 你看老子幹什麽？老子揍你……”青春痘惱羞成怒, 舉起拳頭揮了揮。

萬萬歲見青春痘動手了，如同電視劇裏的武林高手，慢慢舉起小短手伸向背後打開口的書包，握住了裏面的東西。

風平地而起，帶起落葉。

天色似乎都慢慢暗了下來。

這這這不是絕世高手要出手之前的畫面麽？青春痘和他的狐朋狗友都被驚嚇到了, 瞪著握住武器手柄慢慢收起短胖手指的小奶包。

恍然間似乎看到有巍峨巨山從她身後拔地而起。

“好好好……”青春痘本能地想要喊出那句古今通用的和平宣言——好漢饒命。

但他停住了，因為萬萬歲抽出了書包裏的武器。

一個喇叭。

喇叭啊？青春痘吐了一口氣出來，他還以為是絕世屠狗刀呢。

緊張的氣氛瞬間松懈下來, 為了掩飾剛剛的膽怯, 青春痘故意和他的朋友們大聲地笑出來，還誇張地用手擦眼邊的眼淚：“哈哈哈, 拿個喇叭以為自己無敵了？”

雍恩剛剛也以為萬萬歲是個隱藏的小武林高手，看到她拿出的是個普普通通的喇叭，眼眸一暗。

看向笑得像一群唐老鴨的青春痘等人。

這群惡趣味的魔鬼肯定不會再放萬歲離開了。

他強撐著自己的小身子坐起來，剛要跟青春痘說，他以後會乖乖聽他們的話, 給他們拿錢，只要放萬萬歲走就可以了。

但他的話還沒出口，萬萬歲便開口了：“安靜。”

青春痘等人本能地閉上嘴巴，旋即意識到，他們憑什麽聽一個小屁孩的。

剛要罵街，卻見萬萬歲平靜地舉起了喇叭，平靜地打開，平靜地喊：“救！命！啊！”

安靜的胡同，音浪洶湧，格外響亮。

青春痘等人誰也沒想到這一招，一個個嚇得目瞪狗呆。

還是青春痘第一個反應過來，向舉著喇叭的萬萬歲撲過去，他們的學習離這邊也不遠，要是引來老師，或者更嚴重，引來路人報警，那他們可就完了。

萬萬歲靈巧地一哈腰，從青春痘的手下溜走，站穩了，又淡定地喊了一聲：“救。命。啊。”

“媽的！”青春痘急了，趕緊叫其他人一起上，“快抓住那個她！”

其他人如夢初醒，從各個方向撲向萬萬歲，萬萬歲不慌不忙，從間隙裏從容游走，最後這群人都跟在她的後面追她，她小短腿飛快地倒騰，面無表情地舉著喇叭持續輸出：“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救命！

青春痘等人都要哭出來了。

這孩子是喇叭精麽？怎麽這麽能喊啊？

“萬歲？”一道女聲叫停了溜痘的萬萬歲。

尤佳抱著一本厚厚的練習冊站在胡同口，戴著大大的黑框眼鏡，一看就是乖巧的好學生。

“你拿了人家攤主的喇叭，跑到這裏做什……”尤佳說到一半看到了坐在地上，一身泥濘的雍恩，再看看青春痘等人，一下便明白這裏曾經發生了什麽。

她抓緊了練習冊，似是有點害怕地後退了一點。

青春痘看到就尤佳被引過來，而且看起來很好欺負的樣子，立刻又支棱起來，笑得像個歪嘴龍王：“妹妹想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啊？你進來就知道了，來來來。”

“我在跟我妹妹說話。”尤佳露出緊張的神情，小小聲地叫了一聲萬萬歲，“萬歲，過來，我們不要多管閑事。”

纖細少女膽小怕事的樣子讓青春痘們更加興奮了。

萬萬歲舉起小手，指著笑得最猥瑣的青春痘：“他，欺負我。”

“呦，還會告狀呢！”青春痘笑得更大聲了，搖頭晃腦地挑釁，“欺負你怎麽樣啊？你有本事讓你姐姐來打我啊，打我啊……”

“你欺負我妹了？”尤佳溫柔的聲音慢慢沈下來，手指把眼鏡勾下來，仔細收到口袋裏。

青春痘還嘚瑟：“欺負你妹妹怎麽的？我還欺負……er！”青春痘的臉被尤佳手裏的五三合訂版打歪。

“小娘們你還敢……”青春痘把流出兩行鼻血的臉轉過來，看到的是尤佳轉身朝胡同外面走，綠豆眼一瞪，“嘿，你打完老子就想跑是吧？”招呼其他人，“把她給我抓回……”

“嗚！啊！”助跑回來的尤佳飛起來把青春痘踹倒了。

青春痘的小弟們站成一排，齊刷刷地隨著他們老大倒下的軌跡轉頭：哇哦！

尤佳把頭發綁起來，一腳把被踢懵比，迷迷糊糊坐起來的青春痘踹倒：“欺負我妹？嗯？”

掄起那本厚厚的五三，本本到肉，把青春痘打得像屠宰場在逃公豬似的。

“救救我啊！”自己無力反抗的青春痘沖小弟們伸出爾康手。

“我這個人呢。”中場休息的尤佳捋了下頭發，沖那幫猶豫著要不要上的小弟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從來不管閑事，只打欺負我妹妹的人。而且我要是打……”沖那幫已經被她笑裏藏刀的笑容嚇得雞皮疙瘩的男生眨眨眼，“就一定要打到他叫不出來呢。”

話落，腿高高擡起，真·劈頭蓋臉地砸在試圖偷偷爬起來的青春痘臉上。

這過程甚至沒看青春痘，盲踢。

“你們要一起麽？”尤佳友善地詢問。

“不不不用了！”痘弟們使勁搖頭。

“那我要繼續咯。”尤佳笑容甜美。

痘弟們如同浴池的迎賓鞠躬伸手，恭恭敬敬：“您請！”

尤佳勾唇，轉頭的瞬間變臉，嚇得青春痘嚎叫起來：“救命啊！”

萬萬歲從容地舉起喇叭，從容地打開，從容地用自己的聲音和青春痘的呼救聲連接在一起，他喊救命，她喊不用了，他喊救命，她喊不用了。

白喊了的青春痘眼淚流下來。

鼻青臉腫的青春痘帶著嚇得魂都要沒了的痘弟們跑了。

尤佳又重新戴上眼鏡，把頭發放下來，沖萬萬歲伸出手：“萬歲，我們回家吧？”

她是真的不管閑事，自始至終，就看了還坐在地上的雍恩一眼。

萬萬歲搖搖頭，指了指雍恩：“朋友。”

雍恩心頭一動，擡起頭看向萬萬歲。

看著話少但意思很明確的妹妹，尤佳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雍恩身邊，檢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輪椅，聳聳肩：“壞了，坐不了了。”

“外公。”萬萬歲提供了理想修理工的名字。

尤佳皺起眉，轉頭看抿著唇小臉都摔破了也不吭聲的雍恩：“沒有人來接你回家麽？”

雍恩垂下眼睫，沒有回答。

他保姆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開著雍世沈讓她接送他的豪車走了，去給他的小兒子送午飯去了。

她小兒子說了，同學以前看到過他這個殘廢在車上，把他也給笑話了，所以再也不許保姆帶著他開車去找他。

至於保姆什麽時候會回來接他。

雍恩看著地上的一顆石子，按照他以往的經驗，應該得等她和她的那些朋友下午吃喝玩樂夠了，她才會想起他。

這麽不負責任的家長，換了別人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但尤佳卻一點也不驚訝，見雍恩沒回答，了然地點點頭：“那你先跟我們回家，把身上弄幹凈再說。”

“不要。”雍恩低聲拒絕，知道自己是個累贅，他也不想給別人帶來麻煩，搖頭，試著用手把自己撐起來挪到歪了的輪椅上。

尤佳麻溜地站起來，跟萬萬歲告狀：“他不願意。”又伸出手，“我們走吧。”

萬萬歲又搖搖頭，艱難地蹲下身。

一只小胖手放在雍恩手上，阻止他自己折騰自己的行為。

暖暖的溫度從手背直接傳進心裏，雍恩擡起眼看向萬萬歲。

陌生的溫暖，讓他又害怕，又眷戀。

“跟我回家。”

一股熱流席卷了雍恩荒蕪又幼小的心臟。

雍恩身上全是地上的臭泥，尤佳一邊yue，一邊把他抱起來，最後實在受不了，在還攤主喇叭的時候，又管人家要了一個裝特產的大麻袋。

尤佳看了眼自己的造型，精心設計的“書呆子”形象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邊偷孩子邊收廢品（拖著雍恩的破輪椅）的打工達人。

算了，尤佳看了眼萬萬歲，誰讓她妹看上這個小帥哥了呢。

那就是套麻袋也要把他套回去。

笑容逐漸變態.jpg。

回到萬家，雍恩好奇又拘謹地坐在客廳裏，身上的臟衣服已經被脫下來，裹著溫暖柔軟的毛毯，他舒服得眼睛都微微瞇起來了。

萬歲的外公聽說有東西修，感興趣地走過來，雍恩本來還緊張，萬歲的外公要是問他很多問題怎麽辦，但老人家眼裏只有輪椅，拎著輪椅健步如飛地到院子裏沒人的地方修起來了。

萬萬歲端著一杯熱牛奶過來，把杯子遞給雍恩，小臉嚴肅：“雍恩，把你爸爸媽媽的手機號給我。”

“你……要幹什麽？”聽到萬萬歲提到他的父母，雍恩立刻緊張起來，捏緊了有一點點燙手的玻璃杯。

“他們沒按時接你回家，表現得不好。”萬萬歲端著因為剛剛偷吃了個鹵蛋而突出的小肚子，神情凝重，“萬歲要給他們開孩子會。”

孩子會？雍恩露出茫然的表情，不過認真想想好像是對的。

他們表現不好，會開家長會批評教育，那家長表現不好，開的可不就是孩子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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